你會為了一件尚未發生的事，殺掉自己喜歡的人嗎？
    江曉漸漸明白了為何昔日紅蓮鬼脫困后，神情會是那般的復雜。
    宿命，無跡可尋，卻又無形中掌控著萬物。
    白鬼看了眼江曉的神態，隨后道，“正如你一樣，紅蓮并沒有殺掉那名女子。但也強行按捺著與其相處的念頭，離開了她身邊。”
    “可是后來命運的巧合之下，二者再次相遇。”
    “紅蓮鬼再也不愿相信宿命的預示，與那名女子相戀了，并且在后續的日子里一直有意地將自己的身份泄露給對方，為的就是怕未來的那一幕上演。“
    “那名人類女子也接受了紅蓮鬼的來歷，彼此的生活看似極為美滿。”
    “只是，這一切都在宿命珠的預兆之下。”
    “紅蓮鬼終究還是落得了慘遭背叛的下場。并且因為得知宿命珠所在，卻又不在乎生死的緣故，天機宮只能將其封印。”
    話音落下。
    白鬼倏地開口道，“江曉，你想知道自己未來的一生經歷嗎？”
    “不想。”
    江曉搖了搖頭。
    對自己而言，充滿未知色彩的精彩刺激才是自己所追求的生活。
    “那便是了。”
    白鬼轉身道，“況且宿命珠一旦得到修復，這方天地內的靈力便會逐漸消散。這個世界將再無鬼祟和御靈師，無論是天機宮還是我都不愿看到這樣的情景。”
    此言一出。
    江曉內心微動。
    普通人向往的美好生活...
    御靈師與鬼物之間的戰爭...
    這個扭曲的世界，種種居然都關系在一枚宿命珠之上。
    “宿命珠暫且不談，我所要做的乃是令天道產生第二次扭曲！這個世界徹底潰滅之后，無論是人，還是鬼，二者都將融為一體，彼此再無仇怨...”
    白鬼忽然深深地看了眼江曉，伸出了手掌，“北冥鬼，加入我們吧。你我二人將開辟出一個全新的未來，這是震爍千古的機會！”
    霎然間。
    江曉不經意地后退了一步。
    這家伙...
    瘋了嗎？
    見狀，白鬼嘆了口氣，收回右手，重新負于身后。
    “那便仍你自由選擇吧。”
    話音落下，白鬼轉身離去。
    江曉則坐在八角亭中，若有所思地看著對方的背影。
    蘇白...
    白鬼...
    第二次天道扭曲。
    這家伙甚至根本不清楚天道再次扭曲后會是怎樣的場景，完全是孤注一擲，徹底得瘋了。
    正在這時。
    視野中忽然出現了一道紅色的倩影。
    “挽歌？”
    江曉收拾了下心情，換上了一張笑臉。
    “江曉，我們還要繼續留在冥府嗎？”
    姬挽歌徑直走了過來，隨后抿了抿唇，伸手抓住了江曉的衣角，似乎生怕對方會離開一般。
    見狀，江曉心中不由地嘆了口氣，面上則笑道，“我是不會留在冥府啦，就是不知道...”
    不等江曉說完，姬挽歌立馬開口道，“那我也和你一起。”
    聞言，江曉默然，隨后道，“挽歌，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說很久了。”
    “什么？”
    姬挽歌好似已經猜到了一些，心情有些緊張。
    “其實我一直都在騙你，自始至終，我都是身為人類的江曉。”
    江曉深吸了口氣，隨后終于還是打算將此事挑明，“在冥府的那段時間，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很刺激很快樂。但是，我終究不可能以北冥鬼的身份站在人類的對立面，這你能明白嗎？”
    姬挽歌咬了咬朱唇，沒有回應。
    “如果說我無牽無掛，那么我大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與你一起浪跡天涯。但是，相比于你，蘇大人我同樣虧欠了她許多。”
    江曉說著，自己都覺得實在對不起那位小姑。
    身為蘇家的子嗣，作為天機宮的首席。
    此事過后，自己令對方陷入了一個多么艱難的境地？
    “所以...你之前說的...我們是彼此的唯一...也是騙我的嗎？”
    姬挽歌倏地開口道，“相比于我，作為小首席的你，身邊有這么多的人。一直以來，其實我都是一廂情愿，對嗎？”
    江曉不知該如何回應對方這份感情。
    “為什么要過來救我？”
    忽然，姬挽歌語氣一冷，俏臉附上了一層寒霜，像是回到了曾經南院時期的那位紅衣少女。
    江曉仍然沒有開口。
    “就為了告訴我這一句話？”
    姬挽歌寒聲道，“就為了告訴我，此前你對我所說的一切都是騙我的？”
    “挽歌，我想你該站在我的角度想想。”
    少傾后，江曉開口道。
    “那為什么你從來不曾為我著想！”
    姬挽歌突然一把抓住了江曉的衣領，秋水般的眼眸中盡是悲傷，“你心中是不是從來只有你自己？這次之所以過來救我，也只是因為你很愧欠吧？”
    “現在你心中又產生了對那個姓蘇的女人的愧欠之情，所以又要回去補償她？對不對？”
    “你為什么不讓我就這樣去死啊！？”
    面對如此直逼心靈的質問。
    江曉唯有沉默。
    “你...從來就沒對我動過心...對不對？”
    最終，姬挽歌極為艱難地問出了這一句。
    江曉仍然沒有回應，只眼神頗為黯淡。
    見狀，姬挽歌忽然內心產生了一股無法形容的空洞感。
    一直以來，全都是自己一廂情愿。
    相處時的美好畫面，全都是對方的假意奉承。
    所謂的唯一，更是莫大的笑話。
    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
    他從不需要另一半。
    在他的世界當中，永遠都只有他一個人。
    孤獨包圍著他的靈魂。
    外表的一切皆是假象...
    “挽歌，你沒有執念，若是可以，未來...”
    說到這里，江曉停頓了一下。
    沒有執念的鬼，人類就能接受對方嗎？
    “這是什么？好心施舍嗎？江曉，你是大善人嗎？”
    姬挽歌慘笑幾聲，俏臉上不知何時已然流淌下了幾行清淚，“為什么要替我著想？我是鬼，你是人，你何不直接殺了我？現在你又不欠我什么了，不是嗎？”
    “我只是一個過客罷了。”
    最終，江曉喟然一嘆，道，“確實從未有過那種真正動心的感覺。之前騙了你那么久，對不起。”
    “你不是我所認識的江曉！你比鬼還要冰冷！”
    此刻的少年比那日上清坊還要表現得令人心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