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沉默無言，并未反駁，更不妥協。
    那女子也明白，作為領悟有斷魄劍，并且還嘗試領悟第二條生死之道，此子必是人族當代頂級天才。
    天才豈會因旁人的言語而輕易放棄？
    “我是十萬年前青蓮天下，道門的圣女，十一重御靈師，道號蓮圣。”
    那女子輕柔開口，“所悟本是凈蓮之道，只可惜，大道之爭失敗，又敗走了這條生死之道。”
    “十一重御靈師？”
    江曉心中凜然，未曾想因為命珠，進入這生死樊籠后，遇見的居然會是這種高度的存在。
    諸天萬界果真波瀾壯闊，精彩無比！
    “貧道青云道人，六萬年前青蓮天下第一人，正值妖族禍亂，蠻荒天下入侵，生靈涂炭。為了復活蒼生，縱使忤逆天庭，仍然踏出了這一條生死大道。”
    與此同時，一道平淡的聲音響起，“只是不知如今青蓮天下能有幾人記得貧道，記得那段故事。”
    看似平靜自然的聲音，實則道盡了背后的蒼涼。
    江曉內心觸動。
    在滄元鬼消失前，自己拼命嘶吼出的，不也是自己能不被忘記嗎？
    任憑生前風華絕代，死后不過孤墳一座，世上無不朽之事，一切終究被人遺忘。
    更加絕望的是，
    墳中的人還睜著眼...
    這群老怪物看似選擇了放棄，可內心深處仍不愿承認自己已經死亡，更不想自己的故事被人遺忘。
    “小家伙，這下你該說說你叫什么名字了吧？”
    那名為蓮圣的女子開口道，“你是哪座天下的御靈師？竟能悟出極致之道。”
    “百尺竿頭難進半步。而所謂極致，半步又半步，無窮無盡...”
    與此同時，一道壓抑不住羨慕的聲音響起。
    江曉低頭看了眼霞光如練的斷魄劍，這才明白，前世的自己究竟有多么的天資非凡。
    極致之道實在太過逆天。
    極限中的極限，完美中的完美，可天道尚且有缺，追求極致又豈會輕易就能辦到？
    大道萬千，每一條道都玄奧無比，每一個九重御靈師都才情絕艷。而領悟極致之道的御靈師，絕對是冠絕當世的真正的頂級天才！
    “我叫江曉。”
    下一刻，江曉開口道，“至于哪座天下，已經記不得了。”
    “那你又是因何進入了此地？”青云道人問道。
    聞言，江曉沉默了片刻，爾后平靜道，“...所有一切。”
    伴隨著這四個字，
    這片黑暗空間瞬間就陷入了沉寂當中。
    “說出你的故事。”
    此前那個沙啞如魔頭的陰桀聲響起，“本座應該會很感興趣。”
    “我，沒有故事。”
    江曉眼簾微垂。
    “行了，別矯情了，沒故事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妖族真龍的聲音響起，“說出來讓大家聽個樂子，反正這地方死活也離不開。”
    聞言，江曉卻忽然自嘲一笑，想起了最初。
    在渝城某個課堂上剛睜開眼的那一瞬...
    自己的故事嗎？
    忽然間，江曉低頭看了眼手掌，掌心空蕩蕩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可自己的手掌本該抓著什么才對...
    唰——
    江曉突然握住了斷魄劍，“鏗鏘”一聲，劈砍在生與死構成的樊籠上。
    絢爛的霞光迸發，照亮了那雙黑發下的眸，如同蘊含著一團熄滅不了的火。
    “有趣。”
    旁邊，一道聲音忽的響起，“早就聽聞領悟極致之道的御靈師，心如磐石，意念堅定，不可動搖。”
    “看樣子這下是安靜不了了...”
    隱藏在黑暗中的老怪物們，皆預料到了后面的日子。
    每一個新來的人，基本都會這樣折騰一段時間，可慢慢地，也都會逐漸放棄。
    就是不清楚領悟極致之道的御靈師，意志到底會有多堅定，能堅持多久？
    而接下來，
    令這群老怪物們想不到的是：
    江曉還真就是出了名的倔。
    鏗鏘！鏗鏘！鏗鏘！
    斷魄劍散發出的光，被阻擋在生死樊籠中，唯有那一道道聲音不斷回蕩在這黑暗空間中。
    江曉就一直這樣揮動著斷魄劍，仿佛感受不到勞累，生死都已經混沌了，這倒是保證了其無窮無盡的體力。
    一次，一次又一次揮劍，好似打鐵般的動作，永無停息。
    起初，
    那些個老怪物，還覺得頗有些意思，甚至還開了個賭局。
    “我以我三弟敖丙的大道保證，十萬次過后，這小子就得放棄。”
    那條真龍一族的大妖如此信誓旦旦道。
    可很快的，江曉就揮完了十萬次劍，并且仍未停下動作。
    “三弟，大哥對不住你了。”這條真龍內心訕訕。
    “小小妖龍，豈能明白我人族天才的道心？貧道作為當年青蓮天下第一人，見過的道子神女可不在少數，各個心如鐵石。”
    青云道人道，“以貧道看人的眼光，這小子應該會堅持到五十萬次左右。”
    第五十萬次揮劍后...
    鏗鏘！
    伴隨著又一次的揮劍聲響起。
    頓時，青云道人搖搖頭，悵然一嘆。
    “極致之道啊...”
    各個生死樊籠里，那些老怪物內心感慨，漸漸不再開口。
    唯有那永恒不變的揮劍聲，一次又一次，仿佛秒針的走動，始終不曾發生過變化。
    時間也似乎隨之流動了起來。
    “一百萬零一次...一百萬零二次...”
    道號為蓮圣的女子默念著對方的每一次揮劍。
    常言道，水滴石穿。可事實上，那玄衣男子哪怕揮出了一百萬次斷魄劍，生死樊籠也并未發生過絲毫變化。
    這算是傻子還是天才？
    鏗鏘！
    伴隨著又一次的揮劍。
    那真龍一族的大妖不知為何，開口喝道，“夠了！這有什么用？要是努力就可以成功，我又豈會放棄？你這個蠢貨！”
    沒有回應。
    江曉黑發下的眸，冰冷一片，沒了任何光彩。宛如流水線上的機器人，始終唯有一個動作。
    希臘神話故事中，西西弗斯曾綁架死神，讓世間沒了死亡。卻也因此觸犯了眾神，諸神讓其將一塊巨石推上山頂，而由于那巨石太重了，每每未上山頂就又滾下山去，前功盡棄。
    于是，西西弗斯就只能不斷重復、永無止境地做這件事。
    這樣的堅持，
    江曉曾有過，那是在后悔珠的幻境當中，那條大河，并不存在世上，而在每個人的內心中，名為人生。
    現如今，大道同樣在自己的內心，沒有止境。
    北冥仙尊過去的道路已經斷了，現在，自己將要踏出未來的道路。
    鏗鏘！
    江曉緊握著斷魄劍，一劍劈砍在生死樊籠上，仿佛披荊斬棘，開辟著一條獨屬于自己的路。
    正在這時——
    青云道人嘆了口氣，道，“你還沒明白嗎？就算你再揮出一百萬次劍，也損傷不了這生死樊籠絲毫。這是大道規則，不是用蠢力就能破開的。”
    “...我就是在感悟生死規則。”
    這一次，江曉如同石雕般的面龐終于有了松動，那雙薄唇輕啟，聲音絕對的冷靜理智。
    “哦？”
    青云道人雙眼微瞇。
    江曉沒再開口，只感受著斷魄劍每一次劈砍生死樊籠時，兩股大道的碰撞。
    正如此前某人所說一樣：這樊籠似乎是生死大道化作的水。
    屏障中含有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其一為生，其一為死，二者互相交融，像是融合在一起的兩種液體。
    又和另一人所說的一樣：斷魄劍每一次的劈砍，將生化作了死，同時也將死化作了生。
    巧妙的平衡似乎永遠也打不破。
    這些老怪物畢竟也是天才，對于生死之道的感悟不可謂不深，一語中的。
    這也成了堪稱無解的難題，生與死正如太極的陰陽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二者互相轉化，難以參悟。
    想用斷魄劍，強行斬破？這確實像是個笑話。
    哐當~
    終于，江曉松開了手，斷魄劍掉落。
    唰！
    唰！
    唰！
    幾乎瞬間，黑暗空間重歸安靜無聲，那群老怪物們只覺得震驚不已。
    那個倔得出奇的領悟極致之道的御靈師放棄了？
    可不知為何，黑暗中沒了那劍聲后，時間再次消失，眾人又回到了混沌渾噩當中，心情逐漸微妙。
    “唉~”
    青云道人嘆了口氣。
    “一千三百萬次嗎？”
    蓮圣喃喃自語，若自己換作是對方，這種情況下，能否揮出一千多萬次的劍。
    隨后，蓮圣搖搖頭，“沒必要比較，這也沒有意義。”
    “我還是給大家講講我在蠻荒天下歷練的故事吧...”
    那說書人的聲音再次打破了沉寂，眼看又要繼續重復老掉牙的套路劇本，
    可就在這時——
    “閉嘴。”
    一道平靜的聲音突然打斷。
    唰！
    這群老怪物們神色微變。
    “...不是吧？”
    有人難以置信。
    “呵，有趣。”
    一道源于最深處的沙啞聲，“這就是極致之道的御靈師嗎？”
    “你小子到底有完沒完！？”
    那真龍一族的大妖開口呵斥，心中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回答他的是一道冰冷至極的聲音，
    “生死，擋不住我的路。”
    黑暗中，江曉看著生死樊籠，一字一頓道，“離開此地的辦法，我找到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