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br> 晉江獨發，盜版必究</br> 星煙言語里沒給她們半分面子,也沒給她們留半分余地。</br> 她真沒有那么大氣,這一點,她不如姨娘。姨娘當初為了保護他們，回回都將父親往蘇氏身邊推,生怕惹了蘇氏，遭了蘇氏記恨。</br> 星煙不需要怕這一點,她能有今日的膽兒,都是皇上給的。皇上對她的寵愛給她撐了腰，是以,她能說的理直氣壯,能順著自己的心走，不想將皇上推給別人,便能不推。</br> 貴人們走了，出了后殿，面上的怏然就變成了呆木，慢慢地才從星煙的話里回過神來。</br> 這番話,放在往日，誰能相信是軟性子的星煙能說出來的,不光是那冷厲的神色,還有這話本身，就夠傲氣。</br> 都納悶了,生不了孩子,她非要占著那雀巢,有何意義。</br> 于她又有何好處？</br> 皇上不可能不要龍子，她生不出，給別人騰個地兒，等孩子有了，再放在她膝下養，她也是受益者，為何就不樂意？</br> “怕是瘋了。”</br> 貴人們無法理解。</br> “等著吧，這事怕沒那么好應付。”就算她不急，皇上不急，江山后繼無人，滿朝的文武百官能不急？</br> 這點倒是沒猜錯。</br> 贏紹正殿里的奏折隔日就堆成了山，都是在說龍嗣之事。</br> 皇上寵愛誰，他們管不著，可沒有龍嗣，便無法穩天下，奏折上都寫了，讓皇上三思，要以大明國社稷為重，為大明國誕下龍嗣。</br> 旁人就算了，曾出任過各國的使節蘇老先生也參與了其中，見不到皇上，蘇老先生便跪在了正殿門外，憤慨激昂地說道，“先皇十七歲就有了陛下，之后諸王公主無數，皇室宗族人丁興旺，如今陛下年過雙十，至今卻未給皇室留下任何子嗣，古人云，不孝為三，無后為大.......”</br> 贏紹聽不下去了，“騰”地從龍椅上站起來，一袖子掃光了桌上的所有奏折，沖著肖安說道，“你聽聽，倚老賣老，敢來逼朕了！”</br> 他要是像之前的那群人，贏紹說不定也能做一塊忠義的牌匾送給他，可蘇老先生的府門上，已經有了一塊忠義的牌匾，還是皇上自個兒賞的。</br> 總不能再送一塊。</br> 就算是再送一塊，蘇老先生也能坦然地接受，他不會覺得丟人，更不會到贏紹面前自脫官帽來辭官。</br> 贏紹都拿他沒法子，肖安更是沒法子。</br> 惹不起躲得起。</br> 贏紹挪了個地兒。</br> 去了御花園的戲臺子底下，望著前面空無一人的戲樓，躲安靜。</br> “朕就是不聽，他還真能跪到死？”贏紹心里有氣，最是討厭這種仗著忠良，耍脾氣的人。</br> 行軍打仗，對方是敵人，他能痛痛快快地殺。要是同他耍陰謀詭計，他也能算計回去，可這等一心只為朝堂考慮的忠臣，耍起橫來，最是讓人頭疼。</br> 他不能拿他怎么樣。</br> 肖安說，“他可死不得，死了皇上更麻煩。”</br> 贏紹當然知道，“宗族那邊的人選，抓緊些。”找到了人選，先拿來堵住悠悠之口再說。</br> 近幾日的事情太多，如此一安靜下來，贏紹覺得身子有些乏，便手肘撐著桌面兒，打起了盹兒。</br> 雖是盛夏，樓道轉角的風吹起來，還是有些涼，肖安見皇上合了眼，便退下準備讓人替皇上拿件大氅過來。</br> 就這間隙，今兒個唯一沒去星煙屋里的那位余貴人，撞上了運氣。</br> 余貴人本也是在御花園走走，沒心思去爭，知道爭也沒用，庚貴妃那日在福壽宮最后給眾人說的那句話，其他的人沒聽進去，余貴人聽進去了。</br> 庚貴妃不過就是身子寒涼，又沒說不能有孕，這時候一個個往上湊，能得了什么好。別說好處了，怕只會死的更快。</br> 余貴人不急，閑著逛園子，誰知這一逛，竟然就遇上了戲樓臺前的皇上。</br> 空空蕩蕩的戲樓臺子前，就皇上一人撐著手肘在打盹兒。</br> 余貴人心跳的厲害，緊張的手發抖，誘惑擺在面前，她不可能視而不見，那么多人擠破了頭，都要找機會接近皇上，如今不用她去找，皇上就在這兒，她只要上去，皇上就能看到她。</br> 余貴人去了。</br> 蟲鳴聲夾雜著細碎的腳步聲。</br> 皇上閉著的眼睛顫了顫。</br> 走近了，余貴人心跳的更加厲害，曾在芳華殿，余貴人見過一次皇上，只是偷偷看了一眼，便是臉紅心跳。</br> 如今皇上閉著眼睛，看不到她，她才敢壯著膽子，細細看了一陣，瞧完這便連呼吸都屏住了。</br> 天子的顏，當真是好看的。</br> 余貴人生了貪念，解下了自個兒的斗篷，顫顫抖抖地走到了贏紹跟前，打算替皇上披在身上。</br> 手剛碰到贏紹的肩頭，贏紹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冷冷地看著她，眸子里似有一道利劍劈在余貴人身上</br> 余貴人的手抖了一下，縮了回去，臉色通紅，垂下頭同贏紹行禮，“皇上。”</br> 滿臉的嬌羞擋不住。</br> “滾。”</br> 贏紹只說了一個字。</br> 氣息里突然多出來的香味，和多出來的一張臉，讓他很討厭。本想躲個清凈，卻發現哪里都不清凈。</br> 贏紹的心情很糟，臉色也沉的厲害。</br> 余貴人膝蓋一軟，嚇得跪在了地上。“臣妾該死，冒昧了皇上。”</br> 肖安急著趕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副畫面，弓腰站在贏紹的背后，嚇得不敢說話。</br> 他哪知道，就這瞬間的功夫，就生了變。</br> 他不敢說話，贏紹回頭找他說話，“你說，朕是該撤了你的職，還是將朕的后宮都遣散了？”</br> 這話肖安不敢接，也跪在了地上。</br> 撤他的職是大事，遣散后宮？那恐怕整個皇宮就該翻天了。</br> “皇上息怒。”肖安唯能說這句。</br> 余貴人已經嚇得不敢吱聲，眼里滿是驚恐。</br> “還是遣散后宮吧，后宮朕留著也沒什么用，留著你還能幫朕跑跑腿。”贏紹說完，起身抖了一下龍袍的皺褶，走了。</br> 從始至終都沒有去看一眼余貴人。</br> 而余貴人的腦子里，已經想不了其他，只聽到了他口中所說的，“遣散后宮。”</br> 遣散后宮？</br> 他是皇上啊。</br> 他還未有子嗣，江山社稷還不穩，他要遣散后宮？</br> 余貴人寧愿相信是自己聽錯了，她認為皇上不會如此糊涂。</br> 然而贏紹并不是開玩笑。</br> 他的愛妃不易有孕的消息一出來，所有人都開始蠢蠢欲動，先前一群貴人去了后殿找他的愛妃，他還沒空與其計較，因正殿門口跪著了個忠臣，逼他生孩子，為了大局著想，他暫且打算先緩緩。</br> 誰知道一出來，又遇到了一個投懷送抱的貴人。</br> 贏紹別說名字，連臉都認不出來。</br> 看到跟前一臉羞澀的余貴人，贏紹突然才意識到，他的后宮有與沒有，其實沒什么區別，他對她們不感興趣。</br> 以前不感興趣，今后他也不會感興趣，還不如不要，圖個清靜，起碼在御花園的時候，不會被人打擾。</br> 他的愛妃也不會被打擾，還能減少宮中的支出用度。</br> 贏紹想了一路，越想越覺得沒有必要。</br> 蘇老先生死也不會想到，他那一跪不但沒把皇上跪明白，還將皇上跪的更糊涂。</br> 皇上要遣散他的后宮，本就寥寥無幾的后宮，單就只剩下庚貴妃。</br> 若是庚貴妃能誕下龍嗣，或是皇上的膝下已經有了龍子，這事情還沒有這么嚴重，如今皇上膝下無一兒半女，庚貴妃還是個不易有孕的，滿朝臣子們慌了。</br> 先前是急，如今是急的抓狂。</br> 誰的江山經得起如此胡來。</br> 這回不只是蘇老先生了，早朝上，百官跪在地上就沒起來，贏紹叫了平身也不起來。</br> “請皇上以江山社稷為重。”眾臣子的聲音很統一。</br> 贏紹無動于衷拂袖而去。</br> 沒人知道原因，想不通為何皇上突然就在這節骨眼上遣散后宮，前面戰事吃緊，后宮沒有子嗣壓制，竟然還要遣散后宮，他瘋了，除此之外，臣子們想不出其他原因。</br> 就因為一個庚貴妃，皇上迷失了心智。</br> “禍國妖妃，當真是要禍國了。”臣子們越是相信了之前的傳言。</br> 福壽宮的太后當日就聽說了此事。</br> 太后問身邊的秦嬤嬤，“什么原因，知道嗎？”好端端地遣散后宮，總得有個原因。</br> 秦嬤嬤知道的就只有貴人們去了后殿之事。</br> “昨兒個后殿去了四個貴人，去找了庚娘娘，估計惹了皇上生氣。”</br> 庚娘娘并非當真不孕，這事情才出來不過兩日，就坐不住了，想必是皇上怒了，這下倒好，真散了后宮，誰都沒有機會。</br> 太后又去問了肖安。</br> 肖安才將皇上在御花園里，被余貴人打擾之事告訴了太后。</br> 兩件事加上，就徹底惹惱了皇上，讓他干脆連后宮都不要了。</br> 太后還沒去質問皇上，皇上自己便找上了門，主動說了這事，“朕遣了后宮，母后往后就不用再操心。”</br> “胡鬧！”太后說了一句。“遣散了后宮，那堆臣子你能應付得了？別說你了，就是連哀家也沒有法子，還有魏貴妃，她就能清凈了？那余貴人惹了事，你遣了她一人就是，其余的等到庚貴妃誕下龍嗣，再不成，等你找到了合適的人，你再遣散也不遲。”</br> 皇上看向太后，眸子里帶了些意外。</br> 他確實有過繼的打算，不只有，已經讓肖安在尋了。但他以為母后在這件事情上多半會反對。</br> 太后被他一瞧，嘆了一聲，“哀家就你這么一位兒子，你也就哀家這么一位母后，孤兒寡母，撐起這片天，其中的心酸也就咱們自己知道，哀家若是不跟你一條心，這日子就更是難熬。”</br> “你要遣散后宮哀家沒有意見，可如今不是時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