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br> 星煙又鼓起了腮幫子,恨這人怎就不懂。</br> 她是壓不壞,</br> 但她肚子里已經有了孩子,她擔心他壓壞了孩子。</br> “皇上先忙,臣妾先等著。”星煙就是不給他碰了,從他懷里起身,去了軟塌上坐著,不但不給他碰,還將臉往里側撐著,連瞧都不給皇上瞧。</br> 贏紹停了手里的事務,疑惑地看著他的皇后。</br> 這一趟回來,皇后的脾氣真是在日漸長進。</br> 贏紹只能去哄。</br> 至少得知道她為何又在生氣。</br> 星煙剛才提進來的那壺茶又被贏紹提到了軟塌上,一代帝王親自給一個女人添了杯,小心翼翼地將那杯子推到對面的人跟前。</br> 星煙本來還撐著半邊臉,余光瞥見了自己跟前的茶杯,不敢沒領情,還直起身子很是不滿地看著皇上。</br> 嚴太醫都說了,</br> 讓她少喝茶。</br> 星煙突然覺得他變了,之前對她無微不至,現在一點也不仔細。</br> 星煙被她這幽怨的一盯,心頭緊張,可完全摸不著北。</br> “我不喝。”</br> 星煙直接拒了。</br> “皇上先去忙,臣妾先瞇會兒眼。”星煙憋著氣,又恢復了剛才的姿勢,不去看他。</br> 贏紹也覺得皇后變了。</br> 變的他完全不懂。</br> 但又能怎么樣,他舍不得她生氣。</br> 贏紹想,她能這樣,八成也是自己慣出來了,怪不得誰,“皇后昨夜睡的不好?”這才上午呢,怎的就犯困。</br> 星煙嘀咕:“睡的挺好。”</br> 贏紹又問:“那是身子不舒服?”</br> 星煙沒答。</br> 她不答,贏紹就真以為是她身子不舒服鬧了脾氣,剛起身叫了一聲肖安,要替她請太醫。</br> 身后星煙忍無可忍,提醒了他,“嚴太醫說,有孕嗜睡很正常。”</br> 肖安人都進來了,卻只看到了主子的后背,并沒見他有話他吩咐。</br> 贏紹根本就沒空理肖安,回頭一雙深眸,緊緊地盯著星煙,喉嚨吞咽了幾回,才問她,“皇后說什么?”</br> 星煙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br> 似乎這才意識到了不對。</br> 他不會不知道吧。</br> 星煙愣住了,傻了。</br> “皇上不知道?”星煙問的很心虛。</br> “朕應該知道什么?皇后給朕說說。”贏紹看著她那張無辜的臉,很想像以前那樣,捏著她的下巴,去質問她。</br> 星煙眨了兩下眼睛,看向了贏紹身后的肖安。</br> 肖安也僵住。</br> 這事,不是該娘娘自個兒說最好的嗎。</br> 兩人一對望,</br> 什么都明白了。</br> 沒人告訴皇上。</br> 肖安長吸了一口氣。</br> 立馬躲開了星煙的目光。</br> 他沒說,是因為他以為皇后告訴了皇上,并非他失職。</br> “朕在問皇后話。”星煙被贏紹往前一步,堵在了軟塌上下不了。</br> 星煙很愧疚。</br> 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br> 那她今天這脾氣發的是不應該。</br> 星煙越來越心虛,靈光一閃,耍起了賴,反問贏紹,“臣妾沒告訴皇上?”</br> 贏紹湊近她,忍著耐心問她,“皇后告訴過朕什么了?”</br> “臣妾有孕了。”</br> 星煙給了贏紹一個很美麗的微笑,眼睛里都是興奮。</br> 贏紹卻沒同她笑,黑眸仍舊死死地盯著她。</br> 那一瞬間贏紹臉上的絕妙神色,星煙從未見過,她看到了他的嘴角抽動了兩下,隨即緊咬著牙,目光慢慢從她臉上往下移,停在她的小腹上。</br> 目光濃烈似火。</br> 半晌才聽到他的聲音,是沖著身后的肖安說的,“自己去領板子。”</br> 他的皇后懷了龍嗣,他當了父皇,竟然沒有一個人告訴他。</br> 贏紹的憤怒只維持了一瞬,就軟了下來,皇后突然對他說,“皇上,我們有孩子了。”</br> 一句話就讓贏紹投降。</br> 雖然來的遲了些。</br> 但還是讓他血液翻騰。</br> “你怎么出來了,你該在屋里躺著。”贏紹的臉色說緊張就緊張,“朕送你回后殿。”</br> 贏紹將人抱回了正殿,又讓嚴太醫過來了一趟。</br> 直到贏紹從嚴太醫嘴里親耳聽到,“娘娘已有一月有余。”才終于安了心。</br> 贏紹嘴角上揚的弧度,連他自個兒都沒察覺到,嚴太醫有生之年算是開了眼,冷不防地往皇上臉上看去,就看到了那一抹百年難得一遇的笑容。</br> “朕之前的言論欠妥,你有些本事。”</br> 嚴太醫一驚,跪在了地上,“都是微臣應該做的。”</br> “想要什么賞賜,你盡管提,朕都會依你,你醫好了皇后,已經是最大的功勞。”皇上說是如此說,嚴太醫卻沒提任何要求。</br> 心里就跟明鏡似的。</br> 這是他治好了娘娘。</br> 要是沒治好,他仍舊是皇上口中的庸醫。</br> 如今能得到皇上這么一句認可,嚴太醫已經滿足了,至于其他的,他也沒什么可求。</br> 贏紹見他不提,便自行做主,賞了黃金,提了官銜,直接升為了一品。</br> 皇上心里高興。</br>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br> 因為皇上讓肖安擬旨,皇后有孕,大赦天下。</br> 星煙覺得自己當真是冤枉了他。</br> 他對她的無微不至,不但沒變,反而更加變本加厲,幾乎讓她招架不住。</br> 星煙咳一聲嗽,他都能緊張。</br> 睡的少了他問,睡的多了也問,每日他的口頭禪就是,“皇后感覺身子怎么樣。”</br> 后來星煙忍不住了,才對他說,“臣妾只是懷孕了,不是生病,嚴太醫都說了孩子很穩,皇上就別太緊張,臣妾的身子骨還沒有那么嬌貴,替皇上生個孩子,還是綽綽有余。”</br> 可在贏紹的眼里,她的身子就是嬌貴,“已經換了季,一定得當心身子。”</br> 但之后還是控制了些。</br> 問的沒有最初那么頻繁。</br> 實則秋季早就換過了,星煙并沒有什么癥狀,嚴太醫說,可能是因為懷了孩子,體熱,倒是將娘娘的老毛病給治好了。</br> 星煙懷孕之后,庚侯府的蔣氏進宮看了她一回。</br> 旁的有穩婆在,她幫不上忙,就是陪陪星煙說說話。</br> 一聊起來,免不得就去回憶之前的日子。</br> 三人最初在侯府,可謂是夾縫里求生存,命被蘇氏捏在手里,輕賤如螻蟻。</br> 不過就大半年的光景,完全變了樣。</br> 星煙當了皇后。</br> 蔣氏被扶正成了庚侯府的侯夫人。</br> 庚景也被封了慶平侯,單獨賜府。</br> 無可厚非,他們翻身了。</br> “我這輩子最慶幸的就是讓皇后進了宮。”蔣氏喜極而泣,感性了一回。</br> 原本蔣氏也只是盼著星煙能替自己博一條命出來,誰知道庚太傅當年就埋了這么大一個秘密。</br> 選了星煙。</br> 蔣氏說,“這都是命,皇后命里帶富貴,這輩子注定會幸福美滿。”</br> “皇上對皇后,瞧的出來是真情,人一輩子能有一人真情人相伴,本就不易,更何況這份真情還來自帝王家,更是不易,皇后一定得好好珍惜,好好對皇上。”蔣氏如今倒不怕自己的女兒吃虧。</br> 兩個人的感情里,用情深的那一方,注定是輸,而皇上的所作所為,蔣氏看的出來,怕是早就輸了。</br> 皇上后宮里的那幾個嬪妃,皇上這回說散就散。</br> 就算是平常百姓,家里若是有那個條件,也會三妻四妾,一個帝王,后宮卻只有一個皇后,有人認為皇帝專一,也有人非議。</br> 但皇上和太后并沒有覺得不妥,再多的聲音,也起不了風浪。</br> 蔣氏打心底里的為星煙高興。</br> 蔣氏想著星煙,星煙同樣想著蔣氏。</br> 如今蔣氏成為了侯夫人,星煙突然就想問她,“母親心里可有父親?”</br> 母親的那張臉從星煙記事起,似乎從來都沒有慌亂過,對待父親總是一副溫柔的模樣,可星煙卻覺得,那溫柔里,少了什么東西。</br> 沒有她同贏紹之間的真。</br> 脾氣上來了,星煙還能同皇上甩臉子,可母親不會,無論父親怎么樣對她,她都是一個態度,從來就沒見過她生氣。</br> 星煙疑惑,這樣的感情到底算不算真愛。</br> 蔣氏沒答。</br> 走之前蔣氏對星煙說了一句,“若是在他和你們之間做個選擇,我選你們。”</br> 星煙愣了愣。</br> 明白了。</br> 她很愧疚。</br> 因為她做不到像蔣氏這樣的選擇。</br> 皇上已經在她的心里生了根。</br> **</br> 皇后冊封大典的那一日,星煙的肚子已經出懷。</br> 贏紹問了嚴太醫,什么時候冊封合適,冊封大典的程序繁多,皇上怕累著了她。</br> 嚴太醫說,三個月后,六個月之前都是最穩的。</br> 皇上選在了三個月后。</br> 冊封大典時,星煙已經有了四個多月的身孕。</br> 慶典的衣裳穿在身上,雍容華貴沒的說,可星煙卻覺得自己凸出來的那肚子實在是難看。</br> “臣妾是不是不美了?”</br> 白玉臺階上,當皇上攙扶著星煙的手一步一步進入大殿時,星煙問了皇上。</br> 懷孕之后,她的腰圍明顯粗了。</br> 她怕皇上嫌棄她,喜歡上了別的小美人兒。</br> “美,朕的皇后最美。”</br> 這話,贏紹每日都說好幾遍。</br> 一個聽不厭,一個說不厭。</br> 聽一百回,每回都能讓星煙安心。</br> 懷個孕,星煙身子上沒吃什么苦,除了前期嗜睡,幾乎沒遭什么罪,太后告訴她,她懷皇上和安樂的時候,吐的厲害,但星煙什么反應都沒有。</br> 就是性子變了不少。</br> 嬌氣了不少。</br> 脾氣也大了不少。</br> 皇上已經習慣了,若是哪一天她突然乖巧起來,沒來問他,她美不美,愛不愛她,他反而會緊張。</br> 考慮到皇后有身孕,大典的過程已經減了很多繁瑣的環節,星煙只需跟著皇上,走到大殿上,同皇上站在一起,面對臣子,接受受封便成。</br> “皇后萬福。”的聲音響在大殿之內,臣子心里多半都是服氣。</br> 原以為只是個禍國的妖精,經過了皇上失蹤,兩位王爺逼宮之后,臣子們才知道,他們的這位皇后,美貌與才智共存,不是個擺設。</br> 蘇老先生就曾對臣子們說過,“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皇上能有如此手段,他選的皇后又豈是個好欺負的,你們往后還是當心些,小心被記了仇。”</br> 妖后這稱呼,畢竟當初所有人都說過。</br> 冊封大典當夜,相當于洞房花燭。</br> 可星煙已經是生米煮成了熟飯,被贏紹開墾,播了種,如今那芽兒就在她肚子里生長著,便也不在乎春香一刻值千金的說法。</br> 星煙以為是安全的,結果卻不是她想象的那樣。</br> 贏紹特意去問了嚴太醫,嚴太醫說,皇上想與皇后同房,如今這幾個月就是最佳時期,孩子穩,動作輕點不礙事。m.</br> 贏紹對星煙下了手。</br> 沒有往日的激烈,平平和和,倒是讓兩人的氣氛,變的更曖昧。</br> 星煙想起了一件事,覺得應該告訴他真相,“皇上的夢魘,臣妾確實能治好。”</br> “但臣妾沒用迷香。”</br> 星煙說完,贏紹眼里并沒有意外和驚訝。</br> 附在她的耳邊,沙啞地說道,“朕知道。”</br> 他早就知道。</br> 皇后不過是叫了一聲哥哥,說要陪著他走一輩子。</br> 有她在,他便不會再有夢魘。</br> 《正文完結》敬請期待番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