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br> “搶字,你用的不對。”贏紹剛同情完，又刺了魏敦一刀，“她不喜歡你。”</br> “她要喜歡你，也沒朕什么事。”認識的早又如何,感情這東西從不講先來后到。</br> 這話很扎心。</br> 魏敦最大的痛就在這,他做的再多，她心里沒他,但要他停止，他又做不到。</br> “朕容不得你，也是因為你沒自知之明,不懂得知難而退，有些東西,不一定你努力了就能有。”</br> 贏紹頭一回同魏敦，如此心平氣和地去談星煙。</br> 因為他知道那個人心里有他。</br> 他得意。</br> 才能站著說話不要痛，全然忘記了自己也是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人。</br> 他和魏敦不過是一個得到了，一個沒得到。</br> 一個努力得到了回報。</br> 一個努力了徒勞無功。</br> 魏敦的目光只在贏紹的臉上停頓了一瞬,就再看不下去。</br> 將臉轉了過去，不再看他。</br> 他滿盤皆輸,</br> 無話可說。</br> 實則他早就清楚，他輸了,最開始他和贏紹的起點一樣，甚至占了先機，但他最后還是輸了。</br> 也不盡然是緣分。</br> 是他自己錯過了。</br> 在星煙最不想被打擾的時間段，魏敦去打擾了她,魏敦的愛對于她來說，只會是負擔，她不得不躲著他，躲的時間長了，她也會厭倦，會恨。</br> 她對他初時的那點好感，早就在長年累月的懼怕之中，被消磨的干凈。</br> 等到魏敦意識到這點時，</br> 機會已經錯過，太晚了。</br> 贏紹不一樣，同樣的時間段，她落魄，他陪著她一起落魄。</br> 給了她最好的陪伴，而不是負擔。</br> 有時候時間是對了，即便是在最美的年華里，遇到了對的人，但心境和處境的不同，同樣也會錯過。</br> 魏敦當初沒能給星煙的，如今他給了。</br> 到最后他即便是輸了，也做到了沒再去給她添麻煩，沒讓庚家牽扯進來，她所在乎的人，如今很好，以后也會好。</br> 得不到，起碼也沒有再影響到她。</br> 其他的，橫豎他也活不長，不想了。</br> 但贏紹卻突然改變了主意，“朕想了一下，不論你死的有多凄慘，都不能解了朕的心頭恨，朕決定將你帶回去，囚禁一輩子，你想要朕的江山，朕就讓你看著朕是如何坐擁這天下，你想要朕的皇后，朕就讓你好好看看朕和皇后，是如何幸福美好一輩子。”</br> 最毒的也不過如此。</br> 魏敦起身盯著贏紹。</br> 突然就覺得或許淹死的感覺并不是很難受。</br> “殺可以，辱不行。”</br> 魏敦最后掙扎了一把。</br> 可贏紹偏不。</br> 他就是不殺，偏要辱。</br> 意見不合，只能刀刃相見。</br> 江水的滔滔之聲，混著岸邊灌木叢中的蟲鳴，兩人剛爬上來，又戰了一場，直到天色暗沉下來，雙方的體力熬到了極致，才罷休。</br> 石碑的兩頭，兩人各躺一方。</br> 迎面看著滿天的繁星。</br> 星空的浩然和空曠，似乎也能讓一個人的心胸也跟著寬廣起來。</br> “我從未小瞧過你。”</br> 這回魏敦先開口打破了沉默。</br> 如今兩人走也走不了，黑夜漫長，總不能一直不說話。</br> 魏敦說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br> 太子問他叫什么，他沒答。</br> 贏紹以為他不將自己放在眼里，看不起他。</br> 魏敦以為，他是在故意諷刺他。</br> 從小只要是魏敦見過的人，哪怕是初次見面，對方也能知道他是誰。</br> 贏紹問他，他便當成了是他在故意羞辱他。</br> 權臣之子，是什么意思，他自己心里有數，自己父親和先皇之間的關系，朝堂和魏家是什么關系，他都清楚。</br> 他知道，</br> 但贏紹不知道。</br> 他長贏紹兩歲，心智比贏紹成熟，理解的東西自然比贏紹多。</br> 在贏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時，他就已經清楚了兩家人的恩怨，一心想要護著魏家。</br> 他同他勢不兩立，但絕沒有小瞧他的意思。</br> 相反，贏紹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帝王之相，讓魏敦生出了嫉妒。</br> 贏紹側目盯著他，眼睛里的的猩紅更甚，“你要想說什么，還是掂量了之后再說，朕說不殺你，沒說讓你完好無損。”</br> 魏敦不怕死。</br> 沒閉嘴。</br> “吳家大公子，是我殺的。”魏敦突然提起了這個名字，也沒擔心贏紹認不認識他口中所說之人。</br> 吳大公子是誰，贏紹應該比他記得更清楚。</br> ——當年關起門來，當著魏敦的面說太子無能的人。</br> 贏紹聽到了那句話。</br> 魏敦也知道贏紹聽到了。</br> 魏敦做事喜歡光明磊落。</br> 討厭趨炎附勢之人。</br> 他殺了吳大公子，也是想證明自己若要贏他，靠的并非是這么陰溝里的手段。</br> 贏紹確實清楚吳大公子是誰。</br> 不但清楚，之后吳家在康城的消聲滅跡，還同他有關系。</br> 但唯一遺憾的就是，吳大公子死了，不是他殺的。</br> 如今知道了是魏敦殺的，贏紹也并沒有感激他。</br> 舊事被提起，贏紹的臉色不太好，一張臉冷的厲害，嘴角的冷笑讓人不寒而栗。</br> 他說過，他說話應該掂量好了再說。</br> 贏紹對魏敦又重新燃起了殺心。</br> “從我出生，生活便是順風順水，認為自己無所不能，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而你是唯一一個讓我知道何為凡事都有例外的人。”</br> 魏敦突然而來的衷腸，又硬生生地將贏紹的殺意憋了回去。</br> “不但沒小瞧你，還將你視為了這輩子最大的對手。”魏敦將這十幾年來，與贏紹之間的矛盾攤開了說，“我對你的江山感興趣不假，我若是父親，在先皇的那一代早就反了。”</br> 贏紹嫌棄自己只是虛名，想要實權。魏敦想要的不只是實權，還有名頭。</br> 但后來贏紹登基。</br> 一切就變了。</br> 先皇在位時，魏敦從未覺悟過來自己是個掠奪者，但贏紹登基之后，三年的時間，便將江山治理出了一片錦繡山河。</br> 國泰民安之后，魏敦再去謀劃自己的野心時，造反的理由便越來越淡，越來越沒有說服力，到了后來，他所謂的解救百姓于水深火熱之中，就變成了為了自己的野心，而找來的借口。</br> 仗還沒打，還沒分出個高低，局面的形勢就完全掉了個位，他成了不占理的那一方，贏紹的江山越坐越穩。</br> 魏敦謀反的積極性被打擊到了。</br> 甚至打消了這個念頭。</br> “我說過的可以不反，也不假。”只要他放手，江山他可以不敢興趣，好好當一個忠臣，說不定就能像魏家祖先那樣，永遠忠心于朝廷。</br> 但贏紹無論是江山還是美人，他一個都不讓。</br> 如此，他才不得不打，</br> 為自己博一把機會。</br> 魏敦認為是贏紹不讓步，贏紹告認為，這兩樣從來就不屬于他。</br> “你反了，朕也沒虛。”</br> 贏紹對他的讓步，很不屑。</br> 他不需要他的讓步。</br> 見魏敦閉了嘴，贏紹眼里的猩紅漸漸平和了下來，又有了心情去看天上的繁星。</br> 今夜的一輪明月，特別明亮，個頭圓，光線足。</br> 入了秋，</br> 換季了。</br> 贏紹突然就沒有了心情在這里同魏敦浪費時間。</br> 他想到了他的皇后。</br> 贏紹的急躁來的很快，也就一瞬間，便坐立不安。</br> “你要是走不動，朕就砍斷你的手腳，讓你先在這里等著，等朕回去之后再讓人來接你。”贏紹從地上爬起來，說走就走。</br> 他落水的消息一傳出去，都不用想，皇宮必定會亂。</br> 他的皇后會如何？</br> 贏紹不敢去想。</br> 平時他舍不得她掉一滴眼淚。</br> 卻舍得將她一個人丟在宮里，舍得讓她擔心受怕。</br> 走的時候，他是如何對她保證自己不會有事，如今就有多打自己的臉，為了讓她放心，他將自己說的天花亂墜。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