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郡主身世特殊,從小就不被人喜歡,吃過的苦比吃過的飯還多,打從生母去后,她的吃穿住全靠自己。
年紀小點兒的時候她就學會出去跑腿,嘴巴甜甜辦事利落討人喜歡,外面的老板都喜歡找她。
年紀大點兒后她就開始到處跑,抓蝦摸魚賣了換錢,偶爾運氣好點抓了個賊,送去官府還能換點賞錢,王府從來不管她,也不會給她發月銀,只要她不去殺人放火,做什么都無妨,完完全全地任由她自生自滅。
少年在南境生活多年,從未吃過中原地道的野味,九郡主從小磨煉到大的好手藝收服了他的胃。
少年看著她道:“我要去中原了。”
九郡主戀戀不舍地和他告別:“雖然我也很想和你一起玩,但我一點也不想回中原。”
少年歪頭:“為什么?怕他們抓你?”
九郡主從順來的包袱里翻出一堆漂亮的銀飾品送給少年,她覺得他會喜歡的:“我是逃婚出來的,如果回到中原,被人發現的話就會被抓起來大刑伺候,到時候我肯定跑不掉的。”
少年看著手里細細長長的銀色鏈子,隨手纏到腰上。
他衣服上的銀飾品并不多,因為嫌麻煩,離家出走之前就摘了一大半,只留下幾串纏起來方便也好看的鏈子和掛墜。
“沒關系,我幫你,不會讓你被抓到的。”
少年笑彎了眼睛,反手一伸,掌心多出一只蠕動的膚色蠱蟲。
九郡主從小野到大,爬樹翻墻不在話下,什么蟲子沒見過?半點兒也沒被這只蠱蟲嚇到,甚至還很好奇地伸手去戳。
蠱蟲一動不動。
九郡主嚇了一跳:“它它它,它不會被我戳死了吧?!”
少年搖頭:“沒有死,它只是愛睡覺。”
九郡主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你這個蟲有什么用?”
“這叫易容蠱,”少年睨了眼她的長發,懶洋洋道,“把它放到你頭發上,它會慢慢融化,一炷香后你的臉上就會覆蓋一層薄薄的水,讓人看不見你真實的模樣。”
“水?”
“看起來像肉的水。”
“這么神奇?”九郡主眼里出現躍躍欲試的光。
少年稀奇地看她一眼:“你真好玩,別人聽到易容蠱都只會覺得惡心。”
就算是族里的那些人也會排斥易容蠱,他們不喜歡被蠱蟲占據整張臉的感覺,那會讓人產生蠱蟲失控的錯覺,更別說從沒接觸過蠱蟲的普通中原人。
九郡主不解地眨眨眼:“為什么會惡心?你不是說蟲子放到頭上會變成水嗎?水是好東西呀。”
少年沒再說話,反而別開頭笑了起來。
他一笑,垂在側發上的細碎銀飾就會發出輕微的響,像深夜里靜悄悄搖動的風鈴。
九郡主想起阿娘生前留給她的唯一的風鈴,恍惚一瞬,心癢癢地伸手去抓他右耳下垂到胸前的小辮子。
少年沒有撥開她的手,反而將易容蠱放到她頭發上,撥弄兩下,拍拍她額頭:“好了,等會兒你就能看見自己變成什么樣子。”
一炷香后,九郡主迫不及待地沖去河邊照鏡子。
月光皎潔,平靜的河面映出一張有點像她但又不完全是她的臉,如果不是非常熟悉她的人,看到這張臉也只會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但完全想不起來”。
“太神奇了!”九郡主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抓著少年的胳膊蹦蹦跳跳,“你好厲害啊,你太厲害了!我從沒見過你這么厲害的人!”
少年安靜地看了她片刻,緩緩地笑了:“你不會是最后一個發現我這么厲害的人。”
他可真自戀。
九郡主喜歡他的坦然和自信,于是答應和他一起回中原。
“我知道中原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好吃的東西,我帶你游玩中原吧,不收費,只要你愿意讓我看看你的蟲。”
“那個叫蠱,你叫它蟲,它會不高興的。”
九郡主“咦”了聲:“你是從苗疆來的嗎?”
少年微微瞇眼,任她打量:“是啊,你怕了么?”
“我為什么要怕?”九郡主不理解。
少年惡劣道:“因為我是苗疆的人啊,等回去我就告訴境主,中原送去和親的小公主長你這個模樣,你會被抓起來的。”
九郡主被他逗的直笑:“好啊,那等我被抓起來的時候我就告訴你們境主,是你把我抓走的,我可不是自愿的。”
少年也被她逗笑了,在她轉身背對著他找東西時,散漫地將指尖的攝心蠱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