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柱不知道的是，老皇帝原本打算派老十三去豐臺，查辦參領(lǐng)暴亡一事。
    只可惜，老十三居然好些天沒有回過家了，一直都住在老四那里。
    圖理琛硬著頭皮回來稟報之后，康熙便打消了重新啟用老十三的念頭，改為派玉柱去查辦此案。
    坦白的說，在老皇帝的心目中，玉柱和隆科多都屬于忠誠可靠的心腹班底。
    只是，隆科多沒啥文化，是個純粹的武夫，幫著掌握京城里的兵權(quán)，打聽一些不為人知的豪門秘辛，他很擅長。
    若是讓隆科多參與治國理政，那他的能力，就不濟了。
    玉柱呢，哪哪都好，文是狀元，武能定國，還留下了無數(shù)的致命把柄，都捏在老皇帝的手心里。
    美中不足的是，玉柱太年輕了。
    康熙也算是博覽群書的皇帝了，給兒孫們留下一個三朝，甚至是四朝元老，這合適么？
    可問題是，玉柱這個小混蛋，老皇帝用的太順手了。
    缺錢花，找玉柱。
    打大仗，找玉柱。
    難差事，還是找玉柱。
    想當(dāng)初，乾隆明知道和珅賣官鬻爵和結(jié)黨營私，卻視若無睹。只因，用得太順手了，已經(jīng)離不開了呀！
    俗話說，衣不如新，人不如舊。
    太子朱標(biāo)薨后，朱重八高高的舉起了屠刀，殺了淮西舊部，又殺江浙舊部。
    然而，信國公湯和卻逃過了大劫。
    這其中，除了湯和本人知道進退，早早的放棄了兵權(quán)之外。更重要的是，重八還是小嘍啰的時候，已是千戶的湯和，主動讓了賢。
    隨著老皇帝的年事已高，說真的，他已經(jīng)沒精力，再培養(yǎng)第二個玉柱了！
    查辦軍方的事務(wù)，不可能由著玉柱一手遮天。
    照例，老皇帝派了老十六，作為玉柱的副手，兩個人一起去豐臺大營。
    領(lǐng)了旨意后，玉柱和老十六一起出了宮。
    豐臺大營，就駐扎于南苑的校閱場附近，此地距離午門僅有二十六里地。
    老十六和老十八，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老十八封了貝子之后，老十六經(jīng)常住在貝子府里。
    這么一來二去的，玉柱和老十六也算是老相識了，也一起共過小患難。
    當(dāng)初，老十六跟著老十八，和玉柱一起溜出去玩耍，結(jié)果被康熙發(fā)現(xiàn)了。
    然后呢，康熙就罰了老十六和玉柱一起去馬棚里刷馬。
    老皇帝太過偏心，楞是沒舍得懲罰老十八。
    老十五、老十六和老十八，這三個皇子是親兄弟。
    老十六和老十八的感情甚好，老十五則和廢太子的關(guān)系甚密。
    不夸張的說，老十五基本算是廢太子胤礽一手撫養(yǎng)長大的。
    這且罷了，就連老十五的福晉，都是前太子妃石氏的親妹妹。
    只可惜，太子被廢后，老十五就很徹底被老皇帝遺忘在了角落里。
    諸皇子之中，老五和老七，與玉柱的交情甚密，自然不可能派他們來豐臺了。
    出城之后，途中休息的時候，老十六來找玉柱。
    “大哥，到了地兒，我全聽您的吩咐。”老十六異常誠懇的表明了態(tài)度。
    “好說，好說，我現(xiàn)在也是心里沒底啊！”玉柱的臉上堆滿了假笑。
    玉柱心里有數(shù)，和老十五不同，老十六其實是個大明白人。
    這些年，玉柱雖然在明面上和老十六無甚交往。
    但是，老十六總待在老十八那里。
    偏偏，玉柱也經(jīng)常去老十八那里看望親妹妹，這么一來二去的，他們?nèi)齻€難免會坐在一起聊天飲酒了。
    這年頭的朋友之間，根據(jù)有用的程度不同，肯定是分為三六九等的。
    大多數(shù)情況下，所謂的朋友，也就是酒肉朋友罷了，經(jīng)不起人性的考驗。
    因老十八一直從中牽線搭橋，玉柱和老十六的關(guān)系呢，肯定是好于一般的酒肉朋友，卻完全談不上摯友啥的。
    不過，玉柱掌管步軍衙門的時候，由于老十八的相托，在私下里，倒也幫過老十六幾次不大不小的忙。
    老十六生于康熙三十四年，比玉柱小了五歲。從老十八這邊算起，他叫玉柱一聲大哥，倒也說得過去。
    不過，這些都僅僅是表象而已。
    玉柱比誰都清楚，老十六其實是隱藏在暗處的四爺黨。
    想當(dāng)年，老四剛剛登基不久，莊親王博果鐸就死了。
    為了酬功，老四特意讓老十六繼嗣為后，襲了博果鐸的莊親王。
    反正吧，在玉柱的印象中，老四掌權(quán)的十幾年里，老十六一直是重權(quán)在握，恩寵倍至。
    按照玉柱的理解，老十六和老十八一直走得很近，只怕是老四暗中吩咐的。
    老十六和老四的親密關(guān)系，一直沒有暴露于康熙的眼底，
    由此可見，老四謀篇布局的能力，可謂是超凡脫俗了。
    “大哥，此去豐臺大營，不知道您有何章程？”老十六想摸清楚玉柱的態(tài)度。
    玉柱明知道老十六是老四的心腹，卻故意嘆息道：“唉，我哪來什么章程呢？為今之計，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老十六沒摸著底，心有不甘的又說：“大哥，我可聽說了，豐臺大營里，全是驕兵悍將，一個個都桀驁不馴，咱們都得當(dāng)心一些才是。”不動聲色的把玉柱拉入了同一陣營。
    玉柱笑了笑，說：“他們就算是再豪橫，也得聽汗阿瑪?shù)姆愿溃前桑俊?br/>     老十六碰了玉柱的軟釘子，卻絲毫沒覺得尷尬，笑嘻嘻的說：“管他呢，反正吧，您怎么說，咱就怎么做。”
    玉柱暗暗點頭不已，老四的一黨，包括老十三、老十六、隆科多和年羹堯在內(nèi)，人數(shù)雖少，卻個個都精明強干，就沒有一個廢柴。
    再看所謂的八爺黨，老九貪婪，老十草包，老十四驕橫。并且，一大堆的滿洲親貴之中，以沒腦子的居多。
    僅就人才層面，八爺黨的敗相早露矣！
    哪怕是出行在外，玉柱也必須要端著豪門貴戚的架子，隨行的馬車?yán)铮瑤е髀凡椟c和小食。
    玉柱也不好意思吃獨食，便叫了老十六，和他一起享用玉中堂專享的歇足茶。
    老十六呢，至今未曾封爵，一直就窩在乾西五所里。
    這個吃人的時代，錢不可能通神，有權(quán)才有錢。
    即使有老四的暗中貼補，老十六在骨子里頭，依舊是個窮阿哥。
    看見幾張小幾子，并成了一張大方幾子，上頭擺滿了各種珍饈美味，老十六以皇子之尊，依舊還是看花了眼。
    因為，有好些糕點和美食，即使是老十六也沒見過呀。
    “大哥，您真會享受。”老十六暗中咽下口氣，由衷的感嘆不已。
    玉柱微微一笑，他若不貪圖享樂，偏好別人之妻，唉，早就被康麻子拿下了，還怎么可能如此的受到重用呢？
    二十三史，記載的一清二楚，既不貪財，也不好色的權(quán)臣或是寵臣，圖的是啥？
    康麻子能不明白么？
    所以，玉柱索性讓他自己的人設(shè)崩塌了，把他自己整得臭氣熏天，反而安全了。
    玉柱的飲食習(xí)慣，就和愛釘堡人一樣，分量不必太足，花樣和品種必須齊全。
    老十六坐到玉柱的對面，舉杯飲了一口白酒，舌頭辣得發(fā)麻，不由嘆息道：“大哥，這種下等人才喝的白酒，竟是如此的夠勁兒？”
    玉柱咽下嘴里的鹵鴨腸，接過吳江遞來的大帕子，擦拭干凈了唇角，這才慢條斯理的說：“多虧了洋人幫忙，將泛黃的白酒，蒸餾了十幾道之后，才有此等辣勁兒。”
    “哦，大哥，等辦完了差事，分我?guī)灼窟@個，可好？”老十六很懂得投其所好。
    只可惜，玉柱心如明鏡，老十六平日里，壓根就瞧不上白酒。
    “這個，我也才幾瓶而已，恐怕無法給你呀。”玉柱毫不客氣的拒絕了老十六的要求。
    畢竟，在這個時代，喝白酒，就等于是，自甘墮落了！
    這就好比，大清的權(quán)貴，也可能一時興起，吃路邊攤的小食，卻絕無可能住在貧民窟內(nèi)。
    天朝的老傳統(tǒng)，衣錦還鄉(xiāng)，闊建豪宅，一向是以居住的地段和條件來論英雄的。
    比如說，吹噓自己是老北京拿鐵桿莊稼的旗人，卻住到了永定門外，這就屬于是吹牛逼說大話的典型了。
    再比如說，您吶，吹噓說是愛丁堡的老土著了，卻住在奉賢。
    人家呢，很謙虛說：鄙人在湯臣一品有間蝸居，嗨，這還用細(xì)問么？
    用罷了歇足茶點之后，吳盛捧著一杯釅釅的紅茶，遞到了玉柱的手邊。
    老十六見玉柱喝的香甜，便滿是好奇的問：“大哥，您的茶，怎么紅得發(fā)紫啊？”
    玉柱微微一笑，解釋說：“這是洋人愛喝的紅茶，茶葉給多了，也就紅得發(fā)紫了。你也是知道，我特別愛喝釅茶。”
    歇息夠了之后，玉柱領(lǐng)著老十六重新上了路。
    抵達(dá)豐臺大營門外的時候，隔著老遠(yuǎn)，就見黑鴉鴉的一大群軍官們，已經(jīng)站在了大營的門外，恭候朝廷欽差的到來。
    上次，玉柱在豐臺大營里，當(dāng)眾殺過人。
    只是，從那以后，玉柱和豐臺大營再無任何的瓜葛。
    他只知道，現(xiàn)任豐臺大營的都統(tǒng)，叫察音布，姓董鄂氏，滿洲正黃旗下包衣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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