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山在黃山書記家里呆了整整兩個小時。
    這兩個小時里，黃曉峰一直沒有露面。
    黃山回憶了自己在茅山這幾十年來的工作歷程，感慨萬千。并不斷暗示，他想培養(yǎng)一個接班人，這個人已經(jīng)不是段焱華。
    許一山一直很認真地聽著，不時遞上幾句贊美之詞。
    對黃山的暗示，他裝作糊涂。畢竟胡進已經(jīng)與他透過底，被他拒絕了。
    從黃山家出來之后，他給彭畢打個電話拜年。彭畢從大年三十離開茅山回家之后，一直沒回來茅山。
    彭畢接到他電話，高興道：“一山啊，年過得愉快吧？”
    許一山連忙回答：“很好，謝謝彭縣長的關(guān)心。”
    剛掛了電話，老董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老董的護士長老婆今天休假，他準備帶全家來許一山家拜年。
    剛走到樓下，便碰到老董一家來了。
    老董不愧為消息靈通人士。他告訴許一山，本來他昨天是打算來他家拜年的，但來之前得到市委胡書記來許一山家了，他便打消了念頭。
    老董笑道：“老許，這下你在茅山，怕是沒人敢在背后給你耍陰謀詭計了。有胡書記給你撐腰，茅山縣你就橫著走路了。”
    許一山搖著頭道：“老董，你想多了。胡書記與我，僅僅只是同學關(guān)系。”
    老董莫測高深地笑，顯然不相信許一山的話。
    話題很快扯到了縣里的人事安排。男人們在一起，除了談女人，就是談事業(yè)。
    談女人顯然不合適，老婆們都在。被她們聽到了，會有麻煩。
    老董是屬于女人都喜歡的類型。就像陳燕原來對許一山說過的一樣，與老董在一起，很有安全感。老董嘴花，心不花。不知是懼內(nèi)，還是老董除他護士長老婆外，對其他女人都不會生非分之想。
    因此，老董的女人緣，讓很多人羨慕。
    陳燕說這些話的時候，許一山嘴多了一句，問她道：“跟老董在一起你們有安全感，跟我在一起就沒安全感了？”
    當時陳燕深深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道：“與你在一起，都不希望有安全感。”
    許一山?jīng)]去多想陳燕這句話的含義。直到有天陳燕突然說要去支教，許一山才暗自惋惜，支教是那么苦的一件事，他想不通陳燕為何突然會有這樣的決定。
    談工作，首先繞不開的是本局的話題。
    老董認為，縣里安排黃曉峰來招商局當書記，絕對是有深意的。去年年底，黃曉峰弄來的年終福利把全局人的心都收買了。這樣對許一山很不利。
    許一山卻不在乎，他初到招商局時，就有心將這批人全換了。遺憾的是才開頭，就被紀委的朱銘書記擋了回來。
    許一山不可能不給朱銘的面子。此后，就沒再生換人的念頭。
    老董突然問：“不是說年前要公布駐京辦財務審計結(jié)果嗎？怎么沒見動靜呢？”
    被老董一提醒，許一山猛地想起這件事來。
    負責審計駐京辦財務工作的縣領(lǐng)導是陳勇。黃山在常委會上明確表態(tài)，審計結(jié)果必須在年前要出來。但是現(xiàn)在年都過了，卻沒聽到任何關(guān)于駐京辦財務審計的消息。
    許一山道：“或許還沒審計完。”
    老董搖搖頭道：“據(jù)我所知，結(jié)果早就出來了。”
    “出來了怎么不公布？”許一山不解地問：“公布結(jié)果，也好封一些人的嘴啊。聽說，有些人對駐京辦很有意見。”
    “有意見保留。”老董笑道：“你想知道結(jié)果，不如去問曉琪爸爸，他是負責這項工作的領(lǐng)導。”
    許一山不以為然道：“沒興趣。”
    “可有人有興趣，而且興趣很大。”老董壓低聲道：“你知道誰對這個結(jié)果最感興趣嗎？”
    許一山茫然看著他，道：“誰呀？”
    “二號首長。”老董笑嘻嘻道：“這個結(jié)果可是一件武器，運用得好，可以一招致命。”
    “要黃曉峰的命？”
    老董搖頭道：“不，他黃曉峰算個毛。在真正有實力的人面前，他黃曉峰輕得就像一根羽毛。不過，借著他，就能壓住更有實力的人。”
    許一山還是不解，老董便開導他道：“你說，現(xiàn)在最有希望和機會取代黃山書記的人是誰？”
    “當然是彭縣長了。”
    “這就對了。”老董舒出一口氣笑道：“你還沒糊涂透頂嘛。我給你說，年過完了，茅山可能會迎來一場傷筋動骨的變革。有些人要下來，有些人會上去。這是個絕佳的機會，你可不能錯過。”
    許一山想起剛從黃山家里出來，黃山暗示過他，準備讓他挑大梁。這個大梁究竟是個什么梁，黃山?jīng)]說明，許一山也沒敢去問。
    但是有一點能肯定，既然是讓他挑大梁，至少證明他有升遷的可能性。
    “陳主任拿著審計結(jié)果不公布，是在拖延時間。”老董得意笑道：“可能這個結(jié)果會影響到不少人的前途。”
    其實老董不說，許一山心里也清楚。
    黃曉峰在駐京辦那么多年，一直擔任著駐京辦主任的角色。茅山縣每年撥給駐京辦的款，有時候甚至要超過預算。
    這么多的錢花在哪里了，不能是一筆糊涂賬。
    駐京辦被裁撤，是縣長彭畢的意見。
    廖老去世后，茅山縣再沒必要在燕京設立駐京辦了。而且上面有明文規(guī)定，縣級一下的政府，不允許在京設立任何名義上的駐京辦。
    為裁撤駐京辦，段焱華還在常委會山與彭畢發(fā)生過激烈的爭論。
    如果不是彭畢放言，停止給駐京辦撥款的強硬態(tài)度。駐京辦能不能裁撤下來還很難說。
    段焱華支持駐京辦繼續(xù)保留的意見沒用，茅山縣現(xiàn)在的財權(quán)已經(jīng)全部掌握在縣長彭畢手里。他不撥款，駐京辦沒法運轉(zhuǎn)啊。總不至于他段焱華自掏腰包去維持駐京辦繼續(xù)存活下去吧。
    彭畢履職茅山，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財證權(quán)掌握住了。他不像原縣長謝飛，把本該屬于他的財政一支筆的權(quán)力，讓給了書記黃山。以至于后來謝縣長想花一分錢，還得去求黃山書記簽字。
    如今完全掉了一個頭，縣委那邊想花錢，必須來政府這邊找彭縣長簽字，否則一分錢都拿不到。
    掌握財權(quán)，就像掐住了別人咽喉一樣。由此可見，彭畢深諳權(quán)力之道。
    茅山這些年財政困難在全市都是出了名的差。
    并不是茅山的經(jīng)濟條件差，其實全市相比較起來，茅山縣還不算是最差的一個縣。
    關(guān)鍵一點是，茅山縣在富嘉義擔任書記這些年，從來就沒拿過市里任何的補助撥款。
    上面不給錢，茅山就只得自食其力。因此這些年常常出現(xiàn)捉襟見肘的局面。
    沒錢的家最難當。一個家如此，一個縣也是如此。
    彭畢堅持裁撤駐京辦，顯然是想從駐京辦這里打開一個缺口。
    這個缺口，可能就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