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臻的電話打到許一山手機上時，許一山已經(jīng)在辦公室睡了一個星期了。
    不是他不想回家，而是陳曉琪對他的氣還沒消。
    陳曉琪一直怨他在父親陳勇的問題上沒幫忙。許一山了解過了，陳勇在投案后，并沒吃什么苦。他除了自由被限制外，生活方面并沒受到任何影響。
    陳勇投案自首，源于黃山案。
    作為緊跟在黃山身邊工作接近二十余年，一直擔任茅山縣委辦主任的陳勇。他被人戲稱為黃山的大管家。
    黃山有問題，他必定牽涉進去。
    黃山案上面一直沒結(jié)論，這就讓陳勇的問題也一直得不到落實。
    黃山案屬省管案，陳勇卻沒被列入省管案當中。他的問題，衡岳市就能作出決定。這也是陳曉琪在掌握了她父親案子的全部情況后，抱怨許一山的由來。
    “一山，聽說你一個星期沒回家了，你很忙嗎？”曾臻說話的聲音永遠都是柔柔的，讓人有一股舒服之感。
    許一山連忙說道：“媽，我不忙。”
    “不忙為什么不回家呀？”曾臻道：“一山，家是需要兩個人共同一起維護的。我知道小琪脾氣不好，你是男人，是丈夫，要理解妻子，包容妻子。”
    許一山苦笑道：“媽，我理解啊。”
    曾臻嗯了一聲，“理解就好。晚上你回家來吃飯吧，我在你家等你。”
    許一山應了一聲，道：“好的，媽，我下班后就回家。”
    曾臻上次回去茅山后，一直沒回來過市里。丈夫陳勇還在茅山縣被看管著，她即便見不著他，但想起能與丈夫的距離少很多，她就能心安。
    這一個星期里，許一山辦了幾件大事。
    首先，他與梁氏兄弟再次聯(lián)系上了。他邀請梁氏兄弟來衡岳市做客，絕口沒提云軌項目。梁氏兄弟已經(jīng)滿口答應，下個星期他們將來衡岳市。
    第二件事，他參加了李朝亮市長親自抓的合資公司座談會。衡岳市國資委與江山重工合資注冊的公司已經(jīng)開始正式運營。前期清退原企業(yè)廠房被租借的事進行得很順利。
    按李朝亮市長的說法，過年前，此項工作將全部結(jié)束。在將所有企業(yè)全部收歸回來之后，合資公司將針對未來生產(chǎn)的需要，開始布局生產(chǎn)線上馬。
    江山重工決定在衡岳市這邊布下重兵，今后江山重工的生產(chǎn)基地將逐步轉(zhuǎn)移到衡岳市來，燕京總部只留下研發(fā)部門。
    其實，許一山內(nèi)心最真實的想法是將江山重工連根移來衡岳市。畢竟，生產(chǎn)只是最原始的工業(yè)，研發(fā)才是重點。衡岳市真想實現(xiàn)未來的工業(yè)之城目標，單靠加工生產(chǎn)是不可能實現(xiàn)的，必須要將核心技術放在這里。
    第三件事，常委會已經(jīng)表決通過對封由檢案的起訴工作。會上，許一山暗示了一條底線，留下封由檢活口。
    政法委聶波也在調(diào)兵遣將，準備在春節(jié)前對全市來一個拉網(wǎng)式的徹底清查，將殘留在社會上的黑惡殘余勢力，一網(wǎng)打盡。
    快下班時，機關事務局局長笑瞇瞇進來了。
    他是來征求許書記意見的。許書記上任已經(jīng)四個多月了，機關事務局將原來安排給原書記胡進的住房，調(diào)配給新書記許一山。
    市委市政府有獨立的家屬小區(qū)。現(xiàn)任領導大多數(shù)入住在小區(qū)里。
    小區(qū)有一棟常委樓，只有常委級的才有資格入住。
    家屬小區(qū)還是富嘉義在任時建起來的，目前應該是全市設施配套最為完善的高檔小區(qū)。進出小區(qū)有嚴格的檢查，外人根本沒辦法混進去。
    前任胡進一直堅持不搬進常委樓。他常住林蔭假日酒店。他的理由是他在衡岳市就一個人，沒必要占用浪費家屬用房。
    富嘉義曾經(jīng)立下一個規(guī)矩，市委市政府家屬小區(qū)的房產(chǎn)，原則上住戶只需要支付一點租金就可以了。但是，他也允許干部出資購買，房價低于市場價一半以上。
    這個政策導致小區(qū)里的住戶，幾乎家家都愿意出資購買。但是，有一條硬性規(guī)定，如果今后想將住房出賣，買房者如果不是市委市政府的干部，買了房也進不去小區(qū)。
    這樣就保持了小區(qū)住戶的純潔性。每戶人家至少有一個人供職在市委或者市政府。
    機關事務局長貼心說道：“許書記，您要覺得裝修風格有什么特別要求的，請告訴我。”
    許一山擺擺手道：“這事以后再說。”
    許一山本意并不想搬進小區(qū)去住。畢竟，陳曉琪家在香江水岸買的房子，不比市委家屬小區(qū)差。
    事務局長還不死心，小心翼翼問道：“您是喜歡西式的風格，還是喜歡中式的風格？”
    許一山搖搖頭道：“我個人沒什么要求。這樣吧，這件事過段時間再說。目前我還有地方住，你不必為我操心。”
    事務局長急道：“我怎么能不操心呢？您是一把手，一把手都不在家屬區(qū)住，是我這個局長沒當好，失職啊。”
    許一山只好表態(tài)道：“這個事我還需要與家屬商量一下。有需要，我會找你。”
    送走機關事務局長，許一山叫來秘書，叮囑他今晚若是沒有特別重要的事，不要找他。
    他沒讓司機送自己，市委門口不遠就有公交站，他要親自體驗一把乘坐公交的滋味。
    公交站臺上等車的人不多。這是專門方便在市委上班的同志單獨設立的公交站。
    設立車站的人可能沒想到，在市委上班的人，有幾個會沒有私家車？有私家車的人，誰會愿意擠公交？
    許一山出來時，為了方便不讓人認出自己，他還特意戴了口罩。
    戴口罩在過去往往引人側(cè)目，但現(xiàn)在戴口罩幾乎成了常規(guī)。
    等了幾分鐘，車來了。
    車門一開，許一山發(fā)現(xiàn)整個車廂已經(jīng)塞滿了人。司機在大喊，“往里擠擠，擠擠啊。”
    此時正值下班高峰，所有線路上的公交車都塞得滿滿的。
    許一山費了不少勁，終于擠了上去。
    還沒站穩(wěn)，便聽到司機又在大喊，“剛上來的刷卡投幣啊。”
    許一山摸了一下口袋，才發(fā)現(xiàn)忘記帶錢包了。頓時尷尬起來，便于司機商量道：“師傅，我忘帶錢包了，能不能先欠著，明天我補給你。”
    司機大聲道：“你是誰啊，我又不認識你。你說欠就欠，鬼知道你什么意思。出門坐車，身上一分錢都不帶，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
    許一山連忙說道：“請你相信我，我一定會還你的。”
    “別，我誰都不信。”司機不高興道：“看你穿得體體面面的，坐個車還想不給錢。你要么投幣，要么下車。”
    許一山?jīng)]及時投幣，司機便不開車。這樣就惹得一車的人都來看許一山。有人譏諷他道：“兩塊錢都拿不出來，坐什么車啊。快下去，別耽誤我們回家了。”
    許一山尷尬不已，正準備下車去，突然聽到一個聲音道：“你不用下車，我給你刷卡。”
    許一山循聲看過去，不禁一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