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山回去臥室休息時，陳曉琪已經(jīng)睡著了。
    他不想驚動她，躡手躡腳正準(zhǔn)備上床休息。陳曉琪卻突然睜開了眼。
    她看著許一山笑了笑，柔聲問：“你還在生我的氣呀？”
    許一山緩緩搖頭，低聲道：“沒有。說真的，老婆，我現(xiàn)在根本就沒時間與你生氣。何況，她只要符合正常調(diào)動手續(xù)，就不算是濫用職權(quán)為他人謀取私利。不過，以后這樣的事盡量不要插手。”
    “我知道啦。”陳曉琪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譏諷他道：“許一山，我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你比過去要嘰歪多了啊。不就給一個人調(diào)動一下工作嗎？犯得著上綱上線？什么濫用職權(quán)啊。我如果不是看在她現(xiàn)在可憐的份上，我懶得去辦這樣的事。”
    許一山苦笑道：“她又哪里可憐了？”
    陳曉琪將身子坐起來，一臉嚴(yán)肅道：“你們男人，有幾個真正懂我們女人心啊？楊柳一直過得不幸福，你知道嗎？一個女人，選擇丈夫是最重要的事。一旦選錯，一輩子就毀了。”
    許一山對這些婆婆媽媽的個人感情瓜葛一向沒有興趣。因此也就沒有繼續(xù)往下說。
    但陳曉琪顯然方興未艾，她見許一山不搭理自己，便推了他一把質(zhì)問道：“你怎么不回答我的話？你是在回避，還是故意不想理我？”
    許一山忙了一天，精神早就疲憊。哪里還有心思與老婆家長里短說話。
    陳曉琪卻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她糾纏著許一山說道：“我問你，你喜不喜歡楊柳？”
    許一山嚇了一跳，趕緊攔住她道：“你怎么說話就像嘴上沒把門的一樣，信口亂說？”
    陳曉琪毫不理會他，一個勁地追問：“你就告訴我，喜不喜歡她？”
    “不喜歡。”許一山表情認(rèn)真地說道：“你呀，胡思亂想什么啊？快點睡覺吧。”
    陳曉琪靠著床頭，調(diào)皮笑道：“我不想睡。我也睡不著。”
    許一山閉目假寐，心里卻在想，陳曉琪怎么突然問出了這么奇怪的問題？難道她知道了什么？
    想過之后，心里又釋然。自己與楊柳可是清白的，雖說在云霧山頂他差點動了心。但理智讓他在最后緊要關(guān)頭還是剎住了車。
    楊柳容貌秀美，性格活潑。是個男人都會喜歡。這樣的女人，對愛情往往充滿了浪漫的期待感。她與羅舟的婚姻，被她自己總結(jié)出來，那就是她在不該愛的年齡，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男人。
    羅舟的性格與她恰好截然相反。不知道是他的秉性，還是職業(yè)的原因。羅舟一直是個不茍言笑，刻板冷漠的男人。這樣的男人是不懂得浪漫的，他們就像一架沒有靈魂的機器人一樣，一輩子都只會沿著設(shè)計好的程序走完一生。
    陳曉琪突然推了推他，“你很困了嗎？”
    許一山睜開眼道：“是啊，這幾天連續(xù)開會。市里工作太多了。”
    陳曉琪哼了一聲道：“你坐起來，陪我說話嘛。工作能做得完呀？”
    許一山只好坐起來，伸手將她摟住，低聲說道：“老婆，我知道工作是永遠(yuǎn)都干不完的。這不，我這才剛上任，總得理順工作的內(nèi)容和程序吧。等我忙過這一陣，我再好好陪陪你吧。”
    陳曉琪冷笑道：“你別忽悠我。你想想看，我們結(jié)婚以來，在一起的日子有多少啊？你什么時候真正陪過我了？許一山，不是我想多了，有時候呀，我真有點后悔嫁給你了。”
    許一山逗她道：“你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你看你，一樣的年輕漂亮，一樣是別人的夢中情人。”
    “哎呀。”陳曉琪羞慚起來，將頭往許一山懷里拱道：“許一山，你開始嫌棄我這個糠糟之妻了呀。”她一把將許一山推開，眼睛死死盯著他看，咬著牙說道：“你敢在外面亂來，我就剪掉你。”
    許一山突然從心底生出來一絲恐懼。盡管他知道陳曉琪說的是玩笑話，但他能強烈地感覺到，陳曉琪的玩笑話是發(fā)自內(nèi)心深處的想法。
    他趕緊轉(zhuǎn)移話題道：“好啦，不談這些有的沒的話題了。今天聶波來找了我，征求我對茅山人社局封由檢案子的意見。”
    陳曉琪果真順著他的思路轉(zhuǎn)過來了，她問道：“你什么意見？”
    許一山笑道：“我不能有任何意見。一切都以法律為準(zhǔn)繩。我不能干涉司法自由。”
    “你總得有個態(tài)度吧。”
    “沒態(tài)度，該怎么判就怎么判。”
    陳曉琪好奇地問：“你說，封由檢會怎么判？”
    “那不是法院他們的事嗎？”許一山解釋道：“我又不是學(xué)法律的。封由檢犯了什么罪，公安、檢察和法院都會查得清清楚楚。”
    陳曉琪淺淺嘆了口氣道：“其實，這個封由檢對我還是很尊重的。他這個人，生性殘暴，辦事干脆。從來不把別人放在眼里。他這次倒下，還真順應(yīng)了民心。”
    許一山想告訴她，封由檢的命將不久矣。聶波對封由檢案子非常憤怒，他在查閱過封由檢犯罪事實后，第一個主張將封由檢判處極刑。
    聊到了茅山，兩個人的心情都變得有些沉重了起來。
    陳曉琪突然捂著臉輕輕抽泣起來，她顯然是想起了父親陳勇。
    “一山，你現(xiàn)在是書記了，我爸他......”
    許一山苦笑道：“對了，今天聶波給我正說了這件事。他們商議，準(zhǔn)備對你爸免于起訴。”
    “真的嗎？”陳曉琪驚喜地叫出聲來，她輕聲道：“我爸本來就沒事。即便有些問題，都是黃書記的原因。我記得我爸曾給我媽說過，他如果出事，就一定是被人牽連。”
    “組織會有判斷和結(jié)論的。”許一山安慰她道：“你要相信組織與法律，都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你什么意思？”陳曉琪瞪大了眼，她似乎從許一山的話里聽出來了一些異味。“你不相信我爸？”
    “沒有啊。”許一山解釋道：“我怎么就不相信爸了？我的意思是，你要相信組織和法律，爸能不能免予起訴，在于他自己在這件事上的行為。其實，我心里也難受啊。爸是上年紀(jì)的人了，哪能禁受失去自由的折磨啊。”
    “你還知道呀。”陳曉琪不滿道：“過去你幫不上忙，我不怨你。現(xiàn)在你許一山是衡岳市委書記了，自己的岳父卻還被關(guān)押著，你有面子嗎？你是不是想做個大義滅親的人呀？”
    “我沒有。”許一山矢口否認(rèn)，苦笑道：“老婆，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人了？”
    “你什么人？”陳曉琪下著死命令道：“我明天就要我爸恢復(fù)自由。人家聶書記都說了。對了，明天我見不到我爸，你也別回家了。”
    情勢急轉(zhuǎn)直下，許一山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來了。
    他本想轉(zhuǎn)移話題，將陳曉琪從楊柳的話題里拉出來。沒想到弄巧成拙了。陳曉琪下了死命令，必須要在明天恢復(fù)陳勇的自由，這可是一道天大的難題，他不知如何破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