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徹夜相伴
    大雨繼續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地面煙頭越來越多，一會兒后，季霓裳也走了過來。
    韓璃煙終于肯吃飯，吃完飯總算睡了過去。
    “聽小姨說你還沒吃，要不要去吃一些？”季霓裳聲音溫柔，充滿疼愛地看著季宸希。
    季宸希薄唇輕揚，搖頭回答自己不餓。
    然后，姐弟二人誰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立著，季宸希看著季霓裳，季霓裳則看著外邊白蒙蒙的雨線，整個人有點神思恍惚，仿佛隨時都會消失了一般。
    驀地，季宸希伸臂，把季霓裳深深地納入自己的懷中。
    季霓裳先是本能地往他寬闊健壯的懷抱貼近，貪婪汲取著它的溫暖，很快，她又抬起頭，盯著季宸希冷峻精致的臉容，若無其事道，“怎么了？”
    盡管她的身高在女子之間算中上，然而跟1米86的季宸希比起來還是矮了近一個頭，季宸希俯視著她，結實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蒼白憔悴的容顏，低吟出聲，“聽說你最近頻頻出入趙嘉勛的住處？”
    趙嘉勛，B市市政廳某個大人物，季霓裳的上司。
    季霓裳即時因為這樣的問話脊背僵硬，繼而，緩緩推了季宸希一把，從他懷中離開。
    季宸希便也扶住她讓她站直身子，一瞬不瞬地望著她，聲音略顯激動繼續道，“姐，能不能答應我，別再糟蹋自己了好不好？”
    那個人，盡管還是單身，盡管才華出眾，被人贊頌年輕有為，然而比姐姐大15歲卻是事實，他的姐姐，那么美好那么優秀，應該值得更好的男人。
    “我說過，仇由我來報，你只需好好活著。”
    “好好地活？姐還能這樣嗎？宸希，不可能了，早在十六歲那年姐的世界就再無這四個字可言！”季霓裳絕美的容顏染上了一抹凄切，先是哀痛呢喃，緊接著，她又儼然一道堅不可摧的利劍，咬牙切齒道，“宸希，那個仇不僅是你的，姐更有責任，況且只有這樣姐才能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和動力，你很聰明，很能干，在其他方面姐幫不了你，只能從這方面為你未雨綢繆，這些，你應該懂。”
    他當然懂，那些仇，他永遠記著！改變姐姐命運的那一年，這輩子他都不敢忘記！將來不管要付出任何代價，他都要將那些給他們帶來慘烈傷痛的仇人血債血還。
    不堪的回憶在腦海飛速掠過，季宸希垂放在腿邊的大手緊緊捏成拳頭，力度之大帶來一股劇痛，心海猝然掀起一波猛烈的怒潮，整個人如困獸般紅了眼。
    局面出現了短暫的沉寂，稍后，季霓裳唇間漸漸綻起一抹淺笑來，語氣也恢復平靜，話題轉開，“最近有沒有常跟盈盈聯系？聽說她又談成一宗大生意，宸希，盈盈是個好女孩，你要好好珍惜她。”
    聽到這個名字，季宸希神色略怔，沒說什么。
    季霓裳欲再開口，韓美萱突然過了來，跟姐弟二人講，“時間不早了，你們也早點回去休息吧，姐這里我會看著，應該沒事的。”
    季宸希頷首，取出一張支票，遞給韓美萱。
    韓美萱立馬拒絕，“不用了宸希，你上次給我的錢還沒用完呢。”
    “小姨，你收著吧，宸希不差這個錢。”季霓裳出面，韓美萱終于接了下來。
    然后，幾人陸續步出亭子。
    韓美萱自己撐一把傘，走在前頭，季宸希則擁住季霓裳跟在后頭，一路走過姐弟兩人心中都百感交集，特別是季霓裳，回想起一些過去，情如潮涌。
    她和宸希還很小的時候，也曾牽著宸希的手這樣并肩而走，女孩子小時候一般都長得快，那時她比宸希高，但不知何時起，宸希的身高與她慢慢拉近了距離，然后，超越她。
    現在，反過來是宸希高她一個頭，就像一把保護傘，讓她倍覺溫暖、安全，可同時，她心里又有一種淡淡的惆悵與失落，因為她明白這把傘只是暫時的，簡盈盈才是宸希保護一輩子的人。對簡盈盈，那個聰慧能干、膽魄過人的女子，她不僅欣賞還很羨慕。其實她也曾有過屬于自己的保護傘，可惜在發生巨變那年，沒有了。
    離開韓璃煙的住處后，季宸希打給高正霖，約高正霖去喝酒，結果，喝得酩酊大醉。
    接下來，他繼續在帝都停留幾日，但因為韓璃煙的病發，一直都沒法見到韓璃煙，最終只能抱著遺憾和無時無刻不吞噬著他的深仇大恨離開了帝都。
    考慮到又有幾天沒去季宸希的住處，顧柔決定今晚去一趟，當她抵達時，屋內又是一片漆黑，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沒有，她便以為那人還沒回，于是，當她在露臺猛然見到躺在藤椅上把整個藤椅占滿儼如一只龐然巨物時，瞬間被大嚇一跳。
    是他！
    是季宸希！
    他回來了！
    借著淡淡的月光，顧柔驚訝無地瞪著眼前的男人，稍后，輕聲低喚他的名字，奈何他毫無反應，她便走近一些，繼續喊他，甚至伸手準備去動他，而就在她的手剛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剎，霎時被他肌膚上散發出來的驚人熱度震懾到。
    幾乎是潛意識里，她的手迅速移到他的額頭。
    如她所料，額上溫度比他手臂更燙，就像上次在崖底一樣。
    看來，他又發高燒了？
    事不宜遲，顧柔立即蹲下仔細查看，最終確定他真的發高燒，不由更加驚慌，急忙跑回屋里，從電視機旁的抽屜拿出藥箱。
    這是她先前收拾屋子時發現的，她在藥箱里翻查幾下，找到溫度計，一測結果竟然是頓時她更心急繚亂，又忙不迭地找到退燒貼，貼在他的額頭，末了，輕拍打他的臉企圖把他弄醒。
    好一陣子，男人緊閉的雙眸總算緩緩睜開，眼神不似以往的高深莫測，而是帶了幾許迷離。
    他出其不意地伸出手，輕撫上她的臉，薄唇微啟啞聲逸出一句話，“為什么總要那么執著，忘掉不是很好么？都忘了好不好？”
    男性的聲線很低很沉，夾雜著生病中的含糊不清，顧柔聽得沒多清楚，只覺得他的樣子很悲傷。
    一直以來，她印象里的他是個高高在上、冷漠沉穩的男人，根本不像現在這樣，儼然一個無助悲傷的小男孩。
    他把她當成誰了？他叫誰都忘掉？忘掉什么？
    來不及問清楚，男人已重新昏迷過去，這次任她怎樣喊叫都沒再醒來。見他體溫還在持續上升，沒辦法之下顧柔只能打給沈越，誰知，沈越說隨安擎澤到了臨城出差，正在參加一個宴會，一時之間沒法抽身。
    不過，沈越最終打電話讓劉醫生過來。
    劉醫生先叫顧柔一起把季宸希搬回寢室，而后給季宸希查診，慢慢穩住病情，劉醫生臨走前，留下一些藥，交代下一些事宜。
    顧柔于是也給秋楓打個電話，簡單稟明情況，跟秋楓講自己今晚可能不回去了，然后，她就這樣守在季宸希床前，時刻關注著他的情況。
    聽劉醫生說，他是疲勞過度且長時間淋雨，導致發燒感冒的，剛才說完后，劉醫生還慶幸沒患上肺炎。
    疲勞過度，這個可以理解，畢竟像他這樣掌管著數千人的大集團，肯定日理萬機，忙得不可開交，只是，長時間淋雨就有點奇怪了。
    他為啥會跑去淋雨，難道是，學著電影玩浪漫？
    一想到他可能是因為陪蘇筱芙在雨中漫步而引起的發燒感冒，顧柔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胸口悶悶地堵著慌，溫柔的眼神也不易覺察地涌上了一股怨恨，頓時站起身，走到露臺去。
    透了一會兒氣，她還是又折了回來，劉醫生留下一個電子溫度計，讓她時刻留意季宸希的體溫。
    燒盡管還沒退，但至少也不上升，一想到溫度計上曾經顯示的最高度數四十度二，她都心有余悸。
    這人，盡管有時挺壞，給她帶來不少痛苦，但總歸幫過她，救過她的命，故她自是不想他出啥意外。
    漸漸地，顧柔不禁又想起，剛才他醒來摸著她的臉對她說的那句話，混沌的腦子乍然清醒。
    其實，他淋雨應該不是為了浪漫，而是，另一個原因？
    那個叫他如此哀痛牽掛的人，究竟是誰？她直覺里認為，應該與蘇筱芙無關。
    接下來，顧柔一直思忖琢磨那個令季宸希傷心牽掛的人是誰，心情總算沒那么憋悶，對季宸希的照料也用了全心全意。
    一場高燒，隨著生機勃勃的白天到來而告一段落，季宸希悠悠轉醒，頭還是有點兒疼，以致眉頭擰得甚緊。
    生理方面的促使，讓他急著起身下床，這也突然發現，有個東西壓在他的身上。
    盡管只看到一頭烏黑亮麗的頭發，可他還是認出此刻趴在他腹部酣然熟睡的人是誰，腦子進行一番思緒，慢慢地，素來淡漠清幽的眼神染上一抹柔色，大手緩緩伸過去，撫上她柔順的秀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