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歡本來想拒絕,但沒等手指落下打字，那邊便又發來了消息。</br> 【公寓有空調浴室，起碼比外面干凈點。】</br> 【公寓離學校不遠,我開車送你去公寓,你在那住一晚，我去別的地方,不會打擾你。】</br> 江知寒總是一下，就能找到她最心動的地方。</br> 她想洗澡,如果能吹著冷風就更好了。</br> 古人為五斗米折腰，她如今也要為洗澡和夏天吹冷風折腰了……</br> 可,她用了他的房間，那他呢。他去哪住。</br> 如今他也是在江北學習的。他肯定有自己的地方。</br> 洛歡咬咬唇,強迫自己不去理會,最后,很沒有骨氣地，高冷地回了一個“嗯”字。</br> 不過沒等對面發消息，她就搶先打字說道：【你不用來接我,把地址發過來,我自己過去。】</br> 大白天的，她才不想被人給圍觀。</br> 那邊隔了一分鐘,發過來一個：【好。】</br> 然后很快便將地址發了過來。</br> 本想叫室友們一起過去,可這不是她的地方,她沒權利那樣做。</br> 她這樣子,好像不得不委身前男友的前女友……</br> 洛歡心情有些復雜，記下來后,收起了手機。看看其他幾個快要收拾好的室友,洛歡僵了僵,說：“那個……”</br> “怎么啦？”孟琪琪搭理著一頭長發，問。</br> 洛歡猶豫了下，不得不硬著頭皮撒了個謊，說道：“谷雨來看我了，我可能得出門和她住一晚了。”</br> “這還沒放假也不是什么假期怎么突然來了？”</br> “……她們學校放得早。”</br> 孟琪琪沒怎么懷疑，只點頭：“那去吧，正好我們三人睡得還能寬敞點。”</br> 陳靜怡忍不住咕噥：“還多付了一個人錢呢。”</br> 孟琪琪不客氣：“一間房就算加了床也不到一百五，平攤下來還是比之前兩人一間要便宜的多，都大三了陳靜怡你怎么還這么摳？”</br> 陳靜怡被懟了下，撇了撇嘴沒反駁。</br> 洛歡：“你們別三個人擠了，訂兩間吧，我的那間我正常掏錢。”</br> 孟琪琪飛快道：“那我要跟你一間。”</br> 陳靜怡慢了半拍，又不好意思再說，臉色很臭。</br> 四人收拾好東西，在南門分別。</br> 目送她們離開，洛歡這才輕呼出一口氣，打了車去江知寒給的位置。</br> 江知寒一路上發來了不少叮囑的消息。</br> 有各種地點的，還有各種家用電器的使用方法。事無巨細。</br> 洛歡默默的看著。</br> 得不到回應，江知寒頓了一頓，又發了一句，顯得特別小心翼翼。</br> 【要說的好像就是這些了，你還有什么問題，可以再發消息給我。】</br> 洛歡默了好一會，發了個“嗯”字。</br> 許是有江知寒之前的提醒，在門口保安問了她的名字，很快就將她放行了。</br> 的確是離江北大學挺近的，不過也是這附近最好的地段。</br> 小區很大，環境卻不錯，漂亮又幽靜，每棟樓之間隔著一段距離。</br> 洛歡根據路標來到了江知寒的公寓門外。深吸口氣，按下了密碼鎖上的密碼。</br> 隨著一聲開鎖的聲音響起，洛歡握住門把輕輕把門推開。</br> 剛一進來，一股舒適沁涼的和風撲面而來，一下子就散去了她在外面的燥熱。</br> 里面空間很大，家具什么的全都是新的，主灰白色調，裝修的卻簡潔又整齊，不像是為了暫時住人而隨便應付。</br> 很干凈，只是沒什么住過的痕跡。看來有人定期打掃。</br> 空氣中浮動著一陣淡淡的熟悉的清香。</br> 洛歡強迫自己忽略，面色平靜地低下頭，在玄關處的鞋柜打開柜子。</br> 里面有好幾雙新的拖鞋。</br> 洛歡拿出來一雙換上。</br> 客廳一扇很大的落地窗，輕薄的淺色窗簾半掩著。洛歡伸手拉開，看了看窗外的畫面。</br> 是一棟棟樓跟穿插其中的綠植，沒什么特別的。洛歡轉回身，放下包坐在沙發上，有些不知所措。</br> 低頭看了看手機，強忍住了給某人發消息的念頭。</br> 這個點正是吃晚飯的時間，洛歡沒打算用這里的廚房，正準備點外賣時，手機就插進來一個陌生的號碼。</br> 洛歡這幾天里接到的陌生電話已經很多，如今她幾乎是平心靜氣地接聽。m.</br> “你好。”是小區里保安。</br> “你好，你是剛進去的那個小姑娘吧，有人給你訂了外賣，你方便下來拿一下嗎，我給你放樓下物業那你看行嗎……”</br> 原本小區內是可以進來外賣的，但業主吩咐他讓他代取放在樓下物業那就行。</br> 保安有點摸不著頭腦，心想這家是一個人還是怎么的，不過還是照做。</br> 洛歡聽到，心頭跳了跳。她平靜地開口：“好，謝謝你。”</br> 掛了電話后，洛歡低著頭坐了一會，這才起身下去拿外賣。</br> 依舊是很豐盛的外賣。洛歡提到客廳拆開，然后坐下來吃。吃完后，洛歡又跑下去把垃圾扔了。</br> 廚房里各種用具一應俱全，洛歡找出熱水壺盛了點水燒開，然后倒了杯回到客廳。</br> 洛歡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拿出包里裝著的書翻開著。</br> 到了晚上八點多，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洛歡合上書，起身走到浴室洗漱。</br> 有兩個浴室，一個外面的浴室跟主臥里的浴室。洛歡去外面的浴室洗了澡。</br> 洗完澡換了衣服出來，洛歡看了看鏡子旁邊的洗衣機，到底沒有用。</br> 算了，明天用學校里的。</br> 這里的東西，她能少用就少用。</br> 他這么無條件地信任她，還把家里的密碼給她，但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享受。</br> 洛歡看了會書后，就起身走到次臥。</br> 衣柜里有新的小毯子。洛歡拿出一塊，回到客廳，然后躺了下去。</br> 臨睡前，她收到了江知寒的消息。</br> 【你一個人怕嗎，要不要，我找個人過去陪你？】</br> 找誰？肯定是和她同性的。</br> 盯著這段話，洛歡心里莫名地浮起一絲郁氣，冷冰冰地回：【不用，第二天一早我就走。】</br> 左上角“對方正在輸入”了很久，最后卻只是幾個字。</br> 【不用急。】</br> 洛歡合上手機丟到一邊，蒙頭蓋住毯子睡覺。</br> 本以為自己會心煩意亂地睡不著，但江知寒家的沙發出奇的柔軟，洛歡閉上眼，沒一會便睡著了。</br> 江知寒是第二天早上一早便來到了小區。</br> 甚至值夜班的保安還在昏昏欲睡，還沒換班。見他開車過來有些驚訝，便放行。</br> 江知寒停好車，然后拿了放在副駕駛上的早餐袋下車，朝電梯走去。</br> 他來的太早，很多早餐店甚至都沒開門，他開車在幾公里之外的一家靠近初中的早餐店買的。</br> 電梯不停地往上攀升，江知寒看著不停變化的數字，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下。</br> 他不知道洛歡還在不在。有沒有醒。</br> 他不想吵醒她，他就是想看看她在不在。送完早餐就走。</br> 等到了門外，江知寒站在門口徘徊了許久，深吸口氣，輕輕輸入密碼。</br> 門解鎖的聲音響起，他的心也跟著往上懸了幾分。</br> 推開門，沒想到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沙發里拱起的一團。</br> 洛歡昨晚睡的沙發嗎。這個認知讓江知寒愣了愣，隨即心里泛起一抹疼。</br> 喉結有些艱澀地滾了滾，江知寒眼睫微垂，抬手將早餐輕輕放下，隨后腳步很輕地朝著那團走了過去。</br> 窗簾緊緊拉著，室內一片安靜。茶幾上放著半杯水，以及她看了一半的復習資料。</br> 少女側身卷著毯子埋在沙發里，烏黑的長發散落在身后，有些許垂落在耳邊，白的肌膚，黑的發，交相映襯的格外分明。</br> 她的側臉埋在黑發與沙發的間隙當眾，睡得格外安穩。</br> 呼吸聲淺淺，仿佛周圍的氣息，都因此柔軟了下來。</br> 江知寒有些怔楞，慢慢蹲了下來，盯著她。</br> 有多久，沒這么好好地看過她了？</br> 從重逢后，他哪次看見的，不是小姑娘冷冰冰的面容。還有不耐煩的口氣。</br> 這些都應該他承受的。</br> 他知道她恨他啊，恨他的不告而別，恨他不遵守他們之間的承諾。</br> 可是，當初他也不想，如果……</br> 全都是時間惹的禍。</br> 耳邊響起一陣布料摩擦的聲音。江知寒抬眸看去，下一秒，忍不住吸了口涼氣。</br> 也許是室內溫度太過舒適，睡夢中的女孩雙腿胡亂踢開被子，睡裙被蹭的往上，露出一片白嫩的皮膚。</br> 江知寒的耳根立刻就有些燒熱。偏偏少女還無意識地動了動，大有繼續……</br> 下一秒，江知寒立刻伸手扯住了毯子，給她蓋好。</br> 沙發畢竟不是柔軟的床，再加上毯子薄，很容易著涼，從女孩微微蹙起的眉心就能看出來有點不舒服。</br> 江知寒思來想去，最后決定將她抱回臥室睡。</br> 江知寒俯下身，一只手輕輕托起她的腦袋，盡量不壓到她的頭發，另一手去托她的腿。</br> 可當他剛抬眼時，睡夢里的女孩許是被搬動的驚擾，忽然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br> 兩個人靠的很近。連呼吸都在交纏。</br> 許是因為剛醒，洛歡一張漂亮的小臉有些呆呆的，烏黑的大眼睛因為初醒，有種類似嬰兒般的懵然。</br> 有些茫然渙散的視線，也開始慢慢聚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