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醫生處理完傷口,蔣音美和洛國平便將洛歡帶回了家。</br> 原本想給洛歡請兩天假,但洛歡想著下周就快期末考試了,于是就拒絕了。</br> 當晚,蔣音美擔心洛歡的情緒,一直在外面陪著,直到女兒房間里的燈滅了,她才去睡覺。</br> 洛歡聽見門外傳來關門聲,這才偷偷擰開床邊的臺燈,摸過手機點開屏幕,聯系江知寒。</br> 這會已經十二點過了,她不知道江知寒還在不在醫院,明天要上課。</br> 【你還在醫院里嗎?】</br> 洛歡打下這幾個字,反復地看了看,手指懸在鍵盤上,猶豫了好久,才點擊了“發送”按鈕。</br> 江叔叔在醫院里,江知寒應該會很忙,也不知道這會是睡著了,會不會看到她發出的消息。</br> 她沒想到江知寒會立刻回信,但當一分鐘后收到對方回信時,她的眼睛還是瞬間亮了。</br> 【還沒睡嗎?】</br> 洛歡忍不住屏住呼吸,趕忙打字:【我還沒,有點睡不著……你也還沒睡嗎?】</br> 對面沒有回,卻很快打了電話過來。</br> 洛歡嚇了一跳。</br> 有點手忙腳亂地掛掉,看了眼門口,然后蓋上被子躲進去,重新撥通了號碼。</br> “喂。”電話那頭傳來少年略微疲憊的嗓音。</br> 還有點啞。</br> 電話里隱隱約約還似乎有哭聲。</br> 洛歡聽得心里有點發緊,小聲道:“你這會,還在醫院里嗎?”</br> “嗯。”江知寒頓了一下,問:“你這會不方便嗎?”</br> “沒沒沒,只是我爸媽睡了,我還沒睡。”洛歡舔了舔唇,心里被那似有若無的哭聲弄得有些浮躁,忍不住問:“江叔叔現在怎么樣了?”</br> “還在醫院重癥病房觀察。”江知寒的聲音低了幾分,說:“對不起,我爸的事把你牽扯進來。”</br> “沒關系。”洛歡趕緊說:“你別自責,其實該道歉的是我。要不是我當時躲開,江叔叔可能就不會……”</br> 洛歡沒說完就被江知寒給打斷了,“你做得沒錯,你沒有義務為別人犧牲自己,況且,我爸爸如今這樣,也算他自作自受。”</br> 他的聲音很冷靜,并沒有偏向江叔叔來指責她,為什么不幫他父親擋那一下。</br> 洛歡心里還是有點愧疚。</br> 空氣安靜了兩三秒。</br> 許是感覺到洛歡有些低落的情緒,那邊首先開口,低緩地吐出一口氣,聲音很溫和:“沒什么事了,時間很晚了,你明早還要上課,快睡覺吧。”</br> 洛歡連忙問:“那你呢?”</br> “我再陪會夜。”</br> “那你注意休息。”</br> “嗯。”</br> “江知寒……”洛歡又斟酌了幾秒,問:“你明天來上課嗎?”</br> “明天應該要請假。”</br> “那我幫你請吧。”</br> “好。”江知寒頓了一下,習慣地說了聲:“謝謝。”</br> 洛歡掛掉電話,看著重新返回的屏幕,抿抿唇,放下手機安心地閉上了眼。</br> 第二天夕水街那邊發生的打傷人不出一天便已經傳的有些風言風語。</br> 但因為地點相對偏僻,加上警察來處理的速度快,導致圍觀的群眾拍到的可用信息很少。</br> 甚至將兩個主角的信息都沒有拍到。只是拍到了醫生抬著擔架進救護車,地上的血等畫面。</br> 學校里也開始有人議論這事。</br> 洛歡聽著周圍的議論,不禁低下頭,手腳覺得有些發冷。</br> 她低頭將脖頸上的絲巾往上扯了扯。</br> 洛歡脖子上還留著印記,為了防止被人看到,蔣音美給洛歡買了條偏向少女風的飄帶小絲巾系上。</br> 好在洛歡平時穿衣大膽,加上今天里面穿的和絲巾風格差不多,倒也沒什么人懷疑。</br> 江知寒今天沒來上課,中午洛歡就去找谷雨吃飯。</br> “誒,你脖子上圍的什么?”谷雨大剌剌的就要扯她的圍巾來看。</br> 洛歡迅速按住,有點不大自在地說:“沒什么,你別看了。”</br> “咦?”谷雨眼神變得促狹起來:“有什么不能讓我看的啊?”</br> “蚊子包。”</br> “蚊子包你遮什么啊,難不成……”谷雨語速飛快:“是江同學在你身上種了草莓印?”</br> “……”洛歡差點咳出來,說了句什么啊,白了她一眼大步就走。</br> 一路和谷雨打鬧著,洛歡的心情也總算是放松了點。</br> 下午,江知寒依然沒來上課,洛歡有點擔心,所以這兩天破例拿了手機,一到下課便問他狀況。</br> 江知寒回答完后便讓她好好聽課。</br> 洛歡:【我知道,我上課都沒玩手機。】</br> 【江叔叔,醒了嗎?】</br> 快到下節上課時,她收到了江知寒的消息。</br> 【還沒。】</br> 洛歡合上手機,心事重重的。</br> 第二天,江知寒依舊沒來上課。</br> 班里人都有些驚訝,因為他自從高一那會,已經很少有這么請過假了,但誰也沒往前幾天在夕水街發生的那件事上聯想過。</br> 洛歡有點擔心,雖然和他聊天中看不出來什么,但從江知寒連著兩天沒來上課,就能看出問題有點嚴重。</br> 那人下手可真狠。</br> 也不知道人到底抓到了沒有。</br> 洛歡打算著,要不下午請可假去醫院看看,但還沒等到放學,班主任便過來打斷了他們的上課。</br> 彼時洛歡正認真聽著課,被喊到名字時,還有點懵。</br> 她看到門外站著幾個穿制服的男人,一時心跳停了半拍。</br> 班主任的語氣透著嚴肅,對她說:“洛歡,你出來一下。”</br> 在全班的注目下,洛歡臉色有些發白,放下筆慢慢站了起來,朝著門口走去。</br> 等她出去,班主任便把門關上。</br> 教室里靜了幾秒,一下子炸開。</br> “我去,我沒看錯吧,門外居然有幾個警察。”</br> “他們找洛歡干什么?”</br> “難道洛歡犯什么事了?”</br> ……</br> 下面交頭接耳,直到生物老師喊了好幾聲才勉強安靜下來。</br> 門外走廊里。警察對面前面色泛白的女孩開口說:“那幾個嫌疑人抓到了,其中一個人承認了罪行,但他指控是你把江偉推過去,才讓他頭部收到重創,變成植物人。”</br> “植物人”幾個字,像顆□□轟然之間在洛歡腦海中炸開。</br> 洛歡陡然瞪大了眼:“不,不可能……”</br> “目前江偉的妻子也指控是你推搡了他的丈夫。”警察看了看她,說:“所以我們來找你跟我們走一趟,重新調查那天的情況。”</br> 蔣音美正上課時,有老師匆匆跑來推門,告訴她她女兒被警察帶走的事。</br> 蔣音美手中的教案掉在地上,忙跑出了教室。</br> 向來認真嚴謹的蔣老師居然當堂離開,瞬間引起了學生們的轟動。</br> 蔣音美邊跑邊給洛國平打電話,讓他趕緊從家直接去警局。等兩人到警局的時候,洛歡已經被帶到了審訊室里。</br> “怎么回事,你們憑什么不明不白地抓我女兒?”蔣音美情緒有些激動。</br> “這位女士您安靜一下,這里是警局。”一名男警官伸手攔住她,語氣公式化開口:“嫌疑人指控那天是您女兒推了當事人,才導致當事人頭部重傷,我們的人正在訊問她,請您不要妨礙公務。”</br> “你們胡說八道!我女兒怎么可能故意害人,她當時完全是出于自保,難道應該替那人挨一頓子才對嗎?”</br> 蔣音美氣得發抖,而男警官臉色也有點難看,只說:“請您保持安靜,不要再妨礙公務,否則我們只好把你們請出去。”</br> “你們——”</br> “老婆,你先冷靜一下,我們等歡歡的結果出來好嗎,歡歡一定會清白的。”洛國平盡量安撫著。</br> 蔣音美攥了攥手,呼吸繃緊,余光看見少年飛快奔跑來的身影。</br> 洛歡沒有想到,自己會在兩天后重新回來這個冷冰冰的地方。</br> “請交代下你當天對事件發生的所有經歷。”</br> 審訊室里燈光很白,洛歡有些不適地瞇了下眼。她咽了咽喉嚨,輕聲說:“警官叔叔,我那天,已經全都交代了。”</br> 男警官面色不變:“把你遺漏的都交代出來。”</br> 潛臺詞是,她隱瞞或者虛假的地方。</br> 洛歡聽出來這話的意思,看向對面的兩人,說道:“警察叔叔,我該說的,那天已經全部都交代了,我沒有任何隱瞞的地方。”</br> 警察皺眉:“嫌疑犯和當事人的妻子都指認你,暫且不說嫌疑犯,當事人的妻子作為目擊者,如果你真的沒動手推他,她又有什么理由害你?”</br> 洛歡啞口無言。半晌后,搖搖頭,喃喃道:“我不知道……”</br> “可我也是受害者,他當時在劫持我的時候,我只是出于自保,我只是把手從他的禁錮中抽開,我只是想逃,我并沒推他,江叔叔也是我男朋友的父親,我又有什么理由傷害他。”</br> 警官目光如炬:“這么說你承認自己過失推人了?”</br> 洛歡否認:“我沒有,我沒干過我為什么要承認,監控,有監控可以證明的!”</br> “那個地方沒有監控。”</br> 洛歡張了張口:“那,那還有其他目擊者嗎?”</br> “暫時沒有,不過我們還在搜尋,先交代下你當時的經過吧。”</br> 事情又繞了回來。</br> 洛歡有些憋悶,說:“我說了沒有推他。”</br> 審訊進行了差不多兩個小時,因為洛歡一直否認,審訊沒有任何進展,進入了僵局。</br> 由于還沒有其他目擊者,洛歡又被當事人的妻子指控,所以警方將洛歡暫時關押了起來。</br> 得知這個消息之后,蔣音美差點當場昏倒。</br> 洛國平紅了眼,當即狠狠甩了面前的少年一巴掌,憤怒道:“這下你滿意了嗎,你們全家都滿意了吧,看看你們家把我女兒害成什么樣了!”</br> 男人大罵出聲,而渾身狼狽的少年卻只沉默地站在原地任由他發泄著,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攥的發白。</br> 涉及刑事案件,家屬暫時不能見面,只能委托律師來辦理。于是兩人連夜尋找千城有名的律師來為女兒處理。</br> 洛歡從沒想過,她的人生里竟然會有這么一天。</br> 明明是夏天,卻似乎比冬天還要冰冷。</br> 面前銀色的鐵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光亮。</br> 洛歡不知道,她是怎么熬過這兩天的。</br> 夜晚仿佛掉進了冰窟,洛歡抱著膝蓋縮在角落,除了哭就還是哭。</br> 昏昏沉沉,仿佛記憶都亂了套。</br> 直到第三天,有幾個人走了過來。</br> “……歡歡。”驀地聽見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洛歡有些茫然地睜開了眼,抬頭看去。</br> 下一秒,她迅速下來朝門口跑去。</br> “江知寒!”洛歡細白的手指抓著欄桿,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連忙解釋道:“我沒有推江叔叔,是他自己不小心撞的,你要相信我,你相信我好不好?”</br> 洛歡原本飽滿圓潤的臉才幾天便瘦了一圈,看起來清瘦了不少。</br> 洛歡委屈地哽咽著:“我不想待在這里,我想回家,江知寒,你讓阿姨出來澄清好不好,她為什么要污蔑我,我什么都沒做,我不想坐牢,我好想回家……”</br> 江知寒布滿血絲的眼里滿是心疼,啞著嗓子說:“我相信你,你別怕,你很快就能出來。”</br> 這一切都他媽的是他欠她的。</br> 江知寒不知道哄了洛歡有多久。</br> 時間有限,律師只能讓兩人結束話題,然后對洛歡交代著什么。</br> 探視時間結束,警方讓兩人離開。</br> 沒過幾天,原本還一口一個兇手的楊艷驕不知怎么的,忽然改了口,稱那天是她情緒激動看錯了,不再控告洛歡是兇手。</br> 警方也終于找出幾個在場目擊者,證明了當時洛歡沒有去推江偉。</br> 而死咬著洛歡不放,企圖自己能減點罪的那個罪犯,也因此站不住腳。而由于有人保釋的關系,洛歡終于從拘留所里出來。</br> 提筆簽了字,洛歡被滿臉憔悴的蔣音美抱進懷里。</br> “歡歡,沒事了沒事了,以后都沒事了,跟爸爸媽媽回家。”</br> 洛歡眼睛濕潤,伸手回抱住媽媽。</br> 洛國平眼眶也紅著,抬手抱住母女兩人。</br> 出了警局,傍晚的空氣依舊燥熱,以往洛歡很討厭的天氣,如今卻覺得珍貴極了。</br> 正是周末,洛歡便直接在家里休息。</br> 而這幾天,江知寒卻沒給她發過一條消息。連那天她出來,也沒有看到江知寒的身影。</br> 洛歡慢慢察覺出有些奇怪。</br> 發消息,也沒有回信。</br> 忍不住問蔣音美,一旁的洛國平卻忍不住哼了聲,沉著聲道:“問他干什么,還嫌他們一家害咱家害得不夠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