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江知寒還是給了她一串號碼。</br> 不過同時又補充了一句:“我不是經常用。”</br> 少女飛快在手機上記錄好后,彎著眼,表情認真地看他說:“我知道,我就偶爾給你打通電話,看看你為什么請假。”</br> “……”</br> 江知寒不知道是被無語到了,還是不想再和她說話了,不知意味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轉身。</br> “明天見啊。”</br> 洛歡伸手沖著他的背影揮手,很開心的模樣。</br> 這模樣,又引來不少人的注目。</br> 少年一次都沒有回頭。</br> 腳步似乎加快了許多。</br> 洛歡揚了揚笑,心情很好地坐公交回家。</br> 公交車上,她就在擺弄著那串號碼,她先在網上搜了一圈,沒發現有什么人人網貼吧之類留言注冊的黑歷史。</br> 她又搜了搜,確保真沒發現什么。</br> 還挺干凈的。</br> 洛歡表示挺滿意。</br> 這個年紀的少年容易得中二病,之前初中那會曾有追求過她的幾個男生,都被扒皮過在網上騷歷史。</br> 搞得她那段時間對那些男生有了PTSD。</br> 回到家。</br> 蔣音美還沒回來,洛國平在廚房燒飯,洛歡回到房間坐在書桌上,深吸口氣,試著加他微信。</br> 沒有搜到。</br> 洛歡眉間微蹙,給江知寒發了消息。</br> 沒回。</br> 洛歡又打了電話,這才發現江知寒他根本!</br> 就沒充話費!</br> 停機了!</br> “靠,不會在糊弄我吧?”</br> 洛歡覺得有些憋氣,正打算琢磨明天怎么質問時,洛國平在門外喊她吃飯。</br> 洛歡沒辦法,趕緊應了一聲,悶悶放下手機起身。</br> 江知寒是到了晚上才想起這么個事的。</br> 窗邊放著一張舊桌子,江知寒寫完物理,合上練習冊,順便看了眼放在一旁的手機時間。</br> 步步高牌的一款音樂手機,是前幾年楊艷嬌過年回老家時在一家家具城搞活動時抽的。</br> 她一向運氣挺好。</br> 楊艷嬌用了幾年就給了兒子。</br> 邊角也有了磨損。</br> 只是江知寒從不用手機,平時最多就用來看時間。</br> 想起下午那會女孩張牙舞爪的樣子,燈光下少年漆黑清雋的眉眼微微一皺。</br> 放了回去。</br> 合上書關了燈,起身去洗漱。</br> 臨睡前,江知寒盯著手機看了良久,幽藍的光映照在他臉上。</br> 過了一會,他定好第二天的鬧鐘,然后把手機關機。</br> 睡到一半。</br> 少年忽然睜開眼,幾不可聞地嘆口氣,掀開被子下床,從書桌抽屜里取出sim卡,打開手機安裝了進去。</br> 不知是不是被某人給煩怕了。</br> 第二天,學校。</br> 洛歡陰陰郁郁地坐在座位上,一大早就沉著個臉。</br> 食堂不去,小賣鋪也不去。</br> 一旁的谷雨咬著酸奶吸管,好笑地掐了下女孩柔嫩的小臉:“喂,誰又惹你了?”</br> 洛歡伸手拍掉她的爪子。</br> “煩著呢,別理我。”</br> 洛歡趴到桌上,側頭盯著手機一直在發呆。</br> 白嫩的臉頰擠成包子。</br> “還真有人惹你了啊。”</br> 谷雨有趣地笑了聲,酸奶也不喝了,湊過來對她說:“誒,不會是跟付和西吵架了吧,要不我幫你去說說?”</br> 谷雨熱心腸,挺愿意為閨蜜付出,但要是被她發現了說不定會被她一頓胖揍。</br> 洛歡趕緊拉住她,用一種還挺認真的表情說:“別,我月前綜合癥。”</br> 谷雨反應兩秒,吃頓地重復:“……啥?”</br> “也就是大姨媽來前綜合征。”</br> “……”</br> 谷雨嘴角抽了抽,心里慶幸幸好這附近沒有男生。</br> 自己也習慣了這姑娘偶爾的語破天驚。</br> 谷雨吸著氣說:“嗯,放心,我到時候給你準備姨媽巾。”</br> 洛歡無聲地扯了下唇,沒再說話,然后依舊悠悠地嘆了聲氣。</br> 洛歡整個人煩了一整天。</br> 江知寒為什么不給她回消息,眼睛時不時看看手機,整個人都快魔怔了。</br> 放了學也不走。</br> 谷雨看得心驚肉跳,于是拉起她去外面散心。</br> 每當這個時候,都是學校門口最熱鬧的時候。</br> 德川高中也算是整個千城數一數二的高中了,周邊都是學區,交通生活都非常便利。</br> 各種性價比高的店有很多。</br> 谷雨拉著洛歡去學校小賣鋪里買吃的。</br> 谷雨來到炸貨攤上,扯了個塑料袋往里面裝東西。</br> 洛歡不想吃,興致缺缺地站在旁邊,偶爾低頭看看手機。</br> 過道里人來人往,十分喧鬧。</br> 洛歡垂著眸,咬了下唇,忽然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又退出軟件,打開通話撥了串號碼過去。</br> 機械音一陣陣地響著。</br> 洛歡的小臉就躍來越冷。</br> 在她耐心耗盡,快要掛電話時,那邊才終于接通了。</br> “喂。”</br> 一道清冽略微倦意的聲音響起。</br> 洛歡整個人愣了愣。</br> 四周嘈雜的聲音仿佛全都消失了。</br> 那邊又喂了一聲,停頓一下,說了句“你好。”</br> 過于清晰的聲音,讓洛歡腦海里激靈了下,大腦一片空白,突然掛了電話。</br> 下一秒。</br> “啊啊啊啊啊啊——”</br> 少女興奮的喊叫在小賣鋪的過道里爆開,引得周圍人都看了過來。</br> 谷雨嚇得一袋妙脆角灑了大半,驚恐地看過去:“洛歡你干嘛?!”</br> 被鬼附身了還是咋的。</br> 洛歡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亮亮的,瓷白的小臉上透著好看的淡紅,抓住她的手腕對她說:“他接我電話了!他終于接我電話了!”</br> 谷雨:“啊,太好了,小情侶吵吵鬧鬧也是正常的,男孩子就要多低頭哄女孩啊……”</br> 洛歡:“這他第一次接我電話,我以為他沒充話費,害得我心情不高興了一天!”</br> 谷雨吃驚:“真的?付和西他怎么這樣啊,那你們倆平時怎么交流的?”</br> 兩個人驢頭不對馬嘴地交流著,居然也能無障礙交流下去。</br> “就找他啊。”洛歡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關掉手機抬頭晃了晃說:“你自己慢慢挑吧,我有點事先走了,拜拜。”</br> 話沒說完就跑的沒影了。</br> “誒……”</br> 谷雨望著洛歡匆匆的背影,行吧,沒想到這付和西看著挺害羞的,居然能拿捏的住這丫頭?</br> 貌似脾氣還挺差的?</br> 洛歡這丫頭,什么時候因為一個男生這樣過啊。</br> 谷雨搖搖頭,回頭慢吞吞繼續裝妙脆角,順便懷疑自己當初支持付和西跟洛歡兩人到底有沒有錯。</br> 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br> 洛歡一路返回了教學樓,朝教室里狂奔而去。</br> 這個點整個學校都沒什么人了,只剩住宿生,以及高三的學生們,洛歡都不確定江知寒到底還在不在教室,但她就是想去看看。</br> 一班在五樓。</br> 洛歡跑的急,第一次對自己的體力產生了懷疑。</br> 跑上去后大喘著氣,又加快腳步跑過去。</br> 門果然鎖住了。</br> 洛歡背靠著教室門,喘著氣撇撇嘴,拿出手機劃開。</br> 看著上面的手機號碼,低頭設置了備注。</br> 名字她暫時沒想好。</br> 一路邊想邊往下走,經過三樓時,正要下樓梯,身后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女人聲音。</br> “歡歡?”</br> 洛歡腳步一僵。</br> 她迅速放下手機往身后藏,順便轉過身去,看到朝她走過來的兩個人,臉上揚起一抹笑:“媽媽,爸爸,你們倆怎么在這啊?”</br> “我找你們汪主任說點事。”</br> 蔣音美看了眼樓上,問她:“你跑去上面去干嘛?”</br> 洛歡挽住蔣音美的胳膊,手指撓撓額頭:“陪谷雨,找她男朋友。”</br> 谷雨對不起了。</br> 蔣音美皺眉,又看了眼樓上,想上去看看的模樣。</br> 洛歡的外公外婆都是教書的,蔣音美為人也很正派,對早戀這種事情并不贊同。</br> 谷雨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br> 接收到女兒瘋狂眼神求助,洛國平趕緊咳了聲,勸道:“女孩子臉皮薄,你上去不是讓人姑娘尷尬嗎,咱們管好自己女兒就行。”</br> “再說了谷雨跟咱們女兒的關系,要是他男朋友不好歡歡也不可能坐視不理啊。”</br> 洛歡用力點頭。</br> 蔣音美不太贊同這父女倆的觀點,但最后還是被勸住了,詢問了幾句。</br> 然后叮囑洛歡可不許早戀。</br> 洛歡莫名有點心虛:“萬一我跟年級第一談戀愛呢?”</br> 蔣媽媽對自己的女兒很有自知之明:“別想了,那種學生人家看不上你。”</br> “……”</br> 洛歡撇過臉,無聲地嘴型“靠”了一聲。</br> 女兒吃癟,洛國平直接沒良心地笑出了聲。</br> 得知江知寒的手機號碼能打通后,晚上睡前,洛歡躺在床上舉起手機,眼眸閃著淡淡的亮。</br> 半晌,她翻身垂下眸,認真敲了一句話發過去。</br> 晚上,江知寒回到家,放下書包拉開,從書包里拿出手機放在桌上。</br> 他坐下后,剛開機,屏幕里就跳出了幾條消息。</br> 除了通訊公司的,還有兩個陌生的消息。</br> 白皙的手指頓了頓,點開。</br> 【嗨。】</br> 【知道我是誰嗎?】</br> “……”</br> 腦海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張古靈精怪的精致小臉,像是夏日里的橙子汽水。</br> 江知寒眼睫斂下,關掉手機,沒有回信。</br> 而后翻開從巷口圖書館借的高二的化學習題,看了起來。</br> 第二天洛歡早上起來,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過手機。</br> 瞇開眼睛看一眼,果不其然又沒收到回信。</br> 深刻覺得他是不是話費又沒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