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男人撒起謊來臉不紅氣不喘，淡淡的：“嗯，你就是夢游。”
    “……”姜咻絕望的接受了自己的這個設定。
    傅沉寒漫不經心的道：“聽說你繼母死了。”
    姜咻頓了一下，點點頭：“嗯。”
    傅沉寒道：“葬禮去么？“
    茍玲畢竟是死在警察局的，干的那些事情說出去更是不光彩，所以姜家也不敢大辦，速度飛快的聯系了火葬場火化尸體選好了墓地，葬禮定在這周六。
    姜咻點頭：“去的。”
    傅沉寒淡淡道：“那天叔叔有事，你自己去。”
    姜咻乖乖點頭：“好的哦。”
    ……
    周六這天下了些小雨，姜咻撐開一把黑色的傘，站在不遠處看著姜薇將茍玲的骨灰盒放進了墓坑里。
    來的人不多，都是姜家和茍家的親戚，姜薇沒有撐傘，臉上全是淚水，任誰看見了都要夸一句孝順。
    她親手將母親的骨灰盒放進了墓坑，又親眼看著墓坑被填平。
    姜咻也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
    墓碑早就已經刻好，上面寫著的是愛妻茍玲之墓，下面寫著夫姜世源和孝女姜薇。
    葬禮的哀樂響遍整個墓園，凄凄厲厲的，參加葬禮的人都禮貌的露出了哀容，有感性的也掉了幾滴眼淚。
    姜咻看著那墓碑上茍玲的遺像。
    那是一張她穿著禮服的照片，對著鏡頭笑的優雅又虛假，茍玲的長相沒有什么攻擊性，誰也無法從她那溫柔的笑容中窺見這皮囊下暗藏的狠毒和深沉的心機。
    她死了。
    姜咻在更小一點的時候，受盡欺辱，她也沒有想過讓茍玲去死。
    如今看著墓碑上她的照片，姜咻卻忽然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往事。
    那次茍玲來找蘭錦兮。
    小姜咻看著這個打扮的精致的女人，十分好奇，但是一向溫柔的母親卻根本沒有給她介紹這位客人是誰，還將她關在了門外。
    因為母親的反常，小姜咻更加好奇了，就貼在門邊，那時候傭人劉媽也站在她旁邊，看她的眼神全是不屑，好像她是什么垃圾，但是那時候的姜咻太小了，還不能理解一個陌生人沒來由的厭惡，只好挪開了一點，不想跟這個阿姨待在一起。
    這也導致了她沒有聽見蘭錦兮和茍玲說了什么，她只是依稀記得茍玲出來的時候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陰沉的能夠滴出水來，將小姜咻嚇了一跳。
    茍玲走到了門口，忽然又回過頭，惡狠狠的盯著蘭錦兮：“蘭錦兮，算你狠！”
    蘭錦兮靜靜地站在窗邊，她身后是光芒萬丈，而她微微一笑，是姜咻記憶中美好又溫柔的模樣，她說：“是你欠我的。”
    茍玲咬牙離開，劉媽也匆忙跟上，小姜咻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那是她第一次見茍玲。如今，是最后一次。
    等姜咻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紛紛散去了，姜薇被三大姑八大姨勸慰了一番，撐著傘將一束雪白的菊花放在了茍玲的墓前。
    姜咻忽然開口：“其實我是想讓你去見她最后一面的。”
    姜薇回頭看著她，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是嗎？”
    姜咻抿了抿蒼白的唇，道：“在廣匯路的時候。但是后來我反悔了。”
    姜薇沒有說話。
    姜咻說：“因為我不想放過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姜薇忽的笑起來：“姜咻！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就算是死也不會放過你的！”
    姜咻平靜的說：“你幫你的母親報仇，我也只是在幫我的母親報仇而已。姜薇，我并沒有覺得我對不起你，你十八歲失去了母親，但是我十歲的時候就失去了我的母親。”
    “你媽是個第三者！那是她活該！”姜薇尖叫道。
    姜咻輕聲說：“我還記得我媽媽生命中的最后一個月。”
    “那時候她很瘦，什么都吃不下去，身體的各個器官都在衰竭，我給她喂一點白粥，她很快就會吐出來，幾乎要將胃都嘔出來。當年她僥幸活了下來，但卻無時無刻不在被煎熬。她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吐一口血，我那時候那么小，都知道她活的有多痛苦，但是她為了我，還是堅持下來了，她忍受了整整十年這樣生不如死的挖髓之痛，而這樣的痛，都是茍玲加諸給她的。“
    “后來，她的身體不允許她撐下去了，她選擇了自我了斷，就死在我懷里，我渾身都是她的鮮血。”
    雨下大了，有些模糊人的視線，姜咻吸了口氣，入肺的空氣冰涼透骨。
    “姜薇，我不欠你的。”
    “你媽死了跟我有什么關系？！”姜薇冷笑：“我說了，那是她自己活該！你害死我媽媽，我一定會讓你償命！”
    姜咻偏了偏雨傘，看著姜薇猙獰的表情，說：“那是她的罪有應得，她做的事，死一百次都不夠。”
    姜薇還想說什么，但是姜咻已經不想聽了，她轉身想要離開，聽到身后姜薇的尖叫：“姜咻！你不會害怕嗎！你不怕我媽媽的鬼魂來糾纏你嗎！你殺了她，她一定會夜夜入你的夢，絕不會善罷甘休！”
    姜咻想起了昨晚的噩夢。
    她記不得具體的內容了，但是她記得那入骨的陰冷。
    姜咻抿了抿唇，道：“即便這樣，我也不后悔。“
    她早就該給我媽媽償命了。
    雨越下越大，水珠已經濺濕了姜咻的裙擺，她垂眸往前走，想要逃離這個讓她喘不上來氣的地方，狂風乍起，雨珠被風刮著往人的衣領里鉆，姜咻的衣服沒半會兒就濕了一半，她咬牙繼續往前走，忽然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姜咻抬頭，看見了男人深邃立體的五官，擁有著無法用言語文字描述的美。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衫，露出一點料峭的鎖骨和修長冷白的脖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起來十分的不近人情，但是姜咻卻扔開傘，抱住他的腰，嚎啕大哭起來。
    風雨如晦，墓園陰森，高大的男人低頭將少女摟進懷里，動作輕柔，聲音低沉：“乖，我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