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盛離開坤寧宮,走到東宮門口,就聽得里面歡聲笑語,太監跟宮女們亂作一處,追逐打鬧。
他默默回了房間,宮人們似乎都未發覺他已經回來了。
只有馬兒,那個他出生就跟在他身邊的太監伺候著他。
馬兒感覺出蕭盛的不開心,他覺得的太子殿下今與往日不同,似乎有了心事。
往常如果有好玩的好吃的,他早就撒開腿就跑去跟宮人們玩作一堆了,好吃的東西也早就叫馬兒去給他搶了來。
但是今,太子一語不發,走回了自己的房間,衣服都沒脫,直接躺在了床上,然后用被子蒙住了頭。
馬兒見狀,就把門關上,安靜地守在門外。
馬兒也不去阻止那些宮人,他只不過是太子身邊的一個奴才而已,有些事不是他能管的,他素來是一個會看眼色的奴才。
抬眼望了望,這東宮的空似乎有了一些活氣。
亥時末,太子起了身。在門外聽見動靜的馬兒輕聲問了句:“殿下可要用點點心,您晚飯都沒吃呢。”
“嗯,我餓了,馬兒你快去廚房看看,可還有能吃的,給我躲來。辛苦你一直守著我!”
“殿下,您可折煞我了,這是奴才的本分。您等著,我這就去拿吃食。”馬兒聽得蕭盛略帶哭腔的童音,心里一陣感動。
蕭盛自己倒了茶水,宮里的吵鬧聲已經消失,透過窗戶,蕭盛看到宮人們住的地方依舊燈火輝煌。
的蕭盛,第一次有了這東宮真冷的體會!以前他覺得這宮殿富麗堂皇,奇珍異寶,都是他的,他怎么折騰都無所謂,可是聽了黎星苒的心聲后,他隱隱感覺現如今他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從前的自己真是愚笨。
大約一刻鐘,馬兒才端著一碗稀飯跟幾個看起來像是被人挑剩下的點心過來。
“殿下,人在廚房只找到這些吃食。您看,要是不合意,我現在去把廚房的人叫起來給您重新做。”
馬兒在廚房翻找了半,只得了一些剩飯。灶膛里還有火星,就摻了水,煮零稀飯。
如果是往常,馬兒直接就去稟報了蕭盛,廚房沒有吃食了。可是今,馬兒擅自做主,安排了太子一頓簡單至極的飯。
馬兒有種預感,太子殿下不但不會嫌棄,還會吃得很舒坦。
“不用了,這些我能吃。”完蕭盛便用勺子舀著稀飯大口吃起來,狼吞虎咽地把點心塞進了嘴里。
這頓飯是蕭盛這幾年來吃得最有味道的一次,他在稀飯中吃出了人情冷暖,在那幾個不好看的點心中吃出了酸甜苦辣。
雖然是淚水和著食物一起咽下,但是蕭盛覺得,自己現在才算是真正活過來了。
一切都得從頭開始,言行舉止,學業,揣測人心,他差得太遠了。
特別是今遠遠瞧見蕭鼎下學回來,一路上,大方而有威嚴。
宮人們簇擁著蕭鼎,那種尊敬是與平時待他的感覺不一樣。
蕭鼎才是真正的主子,所有人都會圍著他轉,細心聽取他的要求。
而他蕭盛呢?所有的衣食住行都是趙云婉給他安排好的,他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只要人在就校
不合意,趙云婉也不會訓斥他,只叫奴才們給他換了合意的來。
不管多么無理的要求,趙云婉都會替他實現。
宮人們見到他,都避讓三分,他還只以為那是太子的威嚴。
豈不知,這樣一個混世魔王,誰會來招惹?惹不起,只能躲著。
有些膽兒大的宮人,倒是跟他玩得和樂,可是那些人帶著他在宮里橫行霸道,慫恿他偷看宮女洗澡,慫恿他以懲罰宮女太監為樂。
蕭盛回想那些過往,便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那個夢里,娘親的慘狀,趙云婉可憎的面目,才讓他醒了過來。
既然趙云婉想讓他變成廢物、變成炮灰,那就變吧。
也只有這樣,才能掩人耳目,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不被左右。
“馬兒,母后今是不是給我送了宮女過來?我上次問她討要了十個。她就是最近會給我送來宮里。”蕭盛又變成了從前的那個樣子,用著他特有的語氣,孩童的頤指氣使。
一旁的馬兒有些微震驚,蕭盛沒有注意到馬兒眼底的波光流動。
“回太子殿下,已經送到了。要如何安置那些姑娘?”馬兒可是個人精啊,主子變了他也變。
“唔,先養著,等過些時日,我央求母后給我安排一些教習嬤嬤,讓那些宮女學學琴棋書畫吧,對了,廚藝也要學,以后咱們自己就可以做好吃的了。”
蕭盛臉上顯露出童真來,人畜無害的樣子。
如果馬兒不是剛剛看著他哭著吃完了那與他身份不匹配的飯食,他真的會相信了這個六歲的孩子,只是想養些歌姬舞姬以及吃些好吃的玩意兒。
“太子殿下需要選一兩個近身伺候嗎?”馬兒試探地問。
蕭盛想了想,“選兩個年紀大一點,姿容不是最出眾的,放我宮里,做灑掃的宮女吧!”
馬兒腦子里快速地把剛才值夜時候看過的宮女名單過了一遍。
這里頭都是正當年紀的姑娘,容貌上不分上下。
“殿下,這十個姑娘,年紀不上不下,怕是不符合您的要求。要不咱們從宮里現成的姑娘里挑幾個出來?那些都是老宮人了,知根知底。”
蕭盛的眼神驟變,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太監。
這還是蕭盛第一次仔細地瞧著馬兒。
十六七歲的生模樣,身子單薄,眼睛生得好,膚色偏黃,穿著太監的服飾,顯得不太合身,想來是因為他太瘦了。
跟在太子身邊的太監,竟然瘦得跟一只猴子一樣,蕭盛驚覺自己的殘忍。
而此刻的馬兒身板挺直,可是蕭盛印象中的馬兒成弓著背,在他的東宮迎來送往。
陪著他去皇后那邊,皇后從來不讓馬兒進她的坤寧宮。
記憶里,但凡馬兒在蕭盛身邊,蕭盛做不符合身份的事情的時候,他都會提醒,這個做不得。
蕭盛一度很討厭這個太監,認為他管得太寬了。
但是從今晚的種種跡象以及曾經他的阻攔,可以知道,馬兒,是打心眼里想要太子做一個像樣的太子,而不是逗狗遛鳥捉弄宮人不學無術的太子。
“馬兒,你替我安排吧!但是,不要安排得不像“我”!你可明白我的意思?”蕭盛的語氣在馬兒聽來,竟然有了謀算。
馬兒的內心狂喜:
“皇后娘娘,主子他,他終于開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