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是地獄
    濃濃的藥味，夾雜著落雨的濕氣。
    沈鸞掙扎著醒來，猛地睜開眼睛。
    頭頂鵝黃色繡梅枝纏紋的幔帳，讓她一時(shí)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姑娘您醒了！”
    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沈鸞努力扭過頭，眼瞳倏地放大。
    是紫煙，怎么會是紫煙？
    紫煙是她的陪嫁丫頭，兩人一同長大，情同姐妹，只是發(fā)生了那件事后不久，她便被人發(fā)現(xiàn)死在了侍郎府后院的水池里……
    “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難受？您別哭呀。”
    紫煙手足無措，拿了帕子輕柔地給沈鸞擦掉眼角的水光，“我就說四姑娘那藥不能亂喝，喝壞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沈鸞支起身子，環(huán)視著屋內(nèi)的景設(shè)，繪著梅鯉爭春的沉木屏風(fēng)，波斯進(jìn)口的翠色琉璃香爐，鑲嵌著整面西洋鏡的鎏金梳妝臺……
    沈鸞的呼吸急促起來，這里是沈府，在她還沒嫁給曹瑾前，一直生活的地方！
    她的父母早亡，自小跟著繼母金氏與同父異母的兄長沈文韶生活。
    繼母金氏的娘家是江南首富，喜奢華，這間房里的每樣?xùn)|西都是金氏親手置辦，獨(dú)一無二，她絕不會記錯(cuò)！
    她用力握住紫煙的手，溫?zé)崛彳浀挠|感讓她心頭猛震。
    是真的，是活的！
    她不是下了地獄再見到了紫煙。
    “鏡子。”
    “姑娘，您說什么？”
    “把鏡子拿給我。”
    紫煙被沈鸞的眼里的情緒嚇到，慌忙去將妝奩上的圓鏡子拿過來。
    沈鸞指尖微微輕抖，將鏡子舉到面前。
    那張無暇嬌美的面容，清晰地出現(xiàn)在鏡子里，陌生的，讓她幾乎不敢認(rèn)。
    真的回來了。
    沈鸞手里的鏡子落到了錦被上，眼里洶涌而出的淚水，仿佛無聲的宣泄，要將滿心滿懷憎惡與悔恨統(tǒng)統(tǒng)從身體里擠壓出來。
    她回來了！
    紫煙被沈鸞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臉色蒼白地守在床邊。
    可是很快，姑娘已經(jīng)恢復(fù)了過來，拿了帕子仔細(xì)地將臉上的淚漬擦干凈，雖然眼睛還泛著淡紅色，但紫煙覺得，姑娘變得跟從前有些不大一樣了。
    “你剛才說什么藥來著……”
    沈鸞將繡了青竹的帕子拿在指尖玩弄，靠在床頭，聲音里聽不出什么起伏。
    紫煙立刻回答，“姑娘忘了嗎？宮里的貴人們設(shè)宴，您不想去，四姑娘知道后不知道打哪兒弄來個(gè)方子……”
    沈鸞塵封的記憶緩緩開啟，是了，是有這么回事兒。
    宮里的貴人每年此時(shí)都會設(shè)賞花宴，受邀的貴女可以進(jìn)宮赴宴，若被娘娘們看中，日后飛上枝頭做個(gè)皇子妃，也不無可能。
    沈鸞記得去年的賞花宴她是去了的，但因她生性怯懦敏感，與這百花齊放的宮宴顯得格格不入，還因?yàn)槁犚娪腥苏務(wù)撍甘莻€(gè)出身教坊司的外室，在宴席上哭了出來，差點(diǎn)惹惱貴人。
    這次的賞花宴，沈家依然得了三個(gè)名額，按常理還是三房的嫡女一人占一個(gè)，但沈鸞因?yàn)樯洗蔚氖虑椋筒幌肴ァ?br/>     于是沈玥不知從哪兒替她弄來一張藥方，讓她裝作生病，要代替沈鸞參加賞花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