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禮尚往來
    夏，是當(dāng)年東平郡王的姓氏。
    沈鸞歉意地朝他雙手合十，“給你添麻煩了，若非我沒有別的法子也不會出此下策，不過吳將軍放心，我一定會老老實實地跟在你身邊，絕不給你惹事。”
    吳畏看著沈鸞滿含誠意的大眼睛，有些不自在地挪開目光，黝黑的臉上紅色看不太明顯。
    “沈姑……夏亂，我既然應(yīng)下了，就一定會保你周全，只是這一路上定沒有在晏城這么舒適，雖然我會盡全力，可是……”
    沈鸞擺擺手，“這個不礙事，我沒那么嬌氣，是我有求于你，哪兒還能那么多要求你說對不對？”
    她俏皮地跟吳畏眨了眨眼睛，“我雖不能真的出謀劃策，但抄抄寫寫的文書工作我都做得來的，我字還……成！”
    “這怎么行？”
    “行的行的，我現(xiàn)在就是吳將軍的手下，我什么都不做才奇怪。”
    沈鸞兩輩子第一次做出如此出格的事，心里一點(diǎn)兒緊張都沒有，滿滿的都是雀躍。
    好像終于跳脫出了一個框框，不必再循規(guī)蹈矩，用一些觀念和規(guī)矩把自己困死在一方小天地里。
    她想著，也許等自己老了，再回想起這一段時光，定然也會覺得這輩子沒有白過。
    ……
    吳畏的隊伍出發(fā)，他給沈鸞單獨(dú)安排了一輛車，不過是尋常的馬車，跟沈家的馬車沒有可比性。
    沈鸞跟紫煙坐在車?yán)铮嚢逵舶畎畹模熊娝俣纫部欤飞蟿×翌嶔ぃ涣硕嗑脺喩砉穷^都酸痛，換什么樣的姿勢都沒用。
    紫煙將可用的東西都給沈鸞墊上，沈鸞拉著她一塊兒縮在角落里。
    “原來行軍如此辛苦，從前只聽他們說咱們國朝的隊伍日行多遠(yuǎn)多遠(yuǎn)，也就感嘆一下，當(dāng)真親身經(jīng)歷之后才明白其中艱辛。”
    這才頭一日，沈鸞整個人都要散架了。
    天色漸暗時，吳畏發(fā)令原地停軍休息。
    沈鸞沒有胃口，紫煙于是要了些水，沖泡了廚子做的干糧，沈鸞勉強(qiáng)能吃一些。
    “當(dāng)真比行軍的干糧要能入口，當(dāng)初姑娘搗鼓這些的時候我還不明白，如今算是知道了。”
    紫煙無比感嘆，寶貝一樣地將剩下的干糧都收收好，又拿起了小壺去遠(yuǎn)處取水。
    沈鸞獨(dú)自在車邊坐著，看著不遠(yuǎn)處三三兩兩升起的火堆出神。
    火堆旁，士兵們有說有笑，不知為何沈鸞的腦海中就驟然出現(xiàn)了秦戈身著戎裝的樣子，他和部下短暫的說笑，而后獨(dú)自回到營房，在身前鋪開信紙，沉思了一陣，面上忽的揚(yáng)起了一抹溫柔的笑意，然后提筆將這一路上的事情，撇去驚險和艱苦，只留最生動有趣的那些寫給遠(yuǎn)在晏城大宅里的小姑娘。
    神游間，沈鸞聽見不遠(yuǎn)處兩個小兵在邊喂馬邊閑聊。
    “哎，上回你是不是跟大小侯爺一塊去平亂的？”
    “是啊！怎么了？”
    “我聽說收尾的時候小侯爺連夜騎馬回京了？兩天跑廢了四匹馬，老侯爺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在校場當(dāng)眾給小侯爺上了軍棍，這里邊到底是為什么啊？”
    “這個……”
    沈鸞的目光偷偷掃過去，只見高個小兵低頭放低了聲音，捂著嘴說：“聽說是為了樂清縣主。”
    “啊？就是剛和蕭大人訂親的那位嗎？”
    高個小兵點(diǎn)點(diǎn)頭，又抓了把馬草喂起來。
    “哎，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吶……”
    “你可別往外說！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放心放心！我嘴嚴(yán)著呢！”
    待兩人離開，沈鸞只覺得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那次她和秦舒敬香回城，半途被曹瑾截住，千鈞一發(fā)之際……
    她閉上眼。
    秦戈從沒對她說過這些，她只知道每每在她需要的時候，在她有危險的時候，他都會如天神般降臨在她身邊，保護(hù)她，安慰她，他的存在和陪伴，如呼吸般自然。
    ……
    不知過了多久，吳畏捧著個油紙包走了過來，見沈鸞在車邊來回踱步，時而捏后脖子，時而反手捶腰，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沈姑娘受苦了，是不是特別不舒服？要不……我讓人再給你拿些墊子過來鋪上。”
    “不必不必，其實也還好，能撐得住。”
    沈鸞朝著吳畏笑笑，笑容有些牽強(qiáng)，但她很認(rèn)真地拒絕。
    她不想給吳畏添麻煩。
    “那你晚上可吃東西了嗎？分到你手里的東西你肯定吃不慣，我給你帶了些吃的來。”
    吳畏拿出個油紙包打開，里面居然是一只烤好的山雞。
    沈鸞瞪大了眼睛，“這是……你的吧？”
    吳畏笑得特別憨厚，“這給你，我那兒還有，總不能把你餓瘦了，回頭沈大人得怨恨我了。”
    沈鸞看著他，“我哥不會的，而且……”
    見她又要拒絕，吳畏又說，“哎，我不愛吃雞，我那兒伙夫還做了別的，不信帶你去看？”
    沈鸞疑惑的看著他，“是這樣么？”
    他撓了撓后腦勺，笑道：“那可不！以后遇上這些我不愛吃的，都給你送來。”
    沈鸞：“……”
    送完東西，吳畏覺得待在人姑娘身邊看人吃飯也不合適，起身就要走。
    沈鸞卻忽然想起了自己帶的那些尚未取名的干糧，禮尚往來嘛！
    “你等等。”
    吳畏好奇看她，就見她三兩步爬上車拿了個小盒子下來。
    沈鸞打開盒子，分了幾塊給吳畏，“這是我家里廚子做的，用水泡了就能吃，味道還不錯，也能吃飽肚子，你嘗嘗，我已經(jīng)讓人多做一些，等做好了就送過來。”
    吳畏好奇地看著那些粉末，從里面飄出一陣陣香味，很能勾起人的食欲。
    “吳將軍別看這些東西不起眼，它能保存很長時間不會壞，冷水熱水都能泡開，吃起來方便也不難吃，方子讓大夫都瞧過，對身體也有好處，你先試試。”
    沈鸞竭力推薦，笑容可掬的樣子讓吳畏稀里糊涂地將收了下來。
    等回去自己的營帳，他才如夢初醒，“沈家兄妹是不是都有讓人不清醒的能力？”
    看著這些褐色的粉末，吳畏讓人去取了熱水來，舀出一些粉末放到碗里加入水這么一攪拌，濃郁的香氣立刻飄散出來，惹得營帳里的小兵都忍不住伸頭去看。
    “將軍，什么東西這么香？”
    吳畏都沒料到，本來行軍的時候累了胃口會變得不好，但也得強(qiáng)迫自己吃東西，可是這個聞起來就很誘人，讓人一下子就有了食欲。
    他嘗試著吃了一口，順滑的口感和香甜卻不膩人的滋味，讓吳畏眼睛都亮了起來。
    跟隊伍里帶的干糧相比，不知道要好吃多少，又特別容易入口，不像干糧那么干巴巴的吃不進(jìn)嘴。
    “這是個好東西，難為她能去花心思去做。”
    吳畏心里滿是佩服，一直都聽聞沈三姑娘心懷仁善，他也沒有懷疑過，然而如今他卻對沈鸞有了更加不一樣的了解。
    “若是這東西往后這能派上用場，她便是立了大功德。”
    ……
    北平
    深夜，秦戈一身玄衣鎧甲跨進(jìn)大帳，眼下透著淡淡青色。
    軍醫(yī)蘇白緊隨其后，“哎哎哎，上次的傷口該換藥了！”
    秦戈一步未頓，直回了句：“不必”，便重重的甩下了帳簾，直接將人擋在門外。
    秦戈解了披風(fēng)在案前坐下，拿起南坡的地形圖來看。
    大軍已在北平打了四個多月，按照之前的情報來看，遠(yuǎn)不至于拖這么久，但這次戰(zhàn)況處處都透著微妙。
    對方似是知道他要下的每一步棋，每一條路……
    他垂眼重新看回地形圖，指尖在南坡的山坳位置輕叩了兩下，忽然計上心頭，他冷然一笑：“好地方。”
    副將進(jìn)來的時候，就看見秦戈臉上的冷笑，以及一句沒頭沒腦的“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秦戈抬眼，將地形圖疊起，問他：“什么事？”
    “是吳將軍差人來信，他們?nèi)艘堰^了兗州。”
    秦戈“嗯”了一聲，盤算了一番吳畏跟他接頭的時間和接下來的計劃，只覺得心中又多了一成把握。
    對方不是自詡料事如神么？那他就順?biāo)浦郏纯醋詈笫钦l措手不及。
    過了會，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問了句：“晏城，是不是下雪了？”
    副將不知他何來此問，撓了撓頭：“好像……是吧。”
    秦戈默了會，腦子里驀然浮現(xiàn)出了一張嬌俏的臉，冰天雪地里，小姑娘被梅樹枝上的雪落的滿頭，白皙的小臉氣鼓鼓的嗔怪他，“秦大哥，你怎么這樣呀！”
    胸中驟然一震，他下意識的蹙起了眉，廣袖之間，修長的指節(jié)將一枚小小的平安符捏緊，再捏緊，直到手指變得青白，才緩緩泄力。
    他好像……還是沒辦法恨她。
    他好像……還是很想見她。
    他想起和她的最后一次見面，沈家的廂房內(nèi)，她被他吻的脫力，整個人明明透著驚慌與無措，口中說出的一字一句偏又無比傷人。
    最后，他記得自己說：“我不會信，你騙不了我。”
    可她當(dāng)時似乎并未聽見。
    副將見他沉默，以為出了什么事，“秦將軍？”
    秦戈回神，再抬眼，眼底又是一片漆黑冷意，“把人都給我叫來，接下來我計劃有變。”
    副將：“……”得，今晚又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