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這一夜注定不能成眠的赤之氏族正相反地, 初臨此世的藏馬和哈迪斯一行人一夜好眠。
    ——不。
    或許更準確點來說，應該是刨除掉某位世界觀嚴重受到沖擊的可憐英靈, 和某位研究癖再次強烈發作的學霸神之外，其他人這個晚上都休息得十分不錯。
    于是當早上醒來的達拿都斯頂著一張容光煥發的男神臉站在自家哥哥的臥室之外, 正準備抬手敲門的時候，一旁屬于槍兵的臥室門突然無聲無息地被從里面打開，接著，從房間里走出來的腳步虛浮眼下一片青黑、神色憔悴得完全不像個英姿颯爽的斗士的黑發英靈，就將死神大人毫無防備之下，大大唬了一跳！
    “就那么難以接受么。”
    撇了撇嘴，小聲如此嘀咕著的達拿都斯表示, 實在理解不了對方究竟有什么好糾結的。
    ——不就是神嘛。
    這有什么了不起。
    在奧林匹斯n年一度的眾神宴會上, 不知見過多少主位神滿地走從位神多如狗景象的死神大人淡定表示，神么，見多了就好了。
    再說，沒見藏馬那家伙最開始見到他和修普諾斯的時候是什么反應嗎？
    不光沒有什么驚恐敬畏, 甚至還對他這個堂堂高階神……
    ……哼！
    ——想到自己曾經無比丟臉的過往, 即使已經知道了藏馬并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普通人類，達拿都斯也依然羞惱地不愿繼續再去回想。
    一臉傲慢加嫌棄地抬起下巴睥睨了槍之英靈一眼，達拿都斯一邊抬手慢條斯理地敲了敲自家兄長的房門，一邊語氣里帶著不知該說是嘲諷還是勸慰意味地繼續說道：
    “在我們原本的世界里，雅典娜那小丫頭所選召的圣斗士們也不過是群凡人，按照你們那個世界的說法，他們之中的很多人死后甚至連英靈都不能成為, 但是面對我們這些神明的時候，也沒見反應像你這么夸張。”
    ——更有甚者，那群混蛋圣斗士還次次都以打倒和封印神為己任呢！真是不能忍！
    達拿都斯想著想著，又開始默默傲嬌……不，是發飆。
    “…………”
    迪盧木多有些無奈地看他。
    某些特定的條件下感觀還算是相當敏銳的槍兵自然能夠察覺得出，雖然語氣和態度都算不上很好，但眼前這位神的確是在試圖勸慰自己，想讓自己下意識緊繃起來的情緒放松弛緩下去。
    但是……事情，又哪里有那么容易？
    迪盧木多的確來自于一個傳說中也有神存在的世界。
    并且在他曾經親身接觸過的英靈中，就有吉爾伽美什這樣擁有三分之二是神、三分之一是人的高神格的與神性沾邊的英靈。
    更不用說在五戰之中，還有以berserker職階降臨于世的赫拉克勒斯這樣，本應只存在于神話傳說中的“神之子”的出現。
    ——當然，對于后者的存在迪盧木多并不知道。
    但是，就算是迪盧木多自己，一生的經歷其實也充滿了傳奇的色彩，與許多神脫不開干系。
    所以，真正震撼到他的并不是哈迪斯身為一名神的這件事本身，而是……
    “……你們的身份。”
    黑發英靈神色間充滿糾結。
    作為一名蓋亞陣營的英靈，雖然心里十分清楚此“蓋亞”非彼蓋亞，然而，毫無防備之下忽然被告知自己發誓效忠的君主有了戀人，而對方還是那個神話中大地母神蓋亞的長孫……
    那一瞬間迪盧木多所受到的巨大精神沖擊，絕對不是任何言語所能夠完全描述的。
    這是一場常識和真相之間的激烈碰撞，而很不幸地，槍兵成為了這場碰撞的中心點……
    ——這，才是事情的真相。
    默默轉身，世界觀被狠狠鑿碎又重組了無數遍的可憐英靈退回了房間……
    “我想我還需要再休息一下。”
    他語氣虛弱道。
    達拿都斯聞言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隨你。”
    槍兵臉上浮現出感激的笑容：“那么，吾主那里，就麻煩您為我通傳一聲，另外也請務必告知吾主，若有任何差遣，請他千萬不要有所顧忌，直接召喚我便是。”
    說完，頂著達拿都斯一臉“好麻煩你怎么那么煩”的傲嬌表情，迪盧木多乖乖又窩回了房間。
    而就在他的房門被關上后不久，修普諾斯也終于來打開了門，放無所事事的自家蠢弟弟進門……
    “怎么這么早？”
    睡神挑眉。
    蠢弟弟同學聞言囂張地抬起下巴：
    “好奇。”
    ——昨晚那個古怪的小球里寄宿的那到底是什么東西？竟然連結界也困不住它？
    達拿都斯對此真的是好奇無比！
    要知道那結界可是他家陛下親手布下的！雖說的確沒怎么費心思，但……那可是冥王陛下！
    一想到有什么不知名的東西竟然敢在自家陛下面前賣弄手段耍心機陰謀，隱性的陛下腦殘粉達拿都斯就坐不住了。
    推開擋路的兄長大人一頭探進人家的房間，死神同學四處打量了一圈下來，終于在房間偏左的一張方桌上，看到了光澤黯淡了不少的那顆光球。
    “一晚上就被折騰成這樣了？”
    他驚訝地挑眉。
    見自家兄長淡淡點頭，臉上的神色馬上就變得十分嫌棄：
    “切，居然這么不經玩！”
    ——和上一個世界里那些忍者們比起來差遠了好嗎！
    那什么大蛇丸，被他老哥抓進實驗室玩（？）了三天三夜，結果他進去的時候看著人家非但沒有變得多蒼白憔悴，反倒更精神了不少，一雙蛇眼都閃閃發亮呢！
    完全沒有考慮到不是所有人的神經和愛好都是如此異于常人的死神大人十分高傲地想著，狠狠從鼻子里哼出了一口氣：
    “那，有什么結論？”
    修普諾斯站在他身邊摸下巴。
    “嗯……很有趣的能力。”
    “有趣？”
    ——每次他老哥用上這個形容，感覺……都不會有什么好事。
    達拿都斯的眼神很清晰地傳達出了這樣的想法。
    修普諾斯溫和笑著揉他腦袋。
    “陛下和藏馬應該也會很感興趣吧？關于這個世界這么獨特又有趣的特殊力量形式。”
    沒有具體對弟弟的疑問做出回復，睡神將視線轉開，投向套間另一側緊緊閉合的最后一扇房門：
    “也不知道他們現在起來了沒有……”
    ＊＊＊
    藏馬和哈迪斯有沒有起床？
    答案必須是有！
    只不過在達拿都斯和修普諾斯還在那里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敲門叫人的時候，這兩位已經帶著摩可拿和兩只雪兔式神悠哉游哉地出了門，沐浴著溫暖的晨光，走在了與兩人認知中的“現代都市”都有著極大不同的新世界的繁華街道上。
    “這樣的街景曾經只能在電視里看到呢。”
    懷里抱著高高興興地捧著一大支棉花糖吃得正香的白團子，肩膀上也一左一右地各蹲了一只可愛小雪兔，藏馬看著四周建筑上不時變換著播放內容的各種巨大屏幕，一瞬間簡直有種濃重的未來感迎面撲將而來！
    哈迪斯對這些東西向來不那么在意和感興趣。
    雖然科技的發展帶來的屬于普通人類社會的進步和別種意義上的力量方面的強化是顯而易見的，但是單只這種程度的進步還威脅不到某位陛下的神經，所以他至多也就是隨著戀人的性子任他拉自己出來觀光（？）評賞，看到有趣的東西也會多看幾眼而已，但是如同戀人這樣發自內心的感慨感言什么的……
    冥王陛下可是一概沒有。
    藏馬在這一點上當然也不會強求他。
    “摩可拿覺得有什么東西是侑子小姐會喜歡的？我們買來給她當手信么～”
    妖狐歡快地提議。
    他們與侑子之間的聯系這些年來從未中斷。
    雖然拿回全部的妖力又與哈迪斯成為了旅伴乃至戀人的藏馬已經對魔女那里的神奇商品沒有了太多的需求，因而也就不必再每到一個世界都費心收集寶物以期從侑子那里兌換來什么，但是，在之前的接觸中積累下來的友誼，卻成為了持續連接雙方的紐帶。
    于是，跨越時空的通信這么多年來一直也都在規律十足地繼續著。
    作為朋友，雙方也經常會彼此贈送一些合對方心意的小禮物。
    比如火影世界最著名的幾種美酒，某位團扇兄長最愛的三色丸子，味道其實真的還不錯的熱騰騰的一樂拉面……
    又比如奇奇怪怪的各種藥品（……），伯爵友情提供的珍稀動物身上自然脫落的神奇“原料”，又或者是四月一日少年親手制作的愛心便當……
    總之，這段有點奇怪卻出乎意料地根基牢固的友情，就這樣理所當然地維持了下來，并且一直良好發展到了現在。
    而聽到藏馬的提議，摩可拿塞下最后一口棉花糖，笑瞇瞇地舉手附議：
    “禮物？當然是酒啦！”
    ——鑒于魔女小姐和她身邊的黑團子都是無酒不歡的性子，所以無論藏馬走到哪個世界，當地的美酒都是做手信的第一選擇。
    就算現在是來到了科技有些發展超前的偽·未來世界，想來這一點大概也不會出現什么太大的變化。
    妖狐無奈地笑著捏了捏摩可拿的臉蛋兒：
    “還有給伯爵和摩可拿的甜點？”
    “嗯！甜點～甜點～～”
    小家伙大力點頭，白軟軟的小臉蛋兒上極盡可愛地浮起了兩團小小的紅暈。
    那萌到不行的小模樣看得藏馬心中一旁溫軟，于是不由低頭，想要在小家伙發頂重重親上兩下……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行動，就猛然間神色一凜！
    下一秒，一朵劇烈燃燒著、帶著令人心驚的可怕高溫的赤色火花，就從妖狐面前擦著他的發梢，堪堪呼嘯而過……
    藏馬慢慢轉過臉去。
    在火花飛來的方向，一頭艷麗赤紅色短發的英俊青年正靜靜站在那里，一臉顯而易見的不耐……
    ——第三王權者，赤之王，周防……尊。
    ＊＊＊
    “……抱歉。”
    ——語氣里聽起來好像沒什么誠意地道了聲歉，紅發的赤王目光在藏馬與自己同色的長發上略微停頓了一下，之后便很快調轉開去，漫不經心地投向藏馬身后更遠的地方。
    妖狐見狀不由微微挑眉。
    他慢慢扭過頭去，順著對方目光所及的方向遙遙望去，就見在相隔不到半條街遠的某間咖啡館門前，幾個黑西裝戴墨鏡的歐美臉壯漢正摔成一團，十分狼狽且驚恐地拍打著身上四處沾染的赤色火焰……
    妖狐眸中瞬間閃過一絲了然。
    ——果然。
    赤王想要攻擊的目標，并不是他。
    盡管昨晚初初降臨，就“好運”地正趕上正篇劇情的開啟之刻，但藏馬自信以他和哈迪斯的手段，無論這世界的科技水平發展得再怎樣高端，只要他們這邊有心防范，那么，都是不可能被輕易捕捉到任何形跡的。
    所以就算昨晚曾經在十束多多良被“槍殺”的現場出現過，但是幾經掩飾，他們并沒有遺留下任何痕跡。
    所以赤王盯上他們的可能性其實很低，與之相比，作為偶然路過卻被不小心牽連進事故之中的路人的這個可能，倒是更高一些。
    “唉。”想到這里，妖狐不由無聲嘆息。
    ——還真是無可阻擋的幸運e。
    在旅館房間里不斷重組著自己世界觀卻猛然感覺一陣鼻頭發癢的槍兵：……o_o？怎么一瞬間莫名其妙地感覺膝蓋好痛……？
    藏馬抱著白團子默默退后了一步。
    有著修長而充滿力量感的流暢身體曲線的紅發男人步履從容地從他面前漫步而過。
    他的身姿挺拔，姿態卻慵懶異常。如同一匹優雅行走于草原之間的獵豹，明明前一刻還貓咪般懶散無害地抻著懶腰，下一刻，卻能閃電般飛竄而起，毫無預兆地撲咬向自己的獵物……
    ——身為上位者的氣息散發得還真不是一般地明顯。
    不過……
    總感覺比起王，這位陛下給人的印象其實更像是只蜷起爪子的慵懶大貓，如果能什么都不做，只是每天懶洋洋地窩在某個地方的話……
    ——這么想著，妖狐不由瞬間失笑了一下。
    或許是藏馬眼中的笑意實在過于明顯，赤王——周防尊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不由微微停頓了一瞬。
    這個人……不知怎么的就是讓人覺得有點在意。
    男人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啊……好煩。
    為什么這種時候出云偏偏不在。
    自從昨天夜里接到那通幾乎將他的理智全部焚燒殆盡的電話以后，名為周防尊的這個男人，就沒能夠再冷靜下來好好考慮過什么。
    ——明明被叫做是王呢。
    可是這種時候，卻丟下自己的氏族，關掉手機，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跑來街上亂晃。
    要怎么形容呢？
    這種感覺……就好像長久以來為自己最后所必須堅守的那道理智所縛上的那一層重之又重的鎖，似乎在聽出云說完那個“壞消息”以后就無聲碎裂了開來，隨后在自己的無知無覺之間，下意識地就放出了心中肆虐的那頭猛獸……
    尊低垂下眼簾，無聲地看向自己攤開的手掌。
    映入眼簾的這雙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而圓潤，透著健康的粉色光澤，在陽光的照耀下，在地面上投射出十分優美的骨骼輪廓。
    ——有人說過這是一雙用來守護的手。
    “呵……”
    勾起唇角，尊似嘲非嘲地低低哼笑了一下。
    抬眼瞥向不遠處那幾個滾做一堆的西裝男，見那群五大三粗的糙漢子在自己望將過去的瞬間驚弓之鳥般膽戰心驚地蜷起身體錯開視線，尊原本還打算繼續前邁的腳步徹底停頓了下來，琥珀色的眼眸中淡淡閃過一絲無趣……
    “滾。”
    “……！”
    ——西裝壯漢們聞言頓時如蒙大赦。
    這時候也再顧不上面子了，幾個大塊頭手腳并用地迅速爬起身來，頭也不回地撒丫子跑走了，只留下面無表情站在原地的紅發之王，和一眾神情各異的圍觀群眾……
    藏馬無聲眨了眨眼睛。
    這似乎……不是他的錯覺？
    這畫面看起來略覺喜感啊。
    妖狐摸下巴。
    下一刻，他若有所思的目光猛然撞進了一雙陌生的琥珀色眼睛。
    與迪盧木多那雙在面對藏馬時總是充滿了柔和、守護、堅毅、正直……等等等等顯而易見正面情感的琥珀色雙眸不同，此刻與藏馬視線相接的這雙同樣顏色的眼睛，眸光平淡得令人心悸。
    分明這眼睛的主人是那么高調而顯眼，在人群之中總是會第一眼就被他人注意到的那個，然而，與主人這強烈存在感不同地，這雙眼睛中所蘊含的情感，卻幽沉內斂得近乎完全無法被人解讀……
    手中動作輕柔地給自家團子揉著吃得已經有點鼓的軟乎乎小肚肚，妖狐率先移開了與對方相交織的目光。
    一直以一種全然不會為人所覺的姿態將戀人全方位納入自己的小宇宙氣場中的冥王表面上出乎意料地并沒有采取任何行動。
    黑發的神只是安靜地陪伴在妖狐身邊，見他轉頭對自己微笑了一下，之后就好像什么也沒發生過一樣拉起自己轉身就走……
    哈迪斯眼中淡淡閃過一抹笑意。
    ——他了解藏馬正如同藏馬了解他。
    今天妖狐拉他出來閑逛絕不是為了能與任何一位王權者進行接觸。
    或者說，與王權者們進行接觸的確在藏馬的計劃之中，但……
    不是現在。
    一直被拉著走出很遠，感覺著來自紅發之王的視線直到現在還依然在背后對兩人如影隨形，冥王陛下側首，看向戀人的目光微微含笑：
    “就這么走了？”
    藏馬聞言一臉理所當然地扭頭看他：
    “不然？”
    哈迪斯失笑，“他還在看著我們。”
    ——不，準確而言，應該是在看著你。
    “……那又怎么樣。”妖狐撇嘴，“好了別告訴我你看不出他看的其實不是我。”
    而是……
    他的頭發＝＝
    ——沒錯。
    頭發＝＝＋
    “真搞不懂這種不科學的世界設定。”
    頭一次因為發色而被人特殊關注的妖狐一臉郁悶地小聲咕噥。
    “赤王紅發青王藍發白銀之王銀發……這不是解謎游戲的同色電線連接小謎題好嗎！”
    ——更不是某部霓虹燈隊員拯救nba的熱血體育漫畫！
    稱號和人設這么對稱是要鬧哪樣！除了赤色之王出場群眾里再沒有人是天生紅發又是要鬧哪樣！
    紅頭發不行么？神煩！
    從來不覺得自己一頭天生的紅色長發有什么麻煩的妖狐，這一次，可是切切實實地體驗了一把由發色帶來的強制關注。
    “…………”
    ——哈迪斯默默忍笑。
    妖狐瞪他一眼，扭頭繼續給自家團子揉肚子消食。
    摩可拿窩在他懷里被揉得整個團子都變得軟乎乎的。
    “其實那個人也是抱著和藏馬同樣的疑問的吧。”
    小家伙軟糯糯道。
    “說不定還在想著‘明明都是紅發這小鬼為什么不是王？’，又或者‘我死之后會不會就是這小鬼繼任？’……之類的。”
    “…………”
    藏馬和哈迪斯聞言齊齊失語。
    這種好像微妙地被摩可拿真相了的感覺是怎么回事！那位赤王陛下看起來似乎不是這么思維奇妙的類型啊……
    夫夫倆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而在藏馬懷中，在妖狐技巧性的按摩下已經完全消食——或者說恢復應有戰斗力——了的白團子瞇起眼睛，抬頭看向晴朗無云的蔚藍高空——
    唔……
    今天天氣真好啊。
    小家伙瞇起眼睛，一臉悠然地想。
    ＊＊＊
    藏馬和哈迪斯臨近傍晚才回到幾人下榻的旅館。
    進門時達拿都斯修普諾斯迪盧木多，三個人一個不少。
    圍坐在一行人特別訂下的豪華多人大套間起居室里，正氣氛無比和諧融洽地共同商討著什么……
    實話說，這樣的情景還的確有點出乎藏馬的意料。
    迪盧木多某種程而言是個十分固執的人。
    所以藏馬從來沒有想過要讓他這么快就接受某些與自己的認知和觀念不符的“事實”。
    在妖狐看來，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能夠轉變過自家槍兵的某些想法就已經很值得慶祝了，卻不想結果竟會……
    視線在死睡二神身上來回打了個轉，妖狐勾了勾唇角，突然覺得這兩個家伙，好像也不是那么急需調教了。（＝＝）
    “真高興看到你們相處得這么融洽。”
    他笑瞇瞇道。
    達拿都斯聞言很是郁悶地默默看了他一眼。
    張張嘴剛想說些什么，卻被修普諾斯抬手輕撫鼻梁上不知什么時候架上去的金絲邊框眼鏡的動作所阻攔了下去——
    “歡迎回來，陛下，冥后陛下。”
    睡神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矜持守禮笑容，語調輕柔地如此問候。
    “兩位的出行還愉快么？沒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物和事件吧？”
    “…………”
    如果不是藏馬十分清楚以修普諾斯的睿智絕對不會干出跟蹤監視自家陛下這樣的蠢事的話，他簡直都要懷疑自己和哈迪斯之前的遭遇早都已經被睡神所知了！
    話說修普諾斯你真的只是睡神而已吧？真的從來沒有逾矩過去涉足命運女神的神職范疇吧？
    妖狐默默望天。
    哈迪斯含笑看他一眼，轉頭淡淡對修普諾斯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他剛剛的問題。
    睡神顯然也已經十分習慣自家陛下的做派。
    “關于昨晚冥后陛下的提議，”他伸手推了推眼鏡，“我連夜對包裹在球形結界中的那團精神體做了一系列的研究和測試，發現雖然與本體脫離，但它們卻擁有著屬于自己的獨立性。”
    “換句話來說，這種精神體是可以分裂的。”
    “只是這種分裂現在看來會導致記憶的混亂和理性的喪失——從目前手中所掌握的數據來看，本體在占據這一團剝離出的精神體中所包含的三個人格之前和之后的記憶，此團精神體中并沒有存在痕跡，而隨著與本體脫離時間的加長，這團精神體的自控能力也變得越來越弱，在這個基礎上，主導精神體的無論哪一人格，都出現了漸漸變得極度暴躁激怒的傾向。”
    “當然，現在因為實驗數據不足，還無法斷定這種現象究竟是因為這一團精神體與本體脫離，因而遭受了不明創傷還是因為本體占據人格過多，從而導致的自我認知逐漸混亂所帶來的負面影響，但是……”
    “有一點，卻是可以在現階段就下定斷言的。”
    勾起唇角，金發神在某個瞬間，逆光的眼鏡鏡片之上，反射出了一片令人心驚的冷銳寒光……
    “本體和分離出的這團精神體之間……”
    “存在著絕對意義上的共存聯系。”
    ——說完，他瞇起眼睛，似乎心情十分之好地微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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