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竹筠剛想拒絕，就聽晉王道：“不治。”
干脆利落，擲地有聲。
偌大的大殿之中，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晉王沒說不會，說的是不治，會也不治。
這是赤裸裸地打皇后的臉啊。
唐竹筠也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牛，低眉順眼——她以夫為天，就聽王爺的。
皇后顯然也沒想到，晉王敢如此膽大，但是當著眾人，她還是維持著笑面，“怎么，晉王妃之前不是替災民治病，頗受好評嗎？”
皇上神情難辨喜怒，也看著晉王。
晉王面無表情地道：“皇后娘娘確定要她給宗衡治腿嗎？就不怕治得再也站不起來？”
唐竹筠憋笑。
別，雖然理論上她可以做這種事情，但是總有一種對不起祖師爺的感覺。
她就不打算幫忙，如此而已。
眾人：要說牛批，還是晉王，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就是嫡母皇后娘娘的面子也不給。
這話多狠啊！
讓我治，行，治殘活該。
皇后面上的笑容變得勉強起來。
太子妃著急了，怒道：“最壞也就是治不好，治壞那不是故意使壞嗎？”
她是真的著急。
宗衡是她的親弟弟，也是她的靠山。
雖然她為宗衡偏向宗雪慈的事情生氣，但是現在是一致對外的時候。
“娘娘，”唐竹筠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我專攻婦幼。您覺得宗公子，像女人還是像孩子？”
是娘炮還是幼稚？
雖然皇上知道她醫術好，但是除非他開口，否則唐竹筠就打算揣著明白裝糊涂到底。
皇上其實心如明鏡，如何不知道她和宗衡的恩怨？
現在就看，皇上偏向誰了。
“再說，”唐竹筠道，“太子妃娘娘懷著身孕，情緒激動，于胎兒無益，您珍重。”
太子妃怒道：“我看你分明就是不想幫忙。你最起碼看一看，再說能不能治，看都不看，就……”
唐竹筠道：“治好了自然皆大歡喜，但是治壞了，豈不是罪過？尤其是宗家這般求人的態度，實在令我不放心。有道是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所以這腿，我不治。”
她就差直接說，你們宗家都是小人，所以我故意不治。
太子妃臉色憋得通紅。
一直看好戲的皇上終于開口：“今日十五，好好過節，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說。來人，賞宗衡。”
皇上只字未提替宗衡治腿的事情，其余的人便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一時之間各有想法。
太子笑道：“六弟今日心情不甚好啊。”
晉王：“今日蹴鞠取消了，所以有些遺憾。”
唐竹筠差點沒憋住笑。
沒踢個18比0，所以今日心情不好。
哎，夫君太彪悍，根本不給自己發揮的空間。
不過八月十五蹴鞠，不每年都這般嗎？今年無故取消，是宮里出了什么事？
德妃坐在皇上身后，笑容滿面，看得出來心情很美好，和面容黯淡的皇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宮里，果然透露著古怪。
唐竹筠無聊地在桌下數著佛珠。
過了一會兒，皇上命太子帶領諸王替他給眾人敬酒。
晉王不好不動，但是也懶得和太子等人湊，便低聲對唐竹筠道：“我到岳父大人那里待一會兒。”
他岳父，是重臣中的重臣，今日他就負責陪好岳父就行。
感謝岳父，讓他今年不那么另類了。
娶糖珠子就是好！
唐竹筠點點頭，小聲道：“我爹要是勸你從眾，你只管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晉王嘴角上挑：“不會的。岳父大人自己，也不從眾。”
唐竹筠：“……”
等晉王走后，她小聲對秀兒道：“我要解手去。”
秀兒扶著她起來，嘀咕道：“讓您少喝點水，您不聽。一會兒要是出幺蛾子怎么辦？”
這宮里，就是茅廁都不能隨便去。
唐竹筠：“我再不出去透透氣就憋死了。”
出了大殿，外面的空氣清冷卻怡人。
唐竹筠深呼吸，媽呀，總算不用在大殿里和各懷心思的人大眼瞪小眼了。
找宮女指了去茅廁的路，主仆倆慢慢悠悠地走著。
來到茅廁門口，才發現外面站了好幾個丫鬟，顯然里面有貴人在方便。
秀兒道：“娘娘，您著急嗎？”
“不急。”
“那就算了。”
唐竹筠忽然來了興趣：“那我要著急怎么辦？”
“您要著急，奴婢就喊王爺來了，里面的人肯定屁滾尿流地讓地方。”
娘娘懟天懟地，但是進了宮就是鵪鶉。
王爺那就牛了，平時就生人勿進，進了宮更是六親不認。
唐竹筠：“……體面點。”
里面很快出來了一個女子，十八九歲模樣，容貌俏麗，氣質脫俗。
見了唐竹筠，她微微欠身行禮，儀態無可挑剔。
唐竹筠頷首示意，腦子卻在飛快地轉著。
這女子身上穿的，是什么服制來著？
等她們離開之后，秀兒小聲道：“娘娘，這是平陽侯府的世子夫人。”
平陽侯府？
莫名有點熟悉，但是偏偏又想不起來。
“你怎么認識的？”
秀兒得意地道：“剛才和她丫鬟聊了幾句問出來的。”
真社交牛逼癥天秀。
唐竹筠方便出來，往回走的時候問：“秀兒，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平陽侯府有點熟悉？”
“您剛想起來啊！”秀兒道，“奴婢還以為您知道呢！京城四公子，秦離，娶了被休的棄婦那個。”
“啊？那我們剛才遇到的，豈不也是四大惡婦之一？”
“就是啊，秦夫人。”
唐竹筠：哎，早知道是她，應該多看幾眼的。
長得很好看，看眼神也是個厲害的，怪不得能讓秦離折腰。
主仆倆正往回走，前面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
——宗衡。
唐竹筠頓步，似笑非笑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