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語塞，低頭撥弄著自己腰間的和田玉雙魚佩，沒有繼續說下去。
    崔小球也不催她，把一盞紅棗湯遞給她：“外面很冷吧，喝點熱湯暖暖。”
    嫣然接過來抿了一口，沒有嘗出來滋味，所以也沒有像平時那樣抱怨紅棗味道奇怪。
    她是不喜歡紅棗湯的，可是崔小球很喜歡，家中常備。
    崔小球見她還不說話，又找話題道：“天一閣的書，還搶救出來一些，算是驚喜。”
    “那挺好。”
    嫣然顯然有些不在狀態。
    崔小球想了想：“嬌嬌怎么沒跟著你來？”
    “它可能總覺得自己是只熊，稍微冷點就想冬眠。”
    崔小球無論說什么，嫣然就是接一句。
    他絞盡腦汁，也有些難以為繼。
    最后，嫣然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她終于鼓足勇氣道：“我告訴你一件事情，你能不能幫我保密？”
    崔小球伸出手指，抬手到耳邊：“我崔翎對天發誓……”
    “不用不用，”嫣然忙打斷他，“我還能不相信你嗎？你嘴巴比蚌殼還緊呢！”
    要不出了事情，她也不能思來想去之后，還是第一個來尋他。
    “要是不想說的話，我陪著你出去走走？”
    “說吧，”嫣然嘆了口氣，“不找個人說，我會憋死的。”
    她藏不住事情，她有自知之明。
    “給——”嫣然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硬紙遞給崔小球，“你看看就知道了。”
    這正是她拆了那風車的扇葉……
    崔小球一目十行的看完，把紙放到桌上，目光投向嫣然，神色平靜。
    嫣然驚訝：“你看完了？”
    崔小球點頭。
    嫣然：“……”
    你至少微微驚訝，表示尊重吧。
    結果并沒有，好像稀松平常一般。
    “難道是假的？”嫣然臉上突然露出興奮之色，“假的，一定是假的吧。”
    要不崔小球能這么平靜嗎？
    崔小球道：“現在還不辨真假，但是依我看，多半是真的。”
    身世的這件事情，隱瞞得再深，只要一對峙，就無所遁形。
    嫣然黯然，抱著自己膝蓋蜷縮在椅子里。
    所以，她其實不是父王的孩子，而是蕭家的孩子。
    崔小球道：“其實……”
    “你別說話。”嫣然道，“我就想告訴你，不用你勸我。”
    崔小球默然地看著她。
    還好，她沒哭，否則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嫣然把頭埋在膝蓋里，過了能有一刻鐘，再抬起頭的時候已經面帶笑意。
    她說：“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一直都知道，我不是我母妃親生的，可是那又怎么樣？”
    母妃對她還不一樣好嗎？
    父王肯定也知道真相，但是對她不差啊！
    就是父王，之前傻乎乎的，被人蒙騙，但是她小人也有大量，原諒父王了。
    “這個挑撥離間的人，實在是太壞了！”嫣然氣鼓鼓地道，“包藏禍心，挑撥我和父王母妃的關系！”
    崔小球想起紙上那些指責晉王夫婦的話，道：“你不上當就好。”
    信里說，晉王和唐竹筠，之所以對嫣然還不錯，是別有用心云云……他們刻意欺瞞，便是心虛。
    “我怎么這么聰明！”嫣然道，“你說我要是再笨一點，是不是很容易就上當了？”
    “是，你那么聰明，才沒上當。”
    崔小球很明白，嫣然并不是和他討主意的。
    她只是心里難過，想找個傾聽的人而已。
    嫣然自己，是個極有主意，內心極其強大的人。
    崔小球對她的喜歡，并不是因為她出身，更不是因為她沒心眼。
    相反，嫣然外剛內柔，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內心細膩敏銳，又不乏剛毅。
    ——這是一個有著自己鮮明特色，讓人忍不住想靠近的靈魂。
    比如現在，別人遇到這樣的事情，恐怕早就哭哭鬧鬧，或者滿腹懷疑牢騷，但是嫣然沒有。
    她只是找到一個可以訴說的人，在訴說的過程之中，已經悄悄地整理好了心緒。
    崔小球想，嫣然大概，現在心里已經有了章程。
    果然，嫣然道：“這件事情我不打算告訴父王和母妃了。”
    崔小球卻抓到了重點：“那你打算告訴你大哥嗎？”
    “當然了。”嫣然道，“我都能告訴你，為什么不能告訴我哥？”
    這不是哥哥不在府里嗎？
    否則她第一時間去找的，一定是自己親大哥啊！
    她不管，她說是親的，那就是親的！
    崔小球受到了一萬噸的傷害。
    “我還得讓我哥查查那貨郎呢！”嫣然道，“不會無緣無故出來，肯定背后有人。”
    她是人間清醒的小可愛！
    崔小球：“我找人去查。”
    “不用，你肯定查不到……不是看不起你啦，是……這事還是我哥比較行。”
    崔小球：“……”
    嫣然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有點傷人，便描補道：“術業有專攻，你有些地方，比我哥強。比如，比如，比如……”
    嫣然到底沒比如出來，臉憋得通紅。
    ——大哥太優秀，讓其他人無路可走。
    就是她覺得，自己好像又扎了崔小球一刀。
    崔小球：“我只是擔心你大哥回來的時候，人已經徹底找不到。我先讓人去查，萬一能幫上忙，哪怕一點兒也好。”
    說完，他轉身出去吩咐了。
    嫣然心疼得抱緊自己，她為什么那么傻，為什么！
    可能因為她不是父王親生的……
    呸呸呸！
    嫣然強迫自己摒棄這種念頭，默念：不是親生的，勝似親生的！
    崔小球吩咐完之后回來，見嫣然已經冷靜下來，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我覺得這件事情，你應該和你母妃聊開。”
    被誰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被誰帶大的。
    唐竹筠從來也沒把她當成外人。
    嫣然道：“不要了，將錯就錯，挺好。”
    她對現狀，沒什么抱怨。
    如果母妃知道她知曉真相，勢必要擔心她會怎么想，日后對她也會更小心翼翼……
    嫣然不想那樣。
    她現在做父王和母妃的孩子，感覺很滿足。
    再說，父王母妃現在已經有操心了，這事她還是先和哥哥商量再說。
    “行了，這安排，完美！”
    “這樣你母妃不會多想，可是你自己的疑惑呢？”
    嫣然倏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