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吧，娘娘。”秀兒道，“說不定王爺，根本不讓您回去呢！”
    “我得回去。”唐竹筠道，“我家人都在京城，而且有些后院女眷的事情，王爺不能自己出面，還得要我。”
    而且她有預感，這一趟，時間不會太短。
    說句更直白的，皇上不死，難說再聚。
    唐竹筠因為這件事情失眠了兩個晚上，然后就想開了。
    這大概，就是黎明之前最后的黑暗。
    雖然都戀戀不舍，但是不管是秀兒還是明珠，都明白唐竹筠做了最好的安排。
    收到渠婳令人送來的那些箱子，唐竹筠以為是渠念所為，還感慨，果然還得親兄妹。
    別看打得厲害，但是關鍵時候，也是兄長的助力。
    這時候，她恰好也收到了任盈盈的信以及隨信送來的石榴。
    然后唐竹筠，也被那些金條閃瞎了眼。
    這閔王府的祖宗，對后輩可真好，藏了這么多寶貝。
    秀兒見了金子，也是目瞪口呆。
    “我的親娘嘞，今日可算開了眼界。”
    偌大一屋子的箱子，打開都是黃燦燦，亮閃閃的金子。
    她和唐竹筠的想法不太一樣。
    “娘娘，您說閔王府的祖宗，這得多有錢啊。人死了，還剩下這么多錢。”
    唐竹筠促狹道：“還有一種可能……”
    “嗯？”
    “閔王府的祖宗，和淮上一樣。”
    這話就有揭人短處的嫌疑，說得眾人都笑了。
    明珠笑道：“我是真的想見見淮上，看看到底是你們夸張，還是他確實如此。”
    “見了之后你就知道，我們太含蓄了。”秀兒促狹道。
    “以后總有機會的。”唐竹筠笑道，“先把這些金子收起來吧。這些，是咱們借閔王府的。”
    閨蜜借錢，這是情分。
    但是那是她婆婆家的錢，不能讓她為難。
    這筆錢，早晚要連本帶利還給閔王府。
    晉王回信也隨即而來，大意是讓他們都留在邊城，如果唐竹筠想進京，那就讓凜凜陪著她進京。
    ——他對唐竹筠的性格，也十分了解，擔心強留她在邊城，她牽腸掛肚，反而更難受。
    唐竹筠不想帶凜凜。
    孩子多累啊。
    別把孩子不當孩子。
    孩子懂事，那也不能總把他當大人。
    所以，她干脆就把這件事情瞞下，收拾行禮準備出門。
    因為晉王現在應該在邊城，所以還得假裝夫妻一起上路。
    “凜凜，母妃現在要去京城。你留在邊城，幫母妃照顧三個弟弟。”
    擔心凜凜不同意，唐竹筠還準備了一整套的彩虹屁。
    “……母妃把三個弟弟交給誰都不放心，但是想到你在，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下來。”
    凜凜笑著聽她說完，也不反駁，然后一句話讓唐竹筠死機。
    他說：“母妃，父王讓我陪您進京。”
    唐竹筠：“……你父王給你也寫信了！”
    讓她說什么好！
    她實在是不愿意讓凜凜那么辛苦了。
    小少年今日穿著寶藍圓領繡云紋袍子，背光站在光影交錯處，被冬日暖陽鍍上了一層光芒，卻又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思索。
    “沒有，父王沒給我寫信。”
    唐竹筠：“……”
    好小子，出息了，竟然詐親娘。
    “我知道父王肯定會這么吩咐。”凜凜道。
    行吧，人間就說父子連心，她能說什么？
    “真的要去？”唐竹筠語氣中帶著商量。
    “要。”他點點頭，十分堅定。
    “那……就去吧。”
    兒子太出息怎么辦？
    唐竹筠：聽兒子的話，別讓他傷心。
    “母妃，我還想帶個人一起回去。”
    “帶誰？”
    唐竹筠下意識地想歪了。
    難道凜凜，有喜歡的人了？
    “溫衡。”
    “誰？”唐竹筠還沒立刻反應過來，“哦，就是京城來的溫衡。你想帶著，那就帶著吧。”
    反正他們父子倆都有主意，她聽著就行。
    有什么不同意見，讓他們父子倆battle去。
    聽了她的話，凜凜不由露出笑意，細細解釋道：“溫衡來找我，他想回去。他在京城中，應該是還有牽掛，這種人，強留不得。”
    “他對京城也更熟悉，帶著他回去，對我們也有幫助。”
    “母妃，我很欣賞這個人。”
    唐竹筠道：“外面的事情我不插手，既然你看重他，那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對了是幫助，錯了當學經驗，也不必懊惱。”
    作為母親，最擔心的還是孩子的成長。
    試錯，試得起。
    “多謝母妃。”凜凜由衷笑道，“昨日他尋我說了半夜的話，繞來繞去，我聽得云里霧里，還以為他不想走，最后才明白，他是想進京的。”
    溫衡很好，但是就是太過含蓄。
    “謝什么，回去收拾自己的東西，咱們過兩日就走。等到了京城，估計都要過年了。”
    這次的心境不一樣，她想多陪孩子，也想多陪晉王，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路上，所以路上一定很快。
    秀兒晚上抱著被子來唐竹筠屋里，在腳踏上展開被褥，還不讓唐竹筠說話。
    唐竹筠一開口，她就哭。
    唐竹筠：“……秀兒，我就說一句行嗎？”
    “不行。”秀兒哽咽，口氣兇兇的。
    唐竹筠：“你可以睡床上，和我一起睡。”
    “我就愛自己睡。”
    “那你睡榻上，不耽誤咱們倆說話。我怕半夜我睡迷糊了，踩到你……”
    “我就愛睡這里。”
    唐竹筠沒辦法，只能讓人給她送了兩個湯婆子來。
    秀兒熄滅了燭火，主仆兩人一個在床上，一個在腳踏上，沉默良久。
    “您既去了京城，就不要再想亂七八糟的事情。”秀兒終于開口，帶著濃重的鼻音。
    唐竹筠笑道：“我能想什么亂七八糟的，難道再尋個年輕俊美的嗎？”
    “那您不能，早就被王爺糊住了心和眼。”
    唐竹筠：“……”
    你這描述，友好嗎？
    “我說的是，孩子交給我，您別再胡思亂想。”秀兒道，“他們都小，我和明珠在，不會委屈他們，不會驕縱他們，也不會讓他們忘了您，不耽誤您和他們的母子感情……總之，您就別想了。”
    人在哪里，就把心踏踏實實放在哪里，省得自己難受。
    唐竹筠心中感動不已，忍不住淚盈于睫。
    這世上，最懂她的，從來都是秀兒。
    內心里的那些不舍和糾結，即使不提，秀兒也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