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炮彈帶著巨大的動能直接從密集的人流穿過，瞬間，血肉橫飛，被當(dāng)場擊中者幾乎死無全尸，當(dāng)炮彈帶著血肉落在地上，隨即又彈跳起來，繼續(xù)向前勢不可擋地滾出一行令人驚心動魄用血肉鋪成的路來。
    碩大的戰(zhàn)場瞬間平靜了下來，仿佛有人突然按下了放映的暫停鍵，一切都在這時候停止了。
    各種不同的表情凝固在每個人的臉上，有驚恐、有詫異、有不可思議、也有著絕望和無奈……。
    隨著又是一聲炮響，凝固的一切就此被打破，那些前一刻還在清軍驅(qū)趕之下朝著明軍沖來的百姓，此時已被殘酷無比的現(xiàn)實驚呆了，無數(shù)凄涼而聲嘶力竭的喊聲震天響起，誰都沒想到明軍會直接向百姓下手？
    “別打炮！我們是漢人！我們是漢人啊！”人群中哭喊聲響起一片，更有許多女子哭泣著哀求明軍不要對她們下手，但對面的明軍似乎什么都沒聽到，當(dāng)又是幾炮打來時，所有人已明白明軍的決心。
    “跑啊！”蟻附的人流中有人驚恐的大喊。
    “前也是死，退也是死，老子和他們拼了，再怎么著也能落得個全尸。”有人開始向人流中的清軍下手，表情猙獰狂呼。
    “夫君……夫……。”一個女人凄凌的喊聲斷斷續(xù)續(xù)傳來，而更多的是其他百姓絕望的哭喊。
    整個戰(zhàn)場，明軍依舊排成陣列，各種炮火不斷發(fā)射著，已做好準(zhǔn)備的火槍兵和步兵握著武器，做出攻擊的姿勢，靜靜站著等待長官的進(jìn)一步命令。而在他們對面僅不到千米的距離，無數(shù)人群已亂成一團(tuán)，其中又掉頭向后奔跑的，又朝著人群中清軍發(fā)難的，也有已嚇得蹲坐在地上只知道哭喊的，還有后面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繼續(xù)向前擠壓的……。
    當(dāng)混亂達(dá)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蟻附的人流就像是點燃的火藥一下子炸開了，尤其當(dāng)押陣的清軍再也制止不住百姓的逃跑時，無數(shù)人奔跑出來，向著四面八方?jīng)]命地逃。
    這時候，明軍下達(dá)了近一步進(jìn)攻的命令，整個陣列緩慢而又堅定地向前壓去，隨著明軍的陣線主動前移，蟻附的人流更亂了，此時此刻清軍哪里還能控制得住？就連人流中的清軍也已驚恐起來，被潮水一般的人流擠得東倒西歪，甚至有些已被瘋狂的百姓推倒了地上，掙扎著卻怎么都爬不起身，只能在大聲呼號和求救卻又無濟(jì)于事，最終消失在人群之中。
    求生的欲望和死亡的恐懼，使得蟻附的百姓爆發(fā)出難以想象的力量，當(dāng)清軍無法再控制人流的時候，不僅崩潰開始，很快這種崩潰直接從戰(zhàn)場上延伸到了城門那邊。
    無數(shù)試圖向城內(nèi)奔逃的人群令城門一片大亂，何況為了驅(qū)使更多的百姓走上戰(zhàn)場，富靈阿一口氣拉出了幾萬人來，眼下這原本試圖沖破明軍陣列，企圖用這種方式來守住鳳陽城的富靈阿萬萬沒有想到，這些百姓非但沒有讓他緩和戰(zhàn)局，反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將軍！將軍大事不好了！”游擊將軍的帽盔早不知道被擠到了哪里，披著的鎧甲也松散了開來，七零八落地掛在身上，他的神情更是驚恐不定，滿頭全是汗水。
    “完了……都完了……天殺的反賊居然直接開炮了，現(xiàn)在全亂了，南門……南門關(guān)不上了……。”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富靈阿紅著眼，一把就狠狠拽住了游擊將軍的胸口：“你不是向老子保證成功的嗎？怎么會這樣！”
    “將……將軍，卑職……卑職……。”游擊將軍臉色慘白，哆嗦著嘴唇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你這個混蛋！”富靈阿怒氣上沖，一腳就踢翻了對方，隨即就去拔刀，他恨不得一刀砍死這個王八蛋，如果不是他的主意又如何會到現(xiàn)在這地步。
    “將軍！”邊上眾人連忙上前，一個參將緊緊抓住他已握住刀把的手，焦急道：“如今正是用人之事，還請將軍息怒，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城啊！”
    “是呀將軍，如今南門大開，這明賊已殺到了南門，還請將軍早早決斷才是。”眾人七嘴八舌地勸道，至于那游擊將軍更是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富靈阿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最終富靈阿沒有砍了那游擊將軍，下令調(diào)派人手增援南門，無論如何都要把南門堵住，不得上明軍趁勢攻進(jìn)來。
    可還沒等他的人趕往南門，先是聽到東門方向一片喧嘩，緊接著幾十個清軍狼狽不堪地朝著富靈阿處跑來。
    “不好了將軍，明賊攻進(jìn)東門了！”
    “什么！”
    瞬間，富靈阿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整個人都搖晃起來，虧得身邊參將就近一把扶住了他。
    “反賊怎么打進(jìn)來的？”富靈阿勉強(qiáng)支持著追問。
    “明賊一直猛攻東門，東門那邊原本就不堪防守，剛才城中大亂，南門的消息傳來后青壯頓時驚恐萬分，也不知道誰高喊了聲再不跑就得全死，一下子?xùn)|門全亂套了，卑職無能，實在是彈壓不住，而此時明賊趁勢而擊，東門……東門就破了……。”
    說到這，那人焦慮萬分道：“將軍您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眼下趁著明賊還在清剿東門的機(jī)會快走吧！”
    富靈阿怎么都沒想到局勢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原本他以為這鳳陽再不堪守，以他手中的兵力還有調(diào)集的青壯，守上幾日是絕對沒問題的。但是殘酷的現(xiàn)實給了富靈阿悶頭一棒，更重要的是他之前試圖驅(qū)趕城中百姓蟻附的這招原本以為是個好招，但誰想?yún)s成了導(dǎo)致他敗亡的昏招。
    的確，他決定這么做的時候卻沒想，戰(zhàn)斗最激烈的東門完全靠的是拉來的青壯協(xié)助防守，而且這些青壯都是城中的百姓。在清軍的脅迫之下，他們只能硬著頭皮上城墻，雖傷亡慘重，但為了自己的家中老小依舊苦苦支持著。
    可是當(dāng)清軍用百姓蟻附反擊，而且出城的百姓死傷慘烈的消息傳來后，這些憑著胸中一口氣上陣的青壯在瞬間就絕望了。他們打死打活為的什么？不就是為了城里的家小么？可現(xiàn)在清軍不僅要讓他們賣命，還把自己的家人送上了不歸之路。
    在這種情況下，不崩潰是不可能的，所以東門那邊頓時潰亂了起來，甚至那些青壯為了給家人報仇還拿起手上的武器直接揮向身邊的清軍，場面一片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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