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上的力氣放空，隨著男人的力道與方向移動著，然后是木木的感覺從腳尖上傳來，然后是溫熱的包裹。
換了鞋，正好遠遠的護士拿著x光片子在叫著葉輕塵的名字，顧長風應了聲，急急的跑了過去。
光亮的白瓷上映著一片銀色，借著微光還有些閃耀的水鉆，那是葉輕塵只剩下一只的鞋子，高高的跟，為了頒獎禮才買的。
丟失了一只，剩下它，似乎沒什么用。
該丟棄的東西，就算是不舍，就算是珍貴，留著未必就是好事。
灰色的醫用垃圾桶上裹著藍色的消毒袋子，嚴嚴實實的一層，葉輕塵看了看，不算遠的距離，轉了頭，顧長風正在低頭簽字。
葉輕塵一手手肘抵著輪椅的扶手，半個身子側下去去撿地上的銀色高跟鞋，氣血忽然下壓，下半身的壓力驟然明顯，已經淤血的腳更是發脹起來。
“呼”
長呼一下，猛的彎了腰，指尖勾起了鞋帶。
鞋子的跟打在塑料桶的時候，顧長風回來了，看著葉輕塵的樣子，掃了一眼就明白了。
“以后，我給你買。”
葉輕塵記得，聽到顧長風是這樣說的，語氣很淡然，葉輕塵卻聽的有些沉悶。
拿著片子，找了蘇恒，壁燈慘白的光忽然亮起，片子順著的燈壁的縫隙一下卡了進去。
蘇恒遠遠的看了看，皺了眉，又看了看葉輕塵，然后有白的發黃的手就在辦公桌下面摸來摸去，一陣雜亂的聲音之后，拿出了一副眼鏡。
“你以前是不是也受過一樣的傷，而且應該也不輕，你看看……”
蘇恒說著灰白的指甲就在片子上蜿蜒的畫出了一道看不見的線，然后老神在在的看著顧長風。
忽然，老神在在的眼松動了，浮上了一抹的欣慰。
“早就該這樣，月子鞋選的不錯?！碧K恒打量著葉輕塵腳上的那雙小白兔開口。
葉輕塵愣住，月子鞋？
這時候才想起來，以前懷孕的時候是在母嬰店里見過的，銷售小姐還特意介紹過的，剛才是有些眼熟，怎么就沒想起來。
“麻煩您了?！?br/>
顧長風開口，滿是敬重。
“以后別總是穿高跟鞋，女同志嘛，愛美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以前的傷還沒好，穿什么高跟鞋，還要不要腳了?！?br/>
蘇恒說著從壁燈上取下了片子，裝回了袋子里遞到了顧長風的手里。
“醫生我這個嚴重么？”
葉輕塵趁著顧長風收拾片子的空擋對著蘇恒開口，這誤會，還是不要繼續的好。
“不算是什么大事，但是也是要注意的，骨縫開裂，開點藥，休息幾個月，注意點，不要再傷著就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謝謝醫生了?！?br/>
顧長風替葉輕塵道了謝，心里又默默的記下了蘇恒的話。
“對了，還有你，別總是覺得媳婦兒打扮的漂亮點就是給自己臉上貼金，就是有面子，說白了，面子算什么，你看看現在，那條縫還沒長好又裂了條，在這么下去，以后正常走路都是問題。”
蘇恒說的依舊是一副嚴厲的樣子，沉穩的音調里還有些訓斥的意味。
“不是，您誤會了。”
葉輕塵急急的開了口，這事本來是個誤會，怎么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怎么， 我說他兩句你還不樂意了，我誤會？我誤會什么了？你腳上的傷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他是你老公就有責任照顧你，有責任提醒你隨時的要注意保養，難道非要不管你，任由你一瘸一拐？”
蘇恒說話毫不客氣，盡管面前的不是自家的孩子，為長輩者，也該提醒一下后輩，蘇恒覺得，這是醫者的責任。
“還有，高跟鞋穿久了傷害脊椎，要是懷孕了很容易腰疼，以女同志還是要注意一點的，這是藥方，去拿藥吧！”
蘇恒說著遞給了顧長風一直張單子，秘密密麻麻的列了許多的藥片，甚至還備注了吃法和一些禁忌。
“麻煩您了，多謝！”
顧長風輕笑，低聲的開口對著蘇恒說著，眼里盡是笑意。
葉輕塵不再費力氣去解釋，反正蘇恒是陌生人，不需要說那么多，葉輕塵安慰著她自己想著總是有機會的。
顧長風再次道了謝，問清楚了諸多的細節，就連能不能沾水都問的清楚。
蘇恒也熱心，一一的講解了，甚至有諄諄教導了顧長風一番，才算完，而顧長風重頭到尾，只是謙恭的應承，一一的回了話，并且保證了以后不吵架。
不生氣，也不慪氣，更會在生活好好的照顧好葉輕塵。
表了態度又下了保證，兩人道了告別詞，葉輕塵自始始終沉默。
不然呢？還能說什么？
進了電梯，葉輕塵忽然聽到了一聲輕笑，極輕的一個呼吸里帶著的笑，只有聲色的里愉悅能察覺出來。
四方的電梯里只有葉輕塵和顧長風，剩下的只有從電梯的縫隙里吹進來的風聲。
“好點了么？”顧長風開口問道。
葉輕塵望著玻璃外的醫院的頂梁鋼構發呆，交織的鋼構是三角的結構，一個三角套著一個，每一個角的頂點又恰好的對應著一下一個頂點。
精密卻又堅固的設計。
取藥在一樓的大廳，嘈雜的人聲里依舊是長長的隊伍，葉輕塵迅速的看了一眼，粗略估計也有十幾個人，不算是小的數字。
看了時間正是中午，上班的窗口又只有一個，一個一個的辦下去，估計都到下午了。
顧長風也看到了眼前的狀況，皺了眉頭，看了眼時間，中午已經算是過去了一半，指針過了十二點的位置。
顧長風略略的思索了一下，想起，今天是帶了司機來的。
顧長風繞到了葉輕塵的面前，緩緩的低下了身子，不再是光潔的地板，有些灰塵，還有些帶著泥土的腳印。
筆直的褲子熨帖的一點褶皺都沒有，男人的膝蓋骨消瘦，從布料里凸現出來一節骨頭，穩穩的抵在地板上，就在葉輕塵腳尖的位置。溫潤的眼里閃著光彩，滿是生機的樣子，斑斕的光彩在褐色的瞳上依舊閃著，絲毫沒有沉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