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其實對于周齊業而言, 當年忙于工作而忽略了家里面的事，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周妄奶奶一開始說過要兒子再找一個女人的時候，周齊業是強力反對過的。他當時甚至都把這種話放進心里, 因為在他看來, 就算是要再有plan b, 那這個孩子也必須是名正言順從他的兒媳婦肚子里生出來。
但是他萬萬沒想過，自己的妻子會有那么深的執念, 后來甚至一點關懷也不再給周妄母子，聯合他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一起鬧成最后無法收拾的局面。
后來周妄的媽媽跳樓，木已成舟, 周齊業心想，他們家已經對不起一個人了，不能再讓另一個孩子變成私生子。
于是他猶豫了幾天, 最終還是點了頭, 讓萬家的那個女人帶著孩子進門。
周齊業心想, 只要他以后多多補償周妄就好了，他把自己能做的，不能做的, 能給的不能給的，全都給周妄。
那孩子即便小的時候會恨他們，會不理解, 可是長大后一些，終歸會明白的吧。
但是誰成想，這彌補一做就做了這么多年。
而周妄恨他們周家，也一恨就恨了這么多年。
想到這里，周齊業的眼底控制不住的有些濕潤。
“如果當初我攔著那對母子進門, 周妄或許不會像現在這個樣子吧……總歸，還是我錯了。”
王特助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能沉默著沒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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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音到家時，發現家中來了客人。
家里的大門沒關，順著半開的門縫能聽見里面的談話聲。
“我們家老慈當年要是沒有你這么個兄弟啊，那我倆的日子可別提多難過了……”
“說什么呢，我還得感謝你們倆沒事就收留我，讓我能吃口熱乎飯呢！”
慈音腦海中想起媽媽前不久說的，爸爸的一位發小要來南城的事，想來應該就是屋里說話這位了。
她安靜的打開門走了進去。
“媽媽，我回來了。”
此刻坐在客廳里的三個人，都朝門口看了過來。
慈音看過去，發現除了媽媽之外，還有一位中年男人和一個和她年齡相仿的男生。
劉向北笑意加深，率先站起身。
“是小慈音吧？我是劉叔叔，還記不記得我啦？小的時候，你經常在我脖頸上騎大馬呢。”
慈音有些印象，她知道爸爸生前有一位很要好的朋友，后來因為他們全家搬來南城發展，聯系的就沒那么勤了。
聽了對方的話，她微微笑了下，輕聲喊：“劉叔叔。”
“哎！”劉向北笑瞇瞇的看著慈音，接著又指了指旁邊的少年，“這是我兒子，應該比你大幾個月，你叫他小宇哥哥吧。”
劉宇是個看上去書卷氣很足的男聲，身上穿著白色襯衣，鼻梁上架著一副眼鏡。他目光溫和的看著慈音那邊，先打了招呼。
“你好，慈音。”
慈音媽媽為了迎接遠來的客人，做了一桌子豐盛的飯菜。
飯桌上，劉向北又和慈音媽媽討論起以前幾個人在一塊玩的場景。
“這一晃老慈都走了好幾年了，你說說你啊，就是犟。當然我說你帶著慈音回老家那邊，然后你們娘倆的經濟問題我來負責。結果倒好，你非說自己也能養孩子！”
慈音媽媽低頭笑笑，“沒什么，孩子我生下來就能養大，況且我這不也把她照顧得不錯嗎？”
她邊說邊摸了摸慈音的頭，眼含欣慰，“我憑著自己的能力，給了她優越的生活條件，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她一下一下撫摸著慈音的頭發，又道：“只要我的寶貝好好學習，好好考上一個好的大學，以后有很好的人生，那我做這一切也就都值得了。”
“肯定能的，你看慈音這么乖，以后一定能好好報答你的！”
劉向北喝了點酒，嗓門也有些大了。
他說完，又拍了拍坐在自己旁邊的劉宇。
“我們家小宇，就是因為我的嚴格教育，才能有今天的成就。他小時候還叛逆呢，不過這兩年懂事了，現在也知道我的用心良苦了……”
他的手掌很用力，劉宇明顯被拍的一邊肩膀向下，但卻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坐姿，表情也沒怎么變。
慈音不知道怎么形容現在的場景，只覺得有些沒耐心再聽下去。
她匆匆扒完了碗里的米飯，然后起身說：“媽媽，劉叔叔，劉宇……哥，你們慢慢吃，我吃完了，先回屋寫作業了。”
“這么快就吃完啦？”劉向北帶著醉意的臉，有些驚訝，“這孩子，吃的也太少了。”
“她就那樣，每天像是吃貓食似的。”
慈音媽媽雖然挺喜歡讓慈音和劉向北父子接觸，但是相對而言，她還是覺得慈音學習更重要。
想到這里，她笑著對慈音說：“吃完了就回房間寫作業吧，待會兒吃完飯，媽媽會把水果給你送到房間里的。”
慈音點點頭，沉默著起身要走。
哪想這時，對面的劉宇也站了起來。
“爸，阿姨，我這也吃好了，不然我陪著慈音妹妹一塊去寫會兒作業吧。”他笑容真誠，語氣也很直率，“你們這大人聊得話題，我也插不上嘴，還挺無聊的。”
慈音媽媽太喜歡這樣有禮貌又學習好的孩子了，所以當下也忘了之前和慈音說過的，要和男生保持距離的話，連連點頭。
“好，你和慈音一塊去她房間玩吧，回頭你們兩個還可以討論一下課題。”
慈音皺了皺眉頭，心里有些抗拒，但到底沒好意思說出當眾拒絕的話。
相比外面，慈音的房間非常安靜，尤其是門板關上后，兩個大人的說話聲完全隔絕在外。
慈音有點不自在，低頭指了指旁邊的小沙發。
“那個，你如果累了，可以在上面休息一下。”
劉宇沒理會她的話，像是在參觀似的，從門口一路邊看邊走到書桌。
“我看你獎狀獎杯得了不少啊，很累吧？”
慈音愣了愣，看向他。
“行了，現在這屋子就我們倆，不用再像在大人跟前似的，裝乖巧裝好學。”劉宇說完，大咧咧的往沙發上一靠，拿出手機，“你打游戲嗎？xx榮耀玩嗎？我段位挺高的，你要是玩我可以帶你玩幾局。”
慈音有些不可思議，“你……”
劉宇窩在那兒，聽見她的靜，抬眼看過去。
見到慈音的表情，他沒忍住“噗”的笑出了聲。
“不是吧不是吧？你不會真被你媽洗腦成一個只會學習的乖乖女了吧？”
“……”
“真沒有游戲賬號？”
“……沒有。”
“哦，那算了，我自己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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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晨和曹遠最近一直處于震驚當中。
除了震驚于周妄一聲不吭就做了轉學的決定之外，還震驚于……
他居然玩真的！
他們原本計劃著周末一起玩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妄一大早居然把見面的地點從臺球廳改成了學校對面的冰吧。
冰吧就冰吧吧，反正能一塊待著就行，哪怕打會兒手游呢。
等來等去，是等到周妄過來了，可是意外的是，他居然還背了書包！
“我操，妄哥你干什么啊？大周末的出來玩還背書包？”
周妄邁著長腿幾步走到這邊，將背包往里面一放，抽開椅子坐了下去。
“我得先寫作業，要玩你們玩吧。”
周邁靠著椅背，轉頭把書包里面的學習資料和卷子都拿了出來。
李浩晨和曹遠看著桌上這一樣一樣的東西，全都深深陷入了沉思。
“妄哥，你認真的？”
先出聲的是曹遠，他看見這一幕時，驚訝程度不比李浩晨低。
他印象里，周妄這兩個字，就是完全不能和學習相關的詞匯聯系在一起的。
可是現在……
他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旁邊的李浩晨也一樣的想法，他算是跟著周妄一塊長大的，他見過周妄兇狠手的模樣，見過周妄慵慵懶懶和女孩子曖昧的模樣，他甚至見過周妄不受控制發瘋的模樣。
就是沒見過，周妄拿起書本，好好學習的模樣。
眼前這一幕，真的讓李浩晨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是，妄哥，為什么啊？你要說你想追實驗班那位，我們肯定雙手贊成。但……至于為了追她，玩這么大嗎？”
周妄懶懶勾了勾唇，也沒多解釋：“你們懂個屁。”
他喜歡的人是天上的月亮，那么美好那么優秀。
他想試圖摘月，那就得讓自己也變得同樣優秀。
李浩晨撇撇嘴，看著周妄真的打開練習冊準備開始做作業后，他和曹遠對視了一下。
接著，只見他無聲的了嘴。
【怎么辦？】
【我哪知道？】
【咱倆要陪著寫作業嗎？我他媽感覺看到那些試卷頭都大了！】
【那不然還能怎么辦？】
“……”
李浩晨有點無語，心想也確實不能怎么辦。這種學習氛圍濃郁的環境下，他如果和曹遠在對面打游戲的話，那也太操蛋了。
兩人無聊的要死，正想著要不要下去放放風抽根煙的時候，忽然像是看見了什么似的，一塊看向窗外。
樓下，慈音正跟著一個男孩子一塊并肩走著。那個男孩子瞧著也是好學生的模樣，標準的白襯衫加眼鏡，斯斯文文的。
兩個人長得都很養眼，一路走過來，不少人都往他們這邊瞧。
李浩晨和曹遠這會兒心都“咯噔”了一下，剛回過頭朝對面看一眼，結果發現周妄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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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音是被迫帶著劉宇來學校這邊的。
劉家父子昨晚吃過飯后，便去了定好的酒店休息。
慈音原本以為那頓飯結束后，他們隔天就會離開的。可是哪想，今天一早她還沒醒，就被媽媽叫起來。
“音音，快點，你劉叔叔和小宇哥來了，快起來收拾收拾吃個早飯，然后你帶著你小宇哥去你們學校參觀一下。”
后來飯桌上，劉宇又像是昨天剛來時的樣子，聽話，溫和，有禮貌，絲毫看不出來，他就是昨晚在她房間里半躺在沙發上打游戲的人。
慈音其實不太想和這樣的人接觸，可是看媽媽的樣子，自己如果拒絕的話，應該也會讓場面變得有些尷尬。
所以吃完飯后，她第一時間帶著劉宇出門。就是想早點逛完，早點結束。
這一路上，劉宇一直在不停的和她說話，慈音都回應的不太積極。
后來到了校門口時，劉宇像是終于察覺到了慈音的情緒，腳步停住。
“你討厭我啊？”
他問得直白，慈音站在旁邊愣了愣，一時之間不知該回什么好。
“沒有，就是……”
忽然，不遠處響起了一道聲音——
“組長。”
慈音迎著晨曦，有些意外的看了過去。
只見周妄站在臺階上，雙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淡淡的看著他們這邊。
片刻，就見他揚了揚唇，似笑非笑——
“組長，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