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今天這場雪,  是南城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雪勢斷斷續續的從昨晚半夜開始，下到了今天早上。
    如今已經六七點鐘了，天上還不停飄著小雪花,  沒有停下的意思。
    周妄和慈音坐在出租車的后座里，司機是個老手,  開車開的特別穩，哪怕是這種雪天,  地上滑,  也沒有任何急剎或控制不住的情況。
    剛剛周妄喊了司機,  麻煩他把電臺音響關掉，待會兒也先別出聲。
    慈音見車子里徹底安靜了,  一點聲音也沒有之后,  忐忑的拔出了班主任的號碼。
    “喂，老師,  我是慈音……”
    慈音是給班主任打的電話,  準備請假。
    因為現在這種特殊時期,  一般請假就只能用生病這一個理由。
    所以慈音在說完自己是誰之后,  立馬就輕咳了一聲。
    “咳,  老師，我今早起來有點發燒,  還咳嗽，現在腦子昏沉沉的,  實在難受，想跟您請個假。”
    周妄大咧咧的支著兩條長腿，一邊手臂搭在車窗邊緣上，撐著腦袋。
    聽見旁邊的女孩子有模有樣的撒謊，他忍不住輕哼著笑了一下。
    笑聲很小,  但慈音還是聽見了。
    她那邊電話還沒掛，緊張的回過頭，兇巴巴的瞪了他一眼。
    慈音今天穿了件白色羽絨服，像是怕冷，她依舊把之前戴著的毛線圍巾戴在脖頸周圍。
    此刻一張白白凈凈的臉，有小半張都埋在圍巾里，看上去比平時還要可愛乖巧。
    周妄被她瞪得心癢，又忍不住捏了她的臉頰一下。
    慈音嚇了一跳，慌忙把他的手按下去。
    “好的，謝謝老師，那我就先不打擾您了，老師再見。”
    慈音匆匆掛了班主任的電話，回過頭瞪他。
    “你干什么？”
    她語氣特別兇，但周妄卻一點也不害怕，仰著身子靠在那兒。
    “不干什么，手癢，想捏就捏了唄。”
    他說完，甚至還有恃無恐的又抬手在慈音的臉頰上輕捏了一下。
    慈音不想理他，直接把旁邊的背包拿過來，放到二人中間，像是畫出了楚河漢界。
    周妄被她這舉動逗得更想笑了，嘴角揚起來一直沒再放下。
    “請好假了？”
    他問慈音。
    “嗯。”慈音輕聲回，側頭看向窗外，“班主任一點都沒有懷疑，直接就囑咐我在家里好好休息。”
    周妄看了她一眼。
    女孩子此刻像是有些內疚，情緒不怎么高。
    他把兩人中間的背包拿起又放在旁邊，往慈音那邊湊了湊。
    他坐穩時，抬起手，五指輕搭在慈音的發頂，輕輕的強迫她把腦袋轉過來。
    “今天出來呢，是我要求的。你給班主任撒謊打的這通電話，從某種意義上，也是因為我。所以你不需要內疚，也不要覺得對不起老師的信任啊什么的，既然都決定出來了，就別再想亂七八糟的。明白嗎？”
    “我沒事，你不用這樣安慰我，我只是有點想不明白。”慈音又重新看向窗外，語氣很輕，“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去做的事情，為什么最后要變成我偷偷的出來，還要撒謊。”
    周妄不自覺挑了下眉梢，腦海中又想起了之前慈音的那個小同桌說過的話。
    “音音想回老家去看看她爸爸，但是她媽媽卻一直以學業學理由，不許讓過去。”
    周妄從小到大無拘無束習慣了，家里沒人能管得了他。
    所以慈音和她媽媽這種情況，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不過好在慈音情緒調解的挺快，到了車站時，她看起來就開心不少了。
    周妄買的是火車票。
    因為x市和南城沒有直達的飛機，都是省內，如果轉機的話，來來回回搭在候機上的時間，差不多都要三個小時。
    而南城到x市，坐火車的時間，也才三個小時。
    周妄原本計劃是叫一個家里的司機過來，開車送他們過去。
    但是后來想到，慈音可能會覺得不方便，這個計劃也就作罷了。
    兩個人外形和樣貌都極其出挑，走進火車站后，瞬間就迎來了不少陌生人的目光。
    周妄當成沒看見，拽著慈音的手腕，一路走到他們所坐車次的候車位。
    上車之后，他們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由于x市是終點站，車上的旅客每一站都有減少。此刻的車廂里，只有一少部分的位置被人坐著，其余的都是空著的。
    周妄選的位置偏車廂前方，走過去后，慈音選了靠窗的位置。
    車廂里人少但也熱鬧，大家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要么玩牌要么磕瓜子聊天，空氣里還彌漫著紅燒牛肉面的味道。
    沒一會兒，火車就開了。
    周妄原本想按著慈音的腦袋，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睡一覺。
    可是她不知道在找著什么，探著頭一向前后張望。
    “你找什么呢？”
    “我想叫一下乘務員。”
    “叫人家干嘛？”
    慈音表情有點不自在，避開了周妄的目光，小聲說：“我想找乘務員買包紙巾。”
    她早上怕周妄等太久，收拾東西收拾的急，沒有準備紙巾。
    這會兒突然想上廁所，一下子就有些尷尬。
    周妄似乎馬上就懂了，他站起身，從行李架上把之前放上去的背包又拿了下來。
    背包帶子打開，他從包里面先掏出了一個水杯。
    緊接著是雨傘，暖寶寶，還有果凍面包巧克力之類的。
    最后，他從背包最底下，翻到了想找的東西。
    周妄抬起手，把剛找出來的紙巾遞給慈音。
    “用不著找乘務員了，我這就有。”
    慈音被嚇到了，她看著小桌上的一堆物品，滿臉的驚訝。
    “你怎么準備這么多東西呀？”
    “難得出一次門，我給自己準備的多一點，不行？”
    桌上大大小小的物件，除了零食之外幾乎全是粉紅色的。
    慈音瞧著，默默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起身去上廁所后，周妄又慢條斯理的把剛剛掏出來的東西全都放回背包里。
    他們的位置旁邊坐著一對老夫妻。
    大媽剛剛一直默默觀察著周妄和慈音，此刻有點忍不住了，笑著問周妄：“小伙子，你這是和女朋友出去旅游啊？”
    “女朋友”三個字周妄聽見非常愉悅，他難得好心情的回了大媽的話。
    “不是旅游，是陪她回老家看她爸爸。”
    大媽笑著點點頭，接著嘆了口氣。
    “哎，我和你大爺剛談戀愛的時候，他對我也像你對你女朋友那么上心，可是現在不行嘍。”
    坐在里側的大爺聽見老伴的話，轉過頭反駁。
    “我現在怎么了嘛？我現在對你不也挺好的？你說想出來玩，我馬上就帶你出來了，還想咋樣嘛！”
    大爺說到這里，朝周妄那頭看了一眼，表情里全是不服氣的樣子。
    “而且我以前剛和你談戀愛的時候，做的可比這小孩子好的多的多咧，我為你做了多少事呢！你現在還拿我和他比。”
    周妄聽到這里，坐不住了。
    “大爺，您老兩口說話就說話，用不著踩著我？而且您是為了大媽做過什么事，比我還多啊？說說我聽聽。”
    老大爺看上去也是個不服輸的主，他沒有一點退讓的意外，順著周妄的話，開口。
    “我以前一口氣給老伴剝過二十斤瓜子仁，你行嗎？”
    “您這算什么啊？我還給我女朋友剝過1314只蝦呢。”
    周妄這謊撒得特別真實，臉色不紅不白的，看起來表情中還有些小小的得意。
    “……”大爺聽了明顯一噎，但依舊不服輸，扯著脖子又道，“我天天給老伴洗腳！”
    周妄腦子轉得極快，馬上回：“我也是啊，而且我為了讓她舒服，還專門去跟足浴店的師傅學了按摩。”
    他張揚好看的臉上，此刻寫滿得意，微揚著下巴看過去。
    大爺也十分不服輸的模樣，又對他說：“我曾經……”
    ……………………………………
    兩個人討論的十分激烈。
    慈音從廁所回來后，他們之間的對話也依舊還沒停。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過來時看見周妄像是在和旁邊的老大爺吵架，還有些擔心的快走了兩步。
    后來大爺見她走近，直接轉頭，高聲問她。
    “正好，姑娘你回來了！我問問你，你是曾經昏迷過三天三夜嗎？”
    慈音愣了愣，“什么？”
    “你男朋友說，你曾經無緣無故的昏迷過三天三夜，然后他為了讓你醒過來，曾經背著你跪上了9999節臺階，去神廟祈福。后來你醒了，但是他的腿卻廢了，現在兩條小腿裝的都是假肢，是這樣嗎？”
    昏迷過三天三夜的慈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