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有了大提琴之后,慈音每天都會固定練習一小時。
不過因為現在也臨近期末和寒假，學習上她也不敢放松，基本上都是在周妄家和他一起寫好作業又做好復習之后,才開始練琴。
她選了一首國外冷門小眾的曲子,曲風不似一般大提琴曲那般古典悠婉，而是有些空靈清揚。
一周左右,慈音就將曲子記的差不多了，她每天都會盲拉半小時,然后再看著琴譜拉半小時。大概半個月的時候，她就完全把琴譜塞進書包里沒再拿出來過。
周妄每天都陪著她,她寫作業的時候,他也會跟著寫。
她想復習做卷子,他也跟著。
但是慈音拉大提琴的時候,周妄就只能安安靜靜的當一個聽眾了。
不過他這個聽眾當的其實也不怎么老實。
他和李浩晨曹遠三個人的小群，基本上每天晚上九十點鐘，都會被他刷屏。
【群聊】周妄：視頻1mp4
【群聊】周妄：視頻2mp4
【群聊】周妄：視頻3mp4
……
后面大概刷到了視頻15mp4
然后周妄又來了一句：我家好學生真優秀。
最開始的幾天,李浩晨和曹遠還禮貌的夸幾句。
后來倆人見事情越來越不對勁，夸也夸不動了，就開始選擇無視。
但是周妄想炫耀的心思，并沒有因為沒有回應而停止。
他像是知道他們肯定會看見似的,天天的變本加厲,視頻越發越多，夸慈音也夸的越來越讓人膩歪。
今天，周妄照例錄了慈音拉大提琴的視頻，那邊的李浩晨和曹遠終于頂不住了，給了回復。
【群聊】李浩晨：妄哥！！！放過我們吧！！！我們知道學神很牛逼！！我們知道了！！不要再發了！！！！！
【群聊】曹遠：妄哥，別聽他瞎逼逼,他前幾天還說想去看看你們呢，還說想近距離聽大提琴演奏。
【群聊】李浩晨：沒錯！！我是說了！我受不了妄哥天天這樣刷了！！與其被他折磨！！不如自己去親自感受！！！
周妄看著他們的回復，忍不住笑。
【群聊】周妄：折磨？
【李浩晨撤回一條消息】
【群聊】李浩晨：與其看你炫耀，不如自己親自感受！！
【群聊】李浩晨：我們要去你家！！要看學神拉大提琴！！
周妄看著他的話，沒理。
只不過他再轉頭去看慈音時，腦袋里有了些想法。
“李浩晨他們想來看你拉琴？我算了下時間門，好像離你比賽也就一個月了，我們在家里先走一遍？弄個小型的演奏會？也算給你熱熱身。”
慈音中間門休息的時候，周妄起身走過去和她說。
慈音有點意外，想了片刻，回：“不太好吧？我和他們也不熟。”
“這有什么？你就拿他們當陌生人就行。比賽的時候臺下肯定要有觀眾吧？他們過來氣氛更真一點。”
周妄見慈音一直面帶猶豫，又道：“不然你把你那個小同桌也帶上，有個熟悉的朋友在，你就自在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慈音也沒了拒絕的理由。
她沖著周妄點點頭，“那我問問看。”
-
最近臨近期末，班上學習的氣氛相對緊張許多。
期末考之后要面臨家長會，大家努力了整整一個學期，誰都不想在這種關鍵時刻掉鏈子。
所以周妄的提議說完，慈音猶豫了幾天。
她總覺得在這種時候去麻煩蔣思琪不太好，雖然兩個人關系要好，但是她也不覺得對方一定要浪費時間門去遷就自己想做的時。
最后慈音還是告訴周妄，就單獨讓李浩晨他們來吧，她沒關系的，也沒什么問題。
周妄當時在旁邊看了她兩眼，沒回應。
后來李浩晨他們約好了上門的時間門。
因為知道他們高三的學生時間門緊張，他們特意選了周五晚上過來。
畢竟第二天不用上課，他們計算耽誤人家一些時間門也沒事。
周五晚上放學的時候，慈音照例和周妄一塊回去。
上樓的時候，她問周妄：“你的兩個朋友是已經到了，還是待會兒再過來？”
“到了吧，他們有我家密碼。”
慈音點點頭。
周妄漫不經心的笑著看了她一眼，“干嘛？緊張啊？”
“沒有，就是問問。”
都見過很多次，緊張倒是不至于，但是肯定會不自在就是了。
電梯到了周妄家的樓層后，“叮”的一聲打開。兩個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去，幾步到了家門口。
周妄沒有任何異常，很自然的抬手按密碼。
密碼鎖打開后，厚重的房門自己彈出來一道微小縫隙，里面隱隱約約傳出來了聲音。
“呦，這是都到了啊？”
周妄拉開門，直接拽著慈音走了進去。
客廳里這會兒全是人，不止有李浩晨和曹遠，就連蔣思琪和班長也過來了。
慈音又意外又驚喜，忍不住喊了蔣思琪一句：“琪琪？”
蔣思琪正忙活著不止小舞臺，周妄之前想著既然決定了在家讓慈音熱熱身，那氣氛和規模至少得到位一些。
他抽了周末的時間門，親自去買了裝飾用品，小型舞臺，射燈，開幕紅布。
基本上參賽時有的，他都準備了微縮版。
因為要給慈音一個驚喜，所以他們就喊了這幫人提親過來替他布置。
慈音還是有點不可思議，明明今天放學那會兒，蔣思琪還說今天她媽媽要來接她放學的。
“你怎么來這了？你媽媽呢？”
“騙你的，大佬讓我提前過來布置這些，給你驚喜，我肯定不能穿幫啊！”蔣思琪跑到慈音身邊來，“倒是你啊，大佬說你這幾天一直糾結要不要喊我來，最后又怕浪費我時間門就沒說，想什么呢你！給姐妹撐場子這種事我怎么可能覺得浪費時間門呢！”
慈音有點感動，她后知后覺的看見了客廳里的變化。
“你們在干什么？”
蔣思琪看了周妄一眼，“這個你問大佬吧。”
周妄沒繼續浪費時間門，他拉著慈音就想近臥室，說還有別的東西要給她看。
慈音被他拉的急，根本來不及跟別人打招呼，只是路過的時候和剩下的幾個男生點點頭。
倆人進去關上門之后，李浩晨“嘖”了一聲。
“我怎么感覺倆人好像近了不少呢？以前妄哥湊近點，學神都要皺個眉。現在他直接拉她手腕，學神都沒什么大的反應了。”
“這還不好？”曹遠回他。
“倒也不是不好，就是有點沒底。”李浩晨小聲說，“之前那次妄哥為了學神打架，挺好一個事嗎？但最后不還被學神媽媽攪和了？現在倆人關系這么近，我總覺得懸。”
李浩晨的意思，曹遠明白。
現在周妄和慈音走近，完全是瞞著慈音媽媽的。如果一直瞞住了還好，一旦出什么問題，那后面可就是大波折……
學神本身就是復讀生，上次的事情來看，她對慈音的要求和控制欲其實很高，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按照她的想法去生活，不想看見任何失控的場面。
曹遠眼眸深深，他重新將注意力挪回手里的活上面。
“行了，再怎么樣咱們也幫不上忙，與其替妄哥杞人憂天，不然趕緊幫他把舞臺搭完。快點，人都回來了！”
……
臥室里一片安靜，慈音跟著周妄進來，一臉疑惑。
“怎么了？你要說什么？”
周妄沒回她，徑直走到衣柜那頭，打開柜門從里面拿出了一個盒子。
“打開看看。”
周妄直接把盒子交到了慈音手上，她兩只手捧著，樣子有些笨也有些乖。
“這是什么呀？”慈音問他。
“你自己打開看。”
慈音見他不說，也不再廢話。
她傾身將盒子放到床上，盒子是真皮材質的，有一定的重量，放到床上時，被子立馬凹下去了一些。
盒子上印著一排燙金的英文，好像是某個品牌的名字。
慈音伸過手，遲疑著將盒子打了開。
下一秒，一件白色的定制禮服，出現在了慈音的視線里。
禮服是純白色的，胸前有絲綢蝴蝶結的設計，因為折在盒子里，看不見了全貌。
慈音非常意外，她回過頭看向周妄。
周妄笑的一臉慵懶，他看見慈音打開盒子了，就沒想多待。
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他對她說：“行了，我出去等你，你換好之后就出來吧。”
見周妄要走，慈音伸手拽住他。
她現在心里面亂七八糟的，除了眼前的衣服，她還想到了外面臨時搭建的小舞臺。
好像每一次，她自己的事情，都是周妄比她還要上心。
“嗯？”
慈音不知道該怎么說，她張了張嘴，可是最后卻只剩下一句：“謝謝。”
周妄笑意漫在眼底，他懶懶的勾著唇，揉了揉她的腦袋。
“傻不傻？”
他收回手，插進褲兜里，“行了，我出去了，你把門反鎖上就換衣服吧。”
周妄出來時，外頭的小舞臺已經搭的差不多了。
亮著燈的小舞臺在最后方，前面掛著兩片紅絨布，紅絨布上面的簡約簾掛上，纏著一圈小小的星星燈。
這會兒星星燈一閃一閃的，氣氛直接拉滿。
周妄瞧過去一眼，笑著說：“行啊你們，動作這么快。”
“他們三個男生呢，干的肯定快啊！”
蔣思琪說完，又拍了拍班長的肩膀，“不過我沒想到咱們班的班長大人手腳也這么利索，我以前還以為他只會學習呢。”
班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清冷：“就算我只會學習，應該也比你強一點。畢竟你連學習都學不好。”
“……”蔣思琪無語的要死，湊近小聲說，“這還有人呢，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大家都看得出來倆人之前氣氛不一樣，笑著沒點破。
周妄趁著這會兒的功夫，去沙發旁邊拿出了一袋東西。
“待會兒你們一人拿兩個，挑喜歡的拿，然后今天帶回家也行，回頭慈音比賽的時候，我接你們去觀賽也帶著。”
那一袋子東西是后援手幅小旗子什么的，每個上面都印著慈音名字的縮寫，還有一些口號。
【cycy你最強，cycy你最棒。】
【cy放心飛，我們永相隨】
【cy！yyds！】
所有人：“……”
蔣思琪第一個打破了尷尬氣氛，她遲疑著說：“大佬……音音參加的是大提琴演奏比賽吧？這些……是不是有點風格不符啊？”
“是嗎？”周妄皺了下眉，“那回頭我改改詞，再印一份？”
“還印個屁啊！”李浩晨忍不住吐槽，“妄哥，你這些亂七八糟的今天拿著玩玩就行了，回頭真去了比賽現場，我們要是帶這個保準讓主辦方給我們轟出去。”
他說著，來回翻了翻袋子里的東西，“這都啥啊，也太俗了。”
“俗嗎？我覺得還行啊。”
他們這邊討論的時候，臥室那頭的門“咔噠”一聲后，緩緩打開。
慈音在里面先探出了一個小腦袋。
大伙挺默契的都回頭看向她那邊，慈音又些不自在，猶豫了幾秒鐘才整個人都走出來。
蔣思琪看見慈音換了禮服時，第一時間門驚呼：“天吶！音音！你好美！！”
確實很美。
那件禮服的尺寸，極其合身。慈音穿上后，腰線盡顯，甚至平時被校服或大衣遮蓋出的別的線條，也透著初熟的模樣，映在大伙的視線里。
禮服的顏色很白，一般膚色稍暗一點的人都駕馭不了。
可是慈音穿在身上，卻一點不顯突兀，甚至還會讓人覺得，這件禮服就本該屬于她。
周妄已經看呆了。
他找那家品牌的設計師定制禮服，看見設計圖紙的時候，他滿腦子都在想著慈音穿上吼的效果。
可是他想的那些，遠沒有現在震撼。
他的女孩真的好美，如果說在學校時，她像是一直待熟的蜜桃。
那現在，她就是開在夜晚中的一株，怒放的白色花朵。
漂亮的讓人著迷。
旁邊的兩兄弟也有點意外，他們知道這禮物肯定是周妄定的，說：“妄哥，你這眼光可以啊！學神這么一打扮，我真以為哪個演奏家來了呢！”
慈音被夸的特別不好意思，她不自在的笑了下，“有這么夸張嗎？”
“怎么沒有！”
蔣思琪朝她那邊走了過去，“好啦，慈大演奏家，禮物也換好了，該給我們演奏節目了！”
她推著慈音坐上剛剛搭好的小舞臺，大提琴就擺在旁邊的琴架上，椅子也準備好了。
蔣思琪去旁邊拉著紅色簾子，示意慈音準備。
慈音暗暗的吸了口氣，拿起大提琴置在自己跟前，另一只手抬起琴弓。
“好了，請現場的各位觀眾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演出即將開始，請大家安靜！”
蔣思琪的話喊了出來，房子里立馬安靜下去。
看那邊的幾個男生都坐好了，蔣思琪沖慈音擺了個手勢，然后關了燈，緩緩拉開紅簾。
隨著簾子拉開，低婉悠揚的大提琴音在房子里響起。
慈音纖細的手指捏在琴弓上，長發輕落，長睫低低的斂著雙眸。
追光燈從偏側打在慈音身上，那一刻，她成了最耀眼矚目的存在。
李浩晨邊看邊湊到周妄跟前感嘆：“妄哥，你這眼光可真他媽好。”
周妄眼底有掩不住的笑意，他雙眼一動不動的看著慈音，道：“是啊，我眼光真他媽好。”
-
在周妄家的活動結束時，差不多已經晚上十點了。
大家在慈音演奏完之后，又湊在吃了些東西，天南地北的聊了許久。
氣氛好的不行，離開的時候，大家都有些舍不得。
出來還是兩輛車，李浩晨和曹遠送班長和蔣思琪，周妄還是單獨送慈音。
能看得出來，慈音今天特別開心。車里放著流行歌曲，她望著車窗外，也淺笑的跟著哼。
“周妄，你上高中的時候，真的染過綠頭發呀？”
剛剛聊天，大家都在說黑歷史。輪到周妄時，他想了想，說高中的時候，他為了挑釁主任，染過一頭綠毛。
“干什么？想拿這事笑我一輩子啊？”
慈音忍不住，又抿嘴笑。
“我能打開車窗嗎？”
慈音轉頭問周妄，而旁邊的人一句沒廢話，直接按了中控按鈕，幫她把那邊的車窗打開。
寒風一瞬間門呼呼的刮進來，可是慈音卻第一次沒有怕冷，很興奮的將小手伸出去，迎著窗外的夜色。
“周妄，我今天真的好開心，真的真的好開心！”慈音笑著說。
周妄沒回她，但是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深。
“阿嚏！”
慈音在那邊忽然打了個噴嚏，周妄趕緊讓她把手收回來，關上車窗。
“小祖宗，咱還是關上吧，別回頭再感冒。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你可不能生病。”
慈音有點不情愿，但是她也感覺這晚上的冷風確實有點硬，吹多了很可能會生病。
快到慈音家之前，周妄臨時在路邊找了個藥店。
他買了些感冒靈回來，遞到慈音那頭后，說：“以防萬一，晚上要是感覺不舒服或者還是一直打噴嚏，就趕緊沖一點喝。”
“哪有這么夸張呀。”慈音小聲嘟囔，“我又不是紙做的。”
“我這是關心則亂，懂不懂？”周妄掐了下慈音的臉頰，“反正你不能給我生病。”
后來慈音到家時，已經十點半了。
客廳里的燈還亮著，媽媽正蜷在沙發上等她。
聽見響動，媽媽馬上驚醒，她坐起身，穿上拖鞋。
“寶貝回來啦？今天有點晚啊。”
慈音看著媽媽，心里面有點愧疚，她抿了抿唇，還是垂著眼說了謊。
“明天放假，今天就看書看的晚了一點。”
“好好好。”媽媽沒多問，接過她的書包，“東西媽媽幫你放，你快去洗澡。洗完了就休息。”
慈音進去浴室后，媽媽提著她的書包進了她房間門。
原本她想把書包放下就出去的，但是開燈一瞧，淺色的書包上已經有了些污跡。
媽媽想到最近因為別的事情忽略了照顧慈音，心頭一下子閃過內疚。
她趕緊把替換的備用包拿出來，接著打開慈音的書包，想替她把書本文具換過去，想著待會兒把臟了的這個洗一洗。
書包拉鏈拉開，媽媽第一時間門看見了感冒藥。
她一下子就慌了，這孩子是生病了？沒告訴自己？
媽媽原本想出去問問慈音的，但是想到她這會兒在浴室洗澡，媽媽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待會兒等她出來再說。
媽媽繼續拿書包里的東西，一樣一樣的往出翻。
片刻，她也不知道是看見了什么，眉頭忽然一皺。
她把一個很薄的冊子從書包里拿了出來，借著燈光，她看見了上面的標題。
《孤獨的探險者》
這個標題下面，還有兩個小字——
【琴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