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雨過后的大地有一種清新的泥土味，安靜的城市漸漸喧鬧起來，舒雅望在窗外的車鳴聲中慢慢睜開眼，剛睜開的眼睛里有著一絲恍惚，她習(xí)慣性地看向另一邊的床鋪，床鋪上的被子鋪開，床上空無一人。
    舒雅望疑惑地坐起來對著衛(wèi)生間喊了一聲：“夏木？”
    衛(wèi)生間里安安靜靜，一點(diǎn)回聲也沒有。舒雅望靠在床頭想，去哪兒了？難道又去買雞湯了？掀開被子，剛想下床，就被枕頭邊上的信紙吸引住了視線。
    舒雅望皺了皺眉，拿起信紙，垂下眼睛，她的表情從疑惑到震驚到不敢置信。信紙從她的手上飄落，她猛地掀開被子，沖下床去，穿著拖鞋、睡衣，披散著長發(fā)，雙眼通紅地跑出房間，信紙被她甩落在空中。
    雅望：
    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但又怕看見你哭我會走不了，所以還是寫信好了。
    雅望，我知道有些事情你不想聽……可是，我還是想說。聽我說最后一次好不好？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大概沒有機(jī)會再同你說了。
    雅望，我喜歡你。
    不知道從什么時(shí)候開始，我就一直在注意你，大概是從你打我的那一次開始，也大概是從你教我畫畫的那一次開始。其實(shí)認(rèn)真想想，你不夠漂亮，不夠體貼，不夠聰明，甚至還不夠喜歡我――
    可是，雅望，我喜歡你。
    喜歡了很久，很久。
    雅望，我知道你喜歡唐小天。
    雖然我一直不喜歡他，可是你一直喜歡他……比喜歡我，更多更多地喜歡他。
    所以……如果你一直一直地喜歡他，那么，最后，我也至少能不討厭他吧。
    雅望，唐小天回來了，你去找他吧。
    我記得小時(shí)候，唐叔叔說，他希望他的兒子能成為真正的男子漢，剛毅堅(jiān)強(qiáng)正直果敢；他希望，他的兒子能成為他的驕傲。
    我記得你當(dāng)初在聽到這一句話的時(shí)候，眼睛亮閃閃的，很漂亮。
    那時(shí)，你對我說，你希望我也能成為你的驕傲。
    我記得這句話。
    一直記得，深埋心中。
    那么，雅望，現(xiàn)在的我，有沒有成為你的驕傲？
    這些日子以來，雖然你一直瞞著我，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局勢的不利？
    我必須去自首。
    夏家沒有只知道逃避的孬種，以前沒有，以后也不會有。
    我知道你一直覺得你害了我，但我真的不后悔，不論是判有期無期還是死刑，我不后悔――我只恨沒有真正替你殺了那個(gè)畜生！
    我離開得沒有遺憾，我有我的驕傲，所以，不要為我傷心，也不需要內(nèi)疚，這是我自己決定的路。
    你在哭嗎？
    不要哭。
    我曾經(jīng)聽過一句話：這世上最幸福的事，是兩個(gè)人彼此相愛；而第二幸福的事，就是自己最愛的人，能夠得到幸福。
    最大的幸福我大約沒有辦法得到了，那么，你幫我完成第二幸福的事好不好？
    雅望，我愛你。
    所以，
    你一定要幸福。
    ――夏木
    舒雅望在街道上毫無方向地跑著，她不知道該往哪兒走，她不知道要怎么找到他，怎么阻止他！
    “夏木――”
    “夏木啊――”
    舒雅望毫無方向地沿著街邊一邊跑一邊大喊著，她的聲音哭到哽咽，她全身害怕得不停顫抖，她無能為力，她找不到他！
    當(dāng)她在一個(gè)報(bào)亭邊停下的時(shí)候，無神的視線忽然被紅色的電話吸引住，她慌忙撲過去，拿起電話按了熟悉的電話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終于被接起。
    舒雅望拿著電話，哭著叫了一聲：“爸……”
    “雅望？”電話那頭舒爸的聲音很是焦急，“你在哪兒！在哪兒？夏木和你在一起嗎？”
    “爸……”舒雅望死死地咬著嘴唇說，“夏木……自首了。”
    電話那頭的人像是愣住了一樣，忽然大發(fā)雷霆地罵道：“你怎么能讓他去自首！他現(xiàn)在去自首這一輩子就完了！夏司令也救不了他！你怎么能讓夏木去自首！”
    “爸。”淚水順著尖瘦的臉頰滑落，舒雅望眼神堅(jiān)定地看著前方說，“爸，我要告曲蔚然強(qiáng)奸。”
    舒父靜默了一會兒，鄭重地問：“你想清楚了？”
    “嗯。”
    其實(shí)夏木開槍的第二天，她就去公安機(jī)關(guān)做了證據(jù)保留，只是一連串的事情連續(xù)發(fā)生，讓她沒有下定決心去告他。
    可是，她現(xiàn)在想清楚了，她要讓人知道，他是一個(gè)什么樣的人！她要讓大家知道，夏木才不是那種持槍逞兇不顧后果的高干子弟！
    是她的錯(cuò)，一切都是她的錯(cuò)，一開始她就不應(yīng)該軟弱，更不應(yīng)該退讓，不管告完后是什么結(jié)果，她不怕，也不后悔！
    舒爸在電話那頭說：“雅望，回家吧，爸爸會幫你的。”
    “嗯。”舒雅望掛了電話，又在電話旁站了好久，才轉(zhuǎn)身離開。
    夏木自首，舒雅望告曲蔚然強(qiáng)奸的事，很快就傳到了曲家。當(dāng)曲蔚然聽到這個(gè)消息的時(shí)候，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笑了，毫不害怕，甚至帶著期待的笑容。
    笑過后，他又有瞬間失神，誰也不能猜透他的想法。
    離開庭還有三天，舒雅望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房間里的門窗關(guān)得緊緊的，舒媽在房間外搖頭嘆氣，舒爸一口一口地抽著煙。
    舒媽打開家門，門外的唐小天站得筆直的，她鼻子一酸，搖搖頭說：“小天啊，回去吧，回去吧，孩子。”
    唐小天望著緊閉的房門說：“阿姨，我在這兒等她，她一天不出來，我就等一天，一年不出來，我就等一年。”
    “你這又是何苦。”舒媽難過地?fù)u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