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露對莫歸暝這個男人始終是不欣賞的，一開始只是因為她從裴朔年手中將她救了出來，所以一直沒有表現(xiàn)出對他的排斥。
    后來是因為有求于他，維持著表面的平和，只是打心眼里厭煩這樣隨意傷害女人的男人。
    但是剛才那一聲恭喜卻是出自真心，不僅僅只是為了他，還為了許清嘉，為了他們剛才的爭分奪秒、生死搶救。
    莫歸暝看上去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目光直直地看著床上的女人，漆黑的眼眸像是凝固成深潭，旁人根本就看不出里面翻涌的風(fēng)浪。
    他好像是被定住了，過了很久才聲音沙啞的開口：“嗯。”
    他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沒有從許清嘉臉上移開。
    他看到她的臉色似乎比之前還要再蒼白一些，眼窩深深陷了下去，那么漂亮的臉蛋看上去除了疲憊之外就只剩疲憊。
    他記得她才剛二十出頭。
    ……      看著男人沉默如深海的背影，唐初露整個人都松懈下來，卸下了肩膀上的擔(dān)子之后之前吊著她的那股氣忽然被扎了一個口一樣全部都跑了出去——      她渾身一軟，往后退了幾步，無力地感覺席卷了全身。
    唐初露搖了搖頭，一陣暈眩襲上腦海，她按著自己的太陽穴深吸一口氣，那種窒息的感覺越來越重——      “咚——”      她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地上。
    莫歸暝立刻頓住了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下意識上前扶住她，對旁邊的人說：“帶她去檢查。”
    他剛才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許清嘉身上，沒有注意到唐初露的狀態(tài)，余光一偏就看到她左手胳膊上有一大片的青紫，臉色慘白得嚇人。
    “她怎么變成這樣？”
    他皺起眉頭問旁邊的人。
    “剛才這位小姐一邊獻(xiàn)血一邊主刀，兩個孩子幾乎都是被她給救過來的，體力消耗應(yīng)該挺大，而且還輸了那么多血……”      “給她找最好的醫(yī)生調(diào)養(yǎng)。”
    莫歸暝揉了揉眉心打斷，看著唐初露緊閉著雙眼的模樣，臉上閃過一絲復(fù)雜。
    這一次，是他欠了她一個人情。
    ……      手術(shù)室里面的人忙忙碌碌，才經(jīng)過剛才那一場手術(shù)顯得有些雜亂，兩個孩子雖然都沒有生命危險，但由于在腹中呆了太長的時間，都有一些或多或少的小毛病需要去處理，一時人手也有些安排不過來。
    莫歸暝站在手術(shù)室中央，就那么看著病床上的許清嘉，視線落在她臉上一直都沒有移開。
    他的背影看上去孤寂又冷漠，一貫都沒有什么情緒的眼眸在看到她時慢慢的、慢慢的有了一絲柔和。
    外面的陽光照了進(jìn)來，將他剛毅的輪廓襯得有些模糊。
    男人的臉上罕見的出現(xiàn)一絲溫柔。
    莫歸暝走到床邊坐下，對于周圍那些難聞的消毒水味、血的氣味毫不在意，牽起許清嘉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拇指在她的眼角摩挲著，低低地說：“辛苦你了。”
    許清嘉早就耗盡了體力，只能夠靠著葡萄糖來維持最基本的生命體征，根本就聽不到他說話，就連拼命生下來的兩個孩子都沒來得及看一眼。
    她的臉色已經(jīng)不是蒼白，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程度，越發(fā)顯得嘴唇有些發(fā)青，看上去沒有一絲活力。
    莫歸暝以前見到的許清嘉不是這個樣子的，那個時候的她有一雙小鹿一樣的眼睛，總是帶著膽怯而又愛慕的眼神看著他。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那種眼神就煙消云散，再也沒有見到過了。
    男人的眸色漸漸沉了下來，握著她的手放在手心里面不輕不重地捏著。
    他低頭打量著許清嘉的手，發(fā)現(xiàn)她的手并不像祁妙那樣的細(xì)嫩，也沒有保養(yǎng)得那樣精致，沒有美甲，只是干干凈凈的，看上去有些無趣，卻也耐看。
    他摸到她的手指上有一層薄薄的繭，這對莫歸暝這樣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大少爺來說是非常遙遠(yuǎn)的東西。
    他和她的那段婚姻雖然短暫，但也的的確確是做過夫妻的，卻發(fā)現(xiàn)自己對她好像根本沒有任何的了解，也從來沒有試圖去了解過她。
    莫歸暝臉色越來越復(fù)雜，抬起手，將許清嘉臉頰旁邊的碎發(fā)別在她耳后，手指就放在她的臉上，一直都沒有移開。
    ……      走廊上很安靜，只有點滴的聲音發(fā)出微弱的響聲，就連人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氣氛僵硬而凝固，兩個男人守在病床兩側(cè)，誰都沒有起身離開。
    蔣寶鸞緊閉著眼睛，有些沙啞地開口：“你們都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們。
    說完她就將被子蒙在了頭頂上，不愿意去看他們。”
    蔣和風(fēng)坐在椅子上，沉著一張臉看著對面的男人，眼里像是含著冰，周身都縈繞著迫人的氣場。
    關(guān)肅像是沒有看見他，只看著蔣寶鸞，確定她現(xiàn)在的情緒和身體狀況穩(wěn)定了之后，才站起身。
    他看都沒看蔣和風(fēng)一眼，轉(zhuǎn)身離開了病房。
    蔣寶鸞在被子里面聽到房門被關(guān)上的聲音，心頭震了一下，然而外面的呼吸聲告訴她還有一個人沒走——      她閉上眼睛，直覺告訴他這個人是蔣和風(fēng)。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一個力道將被子給往下扯，蔣和風(fēng)的聲音傳了過來——      “別悶著自己。”
    蔣寶鸞皺了一下眉頭，對他很是不耐煩，“我連死都不怕了，還怕悶著？”
    “蔣寶鸞！”
    他壓低了聲音打斷她的話，不愿意聽她說到“死”那個字，“今天的事情我只想看到一次，以后不許再做這么幼稚的事。”
    蔣寶鸞嗤笑了一聲，頭發(fā)還有些亂糟糟地垂在耳后，看著他的眼睛里面只有諷刺和不屑，“幼稚？”
    除了嘲諷之外，她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愧，用輕生這種方式來逼迫蔣和風(fēng)讓她覺得自己真的就和一個草包一樣，遇到問題的時候沒有任何能力去解決。
    偏偏她這么無能為力的時候還要被關(guān)肅給看見。
    她不愿意在他心里面留下一個軟弱無能的印象。
    見她始終不肯正視自己，蔣和風(fēng)知道自己再繼續(xù)呆在這里，只會讓她的情緒更加糟糕，于是便站起身，我先出去處理事情，有什么事直接找護(hù)士。
    她幫蔣寶鸞也蓋好被子，見蔣寶鸞還是不愿意看他一眼，臉色有些沉，最后還是轉(zhuǎn)身離開了病房。
    他剛剛關(guān)上門，一轉(zhuǎn)頭身后就沖過來一個男人，將他抵在了冰冷墻壁上。
    關(guān)肅沉著一張臉看著他，眼中含著怒火，猛地一拳砸在了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