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只有一些白色的泡沫，細膩地往上翻騰，偶爾飛出一兩個泡泡懸在空中。
    唐初露用力地往下躲，以為這樣能夠遮擋住自己，誰知道下一秒男人淡淡的兩個字，就讓她那些不好意思的心情瞬間戳破。
    她惱怒地瞪著身后的人，“手往哪里放！”
    陸寒時無辜地看著她，“不往這里放，怎么給你洗？”
    “你不用洗那里……”唐初露有些結巴，“你故意的！”
    “什么叫做故意？”
    陸寒時似乎聽不明白她的話，手上用了幾分力氣，“你這么懶，我不得給你洗干凈點？”
    也許是因為實在羞澀，唐初露想不到什么話可說，按著他的手腕口不擇言道：“難道你嫌我不干凈？”
    她紅著一張臉，開始把胡攪蠻纏演繹得淋漓盡致，“我身上本來就很干凈的，你不用這么認真洗，難道你嫌我臟？”
    這話就讓陸寒時很難接，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像是有些無奈，“那我只能承認，就是想占你的便宜了。”
    “你……”唐初露沒有想到今晚的他會這么……這么的不要臉。
    她才剛剛經歷那些事情，心情本來就不好，他還在這里逗她，這男人怎么這樣！            唐初露完全沒有察覺到，經過陸寒時剛才那一出，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
    被他從水里面水淋淋地抱出來，裹上浴巾，她的思緒才平靜了一些，方才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也消散不見。
    看著男人認真的神情，小心翼翼地給她擦著身上的泡沫，好像是對待什么易碎的寶貝一樣，她心頭忽然一軟，抬起兩條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謝謝你……”            她在他耳邊小聲地說了一句，又連忙退了回去，不敢看他的眼神。
    她其實心里面都明白，陸寒時剛才故意那樣就是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不想再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怎么會不知道？
    這些天陸寒時對她如何她都看在眼里，一個人是不是真的愛自己，是真的能夠體會得到的。
    那些細節上的點點滴滴，灌注在生活中的柔情蜜意，只要身在其中就能夠感覺得到是不是真心實意。
    他明明是個條件那么好的人，明明是高山上難以企及的月亮，永遠高高在上，難以觸碰，多少人試圖采摘他，卻白白撈了個幻影。
    可他卻穩穩當當地落在她的手中，給了她極大的安全感。
    說出去都沒有人信，像這樣的男人竟然會給她穩妥的安全感。
    他是那樣的優秀和耀眼，卻也是那樣的愛著她而不偏倚。
    突如其來的道謝讓男人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卻沒有停下來，將她擦干凈之后打橫抱起，走進主臥，把她放在軟和的被窩里，這才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我們兩個之間不需要說謝謝。”
    “我就是要說。”
    唐初露挑眉看著他，“就是要謝謝你。”
    陸寒時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那我也謝謝你。”
    他的手伸進被子里，找到了唐初露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唐初露眨了眨眼睛，“謝我什么呀？”
    謝她讓他幫自己洗澡？
    謝她讓他忍受她那些小脾氣？
    謝她天天指使他做這做那，還不許他有怨言？
    男人的眼里閃爍著細碎的笑意，最后面都轉化成星光，像是墜著無數片溫柔碎片。
    “謝謝你讓我這么愛你。”
    ……            夜已經很深，陸寒時不知道哄了多久，唐初露才漸漸睡著。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她一時之間接受不了，但作為一個孕婦，好好睡覺是她的責任。
    陸寒時不厭其煩地在她耳邊哄著，直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這才松開，手在她的臉上收了揉。
    “露露。”
    他喊她的名字，唐初露沒什么回應，皺著眉頭哼唧了一聲，把臉轉到另一側去，看樣子像是睡著了。
    陸寒時傾身在她的額頭上親了親，隨即幫她蓋好被子，落了地，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直到她皺緊的眉頭也緩緩松開，這才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關上門之后，男人松了口氣，看著窗外面的夜色，英俊的臉頰緊繃，渾身散發著陰郁的氣場。
    樓下。
    柳老爺子已經等了他很久，看到他下來，連忙問道：“她沒事吧？”
    陸寒時點點頭，“沒事。”
    說完他又看向面前的老人，“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發生一次。”
    柳老爺子自覺理虧，他本來是想循循善誘，一點一點地告訴唐初露，誰知道會有這樣的意外。
    他知道陸寒時也是這樣打算的，即便他還不知道完整的真相，但他的行事作風和聰明程度，不可能不知道唐初露的身世。
    想著，他也就不再隱瞞，將一個文件夾遞到他手里，“這里面都是詳細的證據，她如果想知道的話，希望你可以轉述給他。
    “            柳老爺子很清楚唐初露根本就不愿意見他，如果強行把這些真相告訴她，說不定會傷到她，還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老爺子的神情越發晦澀，“既然懷孕了，就好好照顧她……”            “你是以什么樣的身份來對我說這句話？”
    陸寒時打斷他，看了一眼手中那個文件，隨意地收了起來。
    柳老爺子在他面前低著頭，頭發花白，看樣子像是老了好幾歲，“我知道她不會認我，就像她父親一樣……我也知道自己沒什么資格對你說那些話，但是……”            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有些愧疚，又無地自容，“如果有什么需要幫忙的話，可以直接告訴我，我一定竭盡全力。”
    陸寒時聞言諷刺地笑了一聲，“幫忙？
    只要你不來打擾她的生活，就算是幫忙了。”
    柳老爺子的臉色越發窘迫，沉默了半天，才問出一句話，“我可以見見甜甜嗎？”
    前幾次的見面，給她的印象都不太好，尤其是初次的見面，甚至都給她心里面留下了陰影。
    老爺子知道自己的祈求很無恥，但他還是想看看唐甜甜。
    畢竟是小孩子，不會像大人那樣記得那么多事情，倘若他對她好一點，她會不會愿意叫他一聲……太祖父？
    他心里面這樣想著，陸寒時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妄想，“唐甜甜現在才三歲多沒錯，但她不是你以為的小孩，她記得很多事情。”
    言下之意就是無論他做什么都沒什么用，別想著從孩子那里找突破口。
    柳老爺子的眼神閃爍片刻，似乎還想說什么，最后也只是低下頭去，什么都沒說。
    過了一會兒才道：“我知道了，剩下的事情我會處理好，你們不用費心……”            陸寒時想到宴會上那幾件糟心事，“你打算怎么處理？”
    柳老爺子的神情也嚴肅了一些，“總而言之，我會會讓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好過，她那個妹妹看上去不像是什么聰明人，我調查了一番，背后應該是有人指使。”
    他說完，陸寒時眼神忽然冷了下來，老爺子看出了他的猜忌，無奈地對他說：“不是笙兒，這段時間我把她看得很牢，她不會再去招惹初露了……”            陸寒時冷道：“我不管她會不會去招惹，我要的是她再也不能夠招惹。”
    柳老爺子一下子就握緊了拳頭，“你真的要趕盡殺絕嗎？
    一定要讓她去坐牢？
    我保證她以后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也不可以？”
    “你剛才還說要彌補露露，現在連這點事情都不愿意做？”
    陸寒時眼里滿是鄙夷，“她對露露做的那些事情，我不會善罷甘休，你最好不要讓我失望。”
    柳老爺子沒說話，定定地看了他很久，最后還是妥協一般吐出一口氣，“難道一定要這樣……”            “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通知你。”
    陸寒時打斷他，“你現在還有自主選擇的權利，再晚一些，我會親自出面，到那時候你就知道我現在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柳老爺子當然明白，他現在是因為唐初露懷孕沒有精力去顧及那些事情，只要唐初露的狀態稍微穩定一些，他絕對不會放過柳茹笙，也不會放過唐春雨母子。
    那些人，他都不會放過，現在也只是給柳老爺子一個表現的機會。
    唐初露或許更加愿意放下以前的一切往前走，但是陸寒時絕對不會。
    他睚眥必報，尤其是關于唐初露，他不會有任何含糊的地方。
    所有能夠威脅到她的因素他都會清除，無論那個人是柳茹笙還是柳老爺子，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人。
    “我明白了。”
    柳老爺子嘆了口氣，“這段時間你就好好陪在她身邊，其余的事情我都會處理好。”
    他說著就要轉身離開，卻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房間的方向。
    只有一點昏黃的燈管，唐初露看樣子已經睡下。
    他眼神顫了顫，將那些想說的話全部都收了回去，最后只是搖了搖頭，上了車。
    臨走之前，他忽然對陸寒時說：“如果她看了那些證據之后，想改變主意……”            “她不會的。”
    陸寒時斬釘截鐵地打斷他，“你想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無論如何，唐初露不會跟你有任何關系。”
    即便心里面已經有了準備，但聽到他這么無情的話語，柳老爺子心里還是顫了一下，什么都沒說，吩咐司機開車。
    樓下的聲響趨于平靜陸寒時重新回到房間，躺在唐初露身邊時，睡著的女人忽然翻了個身，下意識地滾進他的懷里，抱著他的腰蹭了蹭，“你去哪里了？”
    她迷迷糊糊地說：“這么晚了還不睡？”
    陸寒時低頭看著她的睡顏，眼眸越發加深。
    “結婚吧。”
    他忽然說。
    本來不奢求唐初露會回答他，唐初露哼唧了兩聲，把臉埋在他的懷里，慢慢地說了一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