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住宅慶典日
每一年的慶典日都是喧囂而熱鬧的,即便是在第一星區(qū)的權貴居住區(qū),也可以聽見遠處傳來的音樂,歡笑,以及煙花在半空綻放時的轟鳴。
空氣里洋溢著節(jié)日慶典特有的暖意與歡樂。
然而此時此刻的寧嘉逸卻是一臉鐵青。
他近乎惱怒地沖著通訊器里正在企圖勸說他的管家發(fā)著脾氣:“……我他媽才不管,今天對于我來說可是最重要的日子,可是那些該死的設計師和珠寶商竟然全部都只派一些助手來打發(fā)我?”
“……不要說什么這些人也經驗豐富,我只要最好的!”
“……我為什么要提前約定?他們在看到我的下單地址時就應該知道他們要服務的人是誰!太可惡了,他們還敢羞辱我,說什么那些設計師都另有大顧客要服務,我怎么不知道還是以后誰比陸家更能稱得上是他們的大顧客。”
“氣死我了,這些人就只仗著我今天沒工夫跟他們計較才這樣羞辱我。就讓他們等著吧,等今天晚上過去,我會讓這些人等著瞧的——”
寧嘉逸恨恨地掛掉了通訊,然后來到了走廊盡頭的房間前。
他在大門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半天才調整好表情和語氣,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這才推開那扇門走了進去。
房間里光線很暗,太陽已經落到了地平線之下,只有淡淡的金紅色落在天邊,可房間里卻并沒有開燈。
厚重的窗簾始終攏得很嚴,只有房間一角的沙發(fā)邊,有一盞昏黃的夜燈亮著光。
幽光將沙發(fā)上形銷骨立的青年照得有些可怕,眉骨下是兩團黑黑的影子,宛若深井。
陸之昭氣息很冷,人也很沉默,但寧嘉逸這些天差不多也習慣了他的異樣,畢竟按照陸正恩的說法,陸之昭的精神力太過于強大以至于之前出現(xiàn)了一次精神力震蕩,如今還在恢復期,表現(xiàn)得跟以往不一樣也是正常。
更何況……
陸之昭已經要跟他結婚了。
而寧嘉逸很清楚,最終屈服于陸正恩的逼迫,自己的這位青梅竹馬現(xiàn)在恐怕心情確實不好受。
不過哪又怎么樣呢?寧嘉逸無意識地輕輕撫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隨即下了一個指令,整間房間瞬間便被明亮而有柔和的燈光籠罩了。
“怎么不開燈啊,這么暗……啊,阿昭,原來你已經準備好了嗎?”
寧嘉逸一邊說著一邊朝著陸之昭望去。
然后發(fā)現(xiàn)陸之昭已經身穿正裝,顯然已經為今天晚上的黃金之夜做好了準備。
這讓寧嘉逸嘴角的笑容多了幾分真摯,他來到了陸之昭面前,裝了一個圈。
“看看我的衣服,怎么樣?這可是我提前好久向‘藍色夜鶯’訂的禮服,本來是打算在我分化成功當天穿,沒想到現(xiàn)在提前用上了。很好看吧。”O(jiān)mega說著說著,臉上多了幾分暗淡,“不過今天我還是挺生氣的,‘藍色夜鶯’說自己是整個地球聯(lián)盟最頂尖的私人訂制,可服務卻很糟糕。這些人之前看到陸家的單子可恨不得像是狗一樣圍上來呢,這一次竟然全部都派助理來,要不是知道他們不敢看不起陸家,我都要以為他們是故意在為難了。”
在寧嘉逸的控制下,就連抱怨也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滿和委屈,配合著他纖弱嬌小的身形和那張清秀可人的Omega面龐,足以激起任何一名Alpha天性中對Omega的保護欲。
然而,陸之昭看上去卻顯得很冷淡。
他甚至都沒有多看寧嘉逸一眼,只是確認了一眼時間,然后便站了起來:“時間到了。懸浮車已經在樓下等待。”
他說道。
“我們該走了。”
語氣平緩,沒有起伏。
看到陸之昭的反應,寧嘉逸嘴角繃緊了。
雖然說終于能夠與陸之昭結婚,可這幾天也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自己所有的計劃都變得非常不順利,不是頂級設計師全部都缺席他的妝造設計,就是他想要買的頂級珠寶配飾被人先一步定走。
而這種積累下來的挫折,讓他心情也有些急躁,他甚至有些耐不下心來繼續(xù)哄著陸之昭了。
不過,在幾個呼吸之后,寧嘉逸便熟練地調整好了自己的不滿。
他湊了過去,輕輕牽了牽陸之昭的袖口。
“最近你的心情還是很不好,我也知道,你喜歡的人是蘇涼哥哥。”正說著,寧嘉逸嘆了一口氣,然后他抓過了陸之昭的手,讓對方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的腹部。
“其實我也知道我對不起蘇涼哥哥,但不管怎么說,我和你之間也不太可能再回到從前。就沖著這個孩子的份上,至少我們還是要把結婚的流程走完吧。你就當是我自私吧,但是我真的只是希望我們兩個的孩子在誕生時,是有父親的……”
“等這一切完結,你再去找蘇涼哥哥。我不會攔你。”
他寬容而大度地說道。
然而下一秒,寧嘉逸就看到陸之昭像是碰到了炭火一般,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他的動作太快,也太過于急躁,差點讓寧嘉逸摔倒在地。
“阿昭?!”
寧嘉逸發(fā)出了一聲驚慌的呼喚,,連忙扶住椅子,穩(wěn)住自己的身形。
他有些吃驚地望向陸之昭,完全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粗暴。
可是在記憶中總是溫和而且非常好糊弄的Alpha,此時卻沒有對方才的粗暴行為做出任何的解釋。
甚至……
有那么一瞬間,陸之昭看向寧嘉逸的目光,讓后者感到了一絲可怕。
那簡直就像是,想要殺死什么人的森然眼神。
“你怎么了?”
寧嘉逸小聲地問道,這一次語氣里增加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張。
“既然你也知道我喜歡的人自始至終都是蘇涼,那么,就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陸之昭定定地望著寧嘉逸,片刻后,他忽然咧開嘴,沖著少年露出了一個微笑。
“……我會非常,非常難受。”
他說道。
說完,陸之昭率先離開了房間。
看著砰然關上的房門,寧嘉逸呆立了好一會兒,然后臉色漸漸變得猙獰。
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順手抓過房間里價格不菲的裝飾物砸向了地面。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寧嘉逸不斷地詛咒道。
然而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瘋狂詛咒的人究竟是那個始終橫在他與陸之昭之間的蘇涼,亦或者是……陸之昭本人。
但很快,寧嘉逸在房間的鏡子前停下了所有動作,他看著鏡子中倒映出來少年,呼吸漸漸平復。
鏡子中的Omega容顏秀美,禮服華貴,飾品價格不菲,他身上的這一身即便是對于黃金之夜來說也太過于隆重,但對于訂婚典禮來說卻是剛好。
是啊,只要過了今晚,所有人都會知道,他寧嘉逸會是陸之昭的正式伴侶,是未來站在陸家之主身側的人。
“我贏了,蘇涼哥哥。”
寧嘉逸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輕聲說道。
在那之后無論陸之昭再喜歡蘇涼又如何,那個Beta永遠,永遠都只能是個見不得臺面的小三。
他早就已經沒有辦法跟寧嘉逸爭陸之昭了。
想到這里,寧嘉逸唇邊露出了一抹笑容,隨即轉身離開了房間。
……
豪華的懸浮車載著寧嘉逸與陸之昭一同前往宴會舉辦地,第一星區(qū)的大統(tǒng)領府。
夜色降臨,天空已經變成了瑰麗的深紫色,無數(shù)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出璀璨炫目的光芒。
懸浮車的飛行高度不高,寧嘉逸只要低下頭,就可以看到下方平民仰著頭望向懸浮車時渴望而贊嘆的目光。
這讓他原本極端郁悶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而這種愉悅感,在他真正抵達大統(tǒng)領府時候達到了最高潮。
“快看是陸家的車……”
“之前陸家主已經下車了,這說明這輛車里一定是陸少主,啊啊啊啊我好喜歡他!”
“等一下……下車的那個人,不是陸少主吧?那是一個Omega?他是陸家的人嗎?”
“哇,天吶,怎么會是寧嘉逸?!寧嘉逸竟然從陸家的車上下來了!”
“等等是真的嗎?他們兩個關系也太好了吧……”
“太好笑了,你真的以為光是關系好就能從同一輛車上下來嗎?這可是黃金之夜!有沒有想過這代表著什么!天哪,我總覺得今天晚上應該會發(fā)生不得了的事情……”
……
寧嘉逸回過頭,就可以看見被圍在電子光欄之外的人。
跟他這樣收到了邀請的人不同,那些人只能停留在規(guī)定范圍內而永遠不可能真正進入大統(tǒng)領府。
那些人只能看著權貴們下車,然后款款走上純白臺階,最后進入金色的統(tǒng)領府大門。
人們無比熱烈的目光和歡呼聲,讓寧嘉逸陰霾了一整天的心情變得異常明朗。
他微笑了一下,遠遠地沖著那群人招了招手。然后他回過頭來無比殷切地望向了尚未下車的陸之昭。
本應該率先下車的人此時卻依然坐在車上。
“阿昭,該下車了”
寧嘉逸笑容未僵,他提醒道。
過了好幾秒他才看到陸之昭轉過頭來,他看著寧嘉逸的目光還是有點奇怪。
寧嘉逸背后汗毛倒豎,幾乎要以為陸之昭又要鬧什么脾氣。
然而對方接下來卻相當聽話地下了車,
好幾個圓球形的懸浮攝像機器人迅速地飛了過來,黑洞洞地鏡頭幾乎要貼在寧嘉逸的臉上。這是寧家和陸家特意為這一次婚訊宣布而準備的裝置,有它們在,今天晚上的陸之昭和寧嘉逸的一切都將同步轉播給整個地球聯(lián)盟的所有人看。
寧嘉逸立刻露出了自己最拿手的甜美笑容,心里愈發(fā)滿意今天晚上的安排。
在攝像機器人的鏡頭下,Omega與Alpha的相處顯得是那樣的親密,他們一同踏上著名的白色階梯,一步一步走進大統(tǒng)領府,進入了進入了金碧輝煌的宴會廳。
夜空中是不斷閃耀的焰火,身后則是不斷歡呼的人群,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然而在進入宴會廳后,寧嘉逸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大統(tǒng)領府的黃金之夜一如既往的豪華奢靡。華麗的絲絨幕布遮掩之下,是比兩人還高的巨大古董陶瓷花瓶,巨大的花束見點綴著金色的樹枝與珠寶打造的花朵,藝術品一般的巨大水晶吊燈垂在弧形穹頂之下,每一束光都因為水晶的折射而顯得閃耀明亮。專門設置的投影裝置讓空氣中閃耀著細小的金色虛影,仿佛這不再是現(xiàn)實世界,而是一座古老的魔法大廳……
一切都跟以往一樣,但“一樣”就是最大的問題。
按照原本的設計,這一次的黃金之夜充滿了婚禮相關的裝潢元素。寧嘉逸還記得自己選了好久的設計圖,那是大統(tǒng)領府的室內設計師為了討好陸家特意送來讓寧嘉逸過目的。
可現(xiàn)在,寧嘉逸完全沒有在大廳中找到一丁點婚禮相關的元素。
就好像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次黃金之夜。
如果不是旁邊還有攝像頭在對他進行不間斷的拍攝,寧嘉逸幾乎快要撐不住臉上的表情。
也許是一次該死的疏忽。
寧嘉逸在心底對自己說道。
之后他會好好的找那些人的麻煩的,而且,就算不追究陸家和寧家也不會姑息這么大的疏漏。
在寧嘉逸不斷的自我說服中,黃金之夜按照步驟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大統(tǒng)領就跟之前一樣,在來進行固定的致辭之后,一如既往地將話筒讓給了陸家的當家人陸正恩。ωωω.ΧしεωēN.CoM
看著微胖的中年男人一步一步走上高臺,寧嘉逸眼睛微微睜大。
他愉悅地看著陸正恩,心跳一點一點地加快,甚至連男人說的那些鋪墊之詞都完全聽不進。
在這之前,他甚至還抽空看了一下星網,如今星網上充斥著關于他從陸家的懸浮車上下來的猜測。無需多言,所有人都已經隱隱有所感覺。
寧家與陸家的婚約已成定局。
也許是受到了星網上那些猜測和討論影響,寧嘉逸甚至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本應安靜的宴會廳在此刻也變得略有些喧鬧。
原本最注重禮節(jié)的權貴與高層好像忽然忘記了禮貌,他們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而他們越是揣測,越是關注寧嘉逸,寧嘉逸的心跳就越快。
他強忍著笑容,靜靜地等待自己與陸之昭婚訊宣布的那一刻。
這么多年來所有的鋪墊,所有的偽裝,都是為了今天。
但也正是因為他太過于激動,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如今正在臺上講話的陸正恩,今天的臉色有些蒼白,額角更是布滿了不應該有的冷汗。志得意滿的陸家代理家主,如今站在臺上時,就像是被強行推到眾人前進行表揚的小學生,
“……接下來,讓我非常榮幸地向大家宣布……寧嘉逸將與陸之昭結成正式伴侶……”
大廳里的聲音越來越大,甚至壓過了臺上陸正恩的婚約宣布。幾乎沒有人理會臺上陸正恩究竟說了什么。
而一直到這個時候,寧嘉逸終于意識到情況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他愕然地望向四周,發(fā)現(xiàn)原本像是蒼蠅一樣一直圍著他的懸浮攝像頭,已經悄然離開了他所在的區(qū)域,而是聚集在了大廳的入口處。
“這是怎么……怎么回事?”
寧嘉逸臉色一點點僵硬。
但沒有人回答他。
不僅僅是攝像頭聚集在了大廳入口處,事實上,在這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經聚在了那里。
寧嘉逸順著眾人的視線轉過了頭。
在他愕然的視線中,英俊到不可思議的高大男人正垂眸小心地攬著自己身側少年,一步一步走進大廳。
……
“喀——”
隨后,寧嘉逸聽到了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
那是他身邊的陸之昭,失手將手邊酒杯摔落在發(fā)出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