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水村？”領頭男子吐出了這三個字，眼瞳中有暗光閃過。
    天剛蒙蒙亮。
    楊寡婦母子三人站在秦家院口，看那樣子，顯是站了好一會了，母子身上俱是落了一層淡淡的霜意。
    “娘，秦家的人前些日子才欺負過母親，咱們今日為何要來他們家？”男孩不解，向著母親問道。
    楊寡婦卻是微微笑了，她看了兒子一眼，告訴他；：“秦家待咱們有恩，若不是秦叔叔為咱們家修好了房子，送來糧食，咱們母子，只怕已經凍死餓死了。”
    “可他打你……”男孩想起了母親頸上的傷。
    “那是因為母親做了錯事，傷害了他的妻子。”楊寡婦聲音很輕，仿似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一般，看著那一扇門，楊寡婦出了一會兒神，她斂下眸子，帶著兩個孩子后退兩步，向著秦家的院子跪了下去，讓兩個孩子與自己一道向著秦家的院子一人磕了一個頭。
    磕完，楊寡婦拉著兩個孩子，一步步向著村外走去。
    “娘，咱們這是要去哪？”見不是往家回的方向，女兒有些懵懂，搖了搖母親的手。
    楊寡婦微微笑了，她已是帶著孩子走到了村口，聽著女兒的話，她回頭向著秀水村看了一眼，和孩子們道；：“好孩子，咱們要離開秀水村了，往后，再也不會回來。”
    “娘，為什么？”大一點的男孩子剛聽到母親的話便是著急起來，他不解的看著母親的眼睛，一連串的話問了出來；：“咱們要去哪？咱們能去哪？家里的東西咱們都不要了？娘的衣裳，我和妹妹的衣裳，都不收拾了？”
    “嗯，都不要了。”楊寡婦的聲音輕飄飄的，只轉過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村子，她要去哪？她當真自己也不曉得。
    秦時中回來時，就見自家的院子里已是炊煙裊裊，顯是沈云薇已是做好了飯菜。
    見狀，秦時中微微皺起眉心，他進了屋子，果真見沈云薇立在灶臺前擇菜，看起來卻是心不在焉的樣子，就連丈夫回來也沒發覺。
    “云薇？”秦時中輕聲喚著她的名字。
    沈云薇回過神來，看見丈夫，便是言了句；：“你回來了。”
    “怎么從床上起來了？”秦時中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將她帶到椅子上坐下，打量著她的臉色。
    “只是做一做飯罷了，不會有事的。”沈云薇輕聲開口。
    說著，男人扶起了妻子的身子，向著桌邊走去，秦子安恰在此時從外面跑了進來，看見沈云薇，便要往母親懷里撲，秦時中見狀，當下便是將兒子抱了起來，他撫了撫孩子的頭發，與兒子溫聲道；：“子安，娘親肚子里有了小弟弟或小妹妹，你平日里小心些，不要傷著娘親，知道嗎？”
    秦子安聽著父親的話，再看母親，就見沈云薇含笑看著自己，捏了捏他的小臉，秦子安想了想，只從父親的懷里掙開了身子，他伸出小手撫上了沈云薇的肚子，昂著腦袋向著母親看去；：“娘，有了小弟弟和小妹妹，你和爹爹…..是不是不喜歡子安了？”
    沈云薇聽了孩子的話，便是微微一怔，唇角的笑意也是隱去了，她和丈夫對視一眼，自己則是在孩子面前蹲下身子，握住了秦子安的小手；：“子安啊，你怎么會這樣想？”
    秦子安垂下目光，顯是有些失落的樣子，就連聲音也是越發小了下去，“嬸嬸們都說，等娘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會對我好了，就連爹爹……”
    孩子說到這，便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秦時中一眼，可憐巴巴的開口；：“就連爹爹，有了小弟弟和小妹妹，他也不會要我了。”
    聽著孩子的話，秦時中心頭一震，而沈云薇已是張開胳膊將秦子安小小的身子抱在了懷里，輕聲哄道；：“傻瓜，那些嬸嬸都是逗咱們子安玩的，就算有了小弟弟和小妹妹，爹爹和娘親依然會很疼子安，會像以前一樣對子安好的。”
    秦子安吸著鼻子，他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母親，奶聲奶氣的開口；：“可是，如果沒有弟弟和妹妹，爹爹和娘親都只會疼子安一個，可有了弟弟妹妹，爹爹和娘親就不會只疼子安了。”
    沈云薇聞言，便是微微笑了，她撫著孩子的小臉，溫聲和他開口；：“子安，你和娘親肚子的孩子是嫡親的手足，若過去了很多年，爹爹和娘都不在了，可是你還有他，你們會是這個世上最親的親人。”
    孩子澄澈的眼睛微微一動，不再如剛才那般失落。
    “若是妹妹，等妹妹長大，會給子安做衣裳，做鞋子，若是弟弟，以后啊再有人敢欺負我們子安，弟弟就可以幫著子安一起去打壞人，是不是？”沈云薇眸心溫柔而清亮，聲音更是柔柔軟軟的，秦子安聽著母親的話，想起自己的那些玩伴的確如母親所說，每逢和旁人打起架來，都是親兄弟一起上的，前兩天，他還被大虎兄弟兩一道欺負了，娘親說的沒錯，他若有個弟弟，看誰敢欺負他們哥兩？
    “嗯。”秦子安對著母親點了點頭，他的小手摸著沈云薇的肚子，和母親道；：“娘，我想要弟弟。”
    “好，子安想要弟弟，那就是弟弟。”沈云薇笑瞇了眼。
    秦子安頓時興高采烈了起來，“娘，你不要再給我做新衣裳了，給弟弟做吧。”
    說完，孩子又是向著秦時中看去，與父親道；：“爹爹，你也不要再給我買點心了，咱們把銀子省下來，留給小弟弟花吧。”
    聽孩子這樣說，沈云薇眸心一軟，她和丈夫對視一眼，秦時中環住孩子的身子，讓兒子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告訴他；：“子安，你是爹爹和娘的好孩子，不論弟弟也好，妹妹也好，都代替不了你在爹爹和娘心中的位置。”
    秦子安吸了吸鼻子，自有記憶起，秦時中對他總是嚴厲的多，鮮少像如今這般溫和慈愛，父親的懷抱是那樣寬厚而溫暖，只讓小小的孩子心中生出無限的孺慕之意。
    秦子安的心踏實了，說起來，他今年還不到五歲，之前雖說一直鬧著讓沈云薇給自己生個弟弟妹妹的，可當母親真的懷孕了，再被鄰居那些婦人一逗弄，說什么沈云薇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要他了之類的話，孩子心里又哪能不害怕？
    秦子安一手摟住父親的頸，另一手則是摟住了沈云薇的頸，他的眼睛清亮，童音朗朗，與父母說道：“爹娘放心，以后我會做個好哥哥，我會幫著娘親照顧弟弟和妹妹的。”
    沈云薇聽著孩子的話，心里只覺欣慰，她在孩子的臉頰上親了親，輕聲道；：“爹爹和娘親都知道，子安一定會是一個好哥哥的。”
    得到母親的鼓勵，秦子安的眼睛一亮，唇角也是露出了笑渦，孩子抱住了沈云薇的身子，將臉蛋貼在了沈云薇的肩上，沈云薇撫上了秦子安的后背，這樣看去，他們就是一對親生的母子。
    將孩子哄睡后，秦時中在沈云薇身邊坐下，他看了看孩子，伸出了胳膊，環住了沈云薇的腰，將妻子帶到了自己的懷里。
    “子安年紀小，倒是讓你費心了。”秦時中說來便覺慚愧，說到底，秦子安畢竟不是沈云薇親生的孩子，她如今懷著孩子，卻還要為繼子這般費心費力，每逢想來，秦時中都是既歉疚又憐惜。
    “才沒有，”沈云薇唇角噙著溫柔的笑渦，她回眸看向丈夫，和秦時中溫聲道；：“子安年紀還小，咱們要多哄著他，若是咱們將心思都放在了我肚子里的小家伙身上，那子安該多傷心。”
    秦時中心中一軟，他抵上妻子的前額，卻是與她低低的說了聲；：“云薇，謝謝你。”
    “你是我的夫君，你不要謝我。”沈云薇垂下目光，她的眉目如畫，聲音清甜，只讓秦時中聽著，不論多堅硬的心，都要融化在她的柔情里。
    “等以后小家伙出生了，不論是兒是女，我都不許你冷落了子安，咱們要多夸他，多鼓勵他，要讓子安知道，他對咱們來說都很重要，我們和以前一樣疼愛他，弟弟妹妹也都需要他，這樣才行。”沈云薇聲音柔和，徐徐說著，她是真的擔心，等自己腹中的孩子落了地，若是男孩可能還好些，若是女孩兒，秦時中怕是會把這個孩子捧上了天，勢必要顧不上秦子安的感受的。
    秦時中聽著沈云薇的話，只點了點頭，與她道；：“好，我都聽你的。”
    沈云薇便是笑了，她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孩子，這孩子跟她親，雖不是她親生，可這樣多的日子相處下來，她早已將整個孩子視如己出，倒也當真不愿為了腹中的孩子傷害了他。
    秦時中將她的小手包在手心，他看著沈云薇的眼睛，告訴她；：“云薇，你是這世上少有的好母親。”
    驟然聽得丈夫這般夸獎自己，沈云薇臉龐有些紅了起來，她低下眼睫，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我就擔心，我做的不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