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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換了？”沒有人回答, 眾人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衛葭, 你跟我來。”導演站了出來, 對蘇含瑾道。
    辦公室里, 導演坐在椅子上, 捧著他的不銹鋼保溫杯。這些年他在圈子里什么沒見過, 臨時空降關系戶，換角色的事多如牛毛，已經難以引起他情緒的波動了。可對著面前少年清澈明亮的眼神, 他居然覺得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
    “衛葭, 今早劇組已經讓人通知你不用來了。”
    “為什么？”早已知道的消息被導演再次證實，蘇含瑾還是不可抑制地感到了失望。
    導演避開蘇含瑾的眼睛：“那個徐明旭是帶資進組。我這個導演也只能……”
    “是我演得不夠好嗎？”明知道已成定局, 蘇含瑾卻還是不甘地問出了這一句。
    “不。”導演忽然望住他的眼睛, 第一次流露出溫和笑意：“你有天賦，也肯努力。如果我能做主，一定不會讓你離開。”
    蘇含瑾的眼睛亮了。
    導演又道：“衛葭, 你還年輕，不要急躁。踏踏實實地走下去，別浪費了你的天份。”
    蘇含瑾第一次得到導演的肯定, 心情如同撥云見日。他揚起唇角, 對導演鄭重致謝：“我會的。謝謝導演。”
    少年背影消失在門口。導演抹了把臉, 沉沉呼出口濁氣。
    衛葭是顆未打磨出的美玉，他是導演, 有愛才之心, 因此對衛葭格外嚴厲。他沒想到這會成為衛葭被換掉的解借口。他也跟投資商爭執過, 卻終究在資本面前低下頭來。
    在資本、關系和人情面前，衛葭這樣的小角色根本無足輕重。不過，衛葭是得罪了誰，才會被指名換掉？只希望衛葭能聽懂他的暗示才好。
    回廊上，劇組正在休息。蘇含瑾深吸口氣，硬著頭皮快步走過去，只想快點離開。
    有人卻不肯放過他。
    “衛葭，這就走了嗎？”徐明旭舉起劍，擋住蘇含瑾的去路。
    “讓開。”蘇含瑾看著自己的戲服穿在別人身上，還是很不爽，
    徐明旭嗤笑一聲，故意用別人都能聽到的音量道：“我都聽說了。你第一場戲就NG了十三次。現在被換了，有什么可不服氣的？”
    “服不服氣，那也得看是被誰頂了。”蘇含瑾扯開一抹冷笑。
    蘇含瑾只是隨口譏諷，卻不知道自己戳中了徐明旭的心病。今早金主陪他進組的時候，看見了蘇含瑾的劇組，稱贊了一句美貌，徐明旭就將蘇含瑾恨上了。
    此刻徐明旭更認定蘇含瑾是嘲諷自己長相不如他，登時大怒，舉劍指住蘇含瑾：“你不服，還不是被換了？有本事把角色搶回來啊？”
    場面有些難看。眾人屏息看著這一幕，卻沒有人出聲勸阻。
    徐明旭以為自己九皇子附身，拿劍尖拍了拍蘇含瑾：“怎么？沒話說了吧？”
    蘇含瑾忽然捏住劍尖，一擰一扯，誰也沒看清他的動作，劍就到了他手上。
    “你……”徐明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反應不過來。
    蘇含瑾挽個劍花，往前一遞，劍尖抵住徐明旭的喉嚨。他臉色霜寒，眼底蘊著殺氣，徐明旭喉嚨冰涼，一時間頭皮發麻：“你……你不要亂來！你們怎么就干看著啊，讓他別發瘋啊！”
    眾人面面相覷，葉辰在邊上柔柔地道：“衛葭，別這樣，你……”
    “我只是給他示范一下。”嗤地一聲，蘇含瑾懶洋洋笑了，一身氣勢消散：“這個，才是拿劍的正確手勢。”
    他垂下劍尖，把劍往徐明旭身上一丟，轉身往外走去。
    徐明旭接著道具劍，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居然被那小演員的一個眼神震住，真以為他要拿劍刺自己。他深覺丟人，特別是對上周圍人的眼神的時候。
    氣急敗壞的罵聲從背后傳來，蘇含瑾挺直脊背往前走。經過許明安的時候，蘇含瑾對他笑了笑：“謝謝。”
    有人佛口蛇心，也有人刻薄皮囊下是一副好心腸。
    蘇含瑾終于被現實結結實實地教會了一課。
    ……
    蘇含瑾跟葉辰站在黃哥的辦公室里，都是鼻青臉腫，頭發凌亂。
    “你們搞什么！我交代過多少遍不準打架內訌。衛葭，你是要氣死我啊？！”黃哥臉紅脖子粗，把手掌拍得通紅，“公司給你定位定錯了。你應該去當打星，靠自己的雙拳打出一片天啊！”
    “他做出這種事，揍他一頓還是輕的。”蘇含瑾抬起下巴。他覺得自己忍到回宿舍后再動手，已經很給面子了。
    “黃哥，我解釋過很多遍了，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是這種飯局。衛葭，你不要誤會我了……”葉辰捂著自己被打腫的半邊臉，輕聲細氣地解釋。
    “你！”蘇含瑾被他的厚顏無恥氣得炸裂，抓住他的衣襟，抬手要揍。
    “給我住手！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嗎？”黃哥狠狠一拍桌面。
    蘇含瑾胸膛起伏好一會兒，硬生生地收住手，用力把葉辰推開。
    “黃哥……”葉辰沖黃哥投去求助的眼神。
    “行了。葉辰，這次的事我心里有數，你先出去。”黃哥道。
    葉辰出去了。
    黃哥摸出根煙叼在嘴上，沉吟著不出聲。蘇含瑾也不理他。
    “我真是怕了你了。”長久的沉默對峙后，黃哥終于出聲，“你能不能少給我惹點事兒？成天打架斗毆，試鏡瞎搗亂，這次都進組了還能被換掉。”
    “那是我愿意的嗎？”蘇含瑾梗著脖子道，不小心扯疼了臉上的傷口。
    “行行行。我知道這次是你受了委屈，公司也跟劇組在扯皮呢。誰叫人家后臺硬。不過……”衛葭是被投資商指名換掉的。黃哥沒說出來，只是道；“換了也好。看你跟葉辰打成這樣，再待在劇組也是惹事。”
    “是他……”蘇含瑾怒道。
    “我知道。”黃哥打斷了他的話，看著他的表情像是看著個不懂事的孩子：“真是個孩子，這件事爭出個子丑寅卯又能怎么樣？”
    “他做出這種事，公司難道……”蘇含瑾有些說不下去了。黃哥的表情讓他意識到自己說了句蠢話。
    黃哥笑了很久才擺擺手，從抽屜里掏出一疊劇本：“別說黃哥偏心，你看看這些。”
    蘇含瑾翻看著劇本，黃哥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這些劇本你自己選，這可是張睿才有的特權，這下知道黃哥疼你了吧？”
    少年人發絲烏黑，后頸露出一小片白潤肌膚，散發出清爽而甜美的味道。黃哥的手停留在那單薄肩膀上不動了。
    都是些沒聽過的劇本，蘇含瑾一本本翻下去，忽然頓住：《相見歡》？
    “我要演這部。”蘇含瑾抽出劇本。
    “這部？”黃哥湊過去看眼，笑了：“這部不好，主創和導演都是新人。我給你圈了三部，隨你選哪個都能小紅一把……”
    蘇含瑾把其他劇本拍回黃哥懷里，舉著那一本，堅持道：“不是說我可以自己選嗎？我就要這個。”
    “……成成成，誰叫黃哥疼你呢。”黃哥妥協了。
    “謝謝黃哥。”蘇含瑾注意到黃哥的手在自己肩上停留太久了，肩膀一動將其抖掉。
    “嘖嘖……”黃哥笑了：“我還真愛看你現在這小樣兒，比以前帶勁兒多了。”
    類似的話沈千陽也說過。可從黃哥嘴里說出來怎么這么油膩？蘇含瑾擰了擰眉心，隨即被黃哥的話轉移了注意力：“回去準備一下，我會通知你去試鏡。這次別出幺蛾子了。”
    “你真的沒事？”徐蔚皺眉看著蘇含瑾。
    他今天把葉辰暴揍一頓，被雙雙拎去公司。他走的時候是怒火萬丈，回來時卻斜風細雨，甚至還有點開心。這種反常讓徐蔚覺得擔心——他不會半夜起來給葉辰悶死吧？
    “我真的沒事啊。”蘇含瑾把劇本塞進徐蔚的懷里：“再陪我過一遍劇本吧，我一定要演成這部戲。”
    徐蔚翻了下劇本，劇情不錯，天馬行空的武俠+宮廷權謀戲：“你想演哪個角色？”
    蘇含瑾揚眉一笑：“肯定是楚沐啊。”
    “……”徐蔚欲言又止，劇本上對楚沐的人設是“亦正亦邪，胸有城府”，而面前的少年一雙圓圓眼清澈無邪……
    “方小侯爺就是你了！”看完蘇含瑾的表演，導演和編劇都是拍案而起。
    蘇含瑾郁悶了：“我剛剛演的是楚沐啊……”
    編劇是個微胖的年輕女生，她圍著蘇含瑾興奮地道：“你的長相氣質，完全就是我想象中的方小侯爺。相信我，你絕對適合這個角色！”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至少還撈到了一個角色，蘇含瑾開心地給徐蔚發了條信息：“徐蔚，我通過了！”
    這部《相見歡》在未來可是大爆冷門，雖然屢次因為資金不夠而延撥，但口碑和收視率都是大爆。導演就靠著這部處女座平步青云。更神奇的是，這部戲的主演配角們一個接一個地紅，因此這部戲也成為了跟某屆北影班齊名的神作。
    蘇含瑾只要能接下這部戲，身價水漲船高絕對沒問題。更重要的是，他就可以早日攢夠錢贖身了……
    手機響了起來，徐蔚的嗓音嚴肅：“衛葭，你看見微博熱門了嗎？”
    蘇含瑾：“沒有，怎么了？”
    徐蔚語速很快，透著擔憂：“別看。你快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