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語凝的懷孕的消息很快傳遍了皇宮，皇帝親自派全盛來將人接走，珍之重之的模樣讓后宮眾人都咬碎了一口牙。
所幸皇后未醒來，沒見著這場面，蘇菱打點好一切，而后離開了長春宮，見著云霆正在正陽門等她，刻意挨到東宮的守衛離開，這才出了宮。
馬車駛上長街，蘇菱突然吩咐白芍道：“咱們去紀府。”
“是，王妃。”
紀府門前透著一股悲涼之氣，蘇菱一路被引進了寢居，隔著門就聽見了里間的對話聲，湊近了些，卻見蘇卿拿著碗藥坐在榻邊，熟門熟路地喂著他。
紀衡澤眼上蒙著白布，瞧著有些虛弱，但仍舊笑容滿面：“聽說今日這藥是卿卿親自煎的？那我可要好生嘗嘗了。”
“閉嘴！”蘇卿一臉不耐：“你要是再叫卿卿，我就將藥給你灌下去。”
話雖如此，可動作里透著十足的溫柔細致，紀衡澤有恃無恐，越發得意：“要說還是卿卿對我最好，日日都來瞧我。”
蘇卿撇了撇嘴：“還不是因為你總是多病多災，我不得已才來的。”
“還不是因為天妒紅顏……”
“呸。”蘇卿蹙眉：“都是你做事魯莽，什么都拿命去拼，才會有這樣的結果。”
紀衡澤難得正經了起來：“的確，從前拼命是為了報答恭王殿下的恩情，如今我不愿再這般了，你可知為何？”
不等蘇卿答言，他就繼續道：“是因著你，是你讓我明白，人生在世，即便是為了珍愛自己的人，也該保重自身才是。”
端著碗盞的手漸漸停住，蘇卿一時出神，卻被他準確無誤地抓住了手：“卿卿，等我眼睛好了，我絕不會再這般莽撞，不止母親，你也能安心了。”
蘇卿眼圈一紅，掩飾一般地咳了一聲，卻終是沒有忍住，將頭別到一旁，半晌才啞著嗓子道：“這話可是你說的，你可要記住了。”
“放心，我一輩子都記著。”
屋中流轉的溫情讓蘇菱也備受觸動，靠在隔板上沒有開口，不多時，蘇卿緩緩走了出來，一見她格外驚訝：“菱兒！你怎么……”
“噓！”
蘇菱一面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一面拉著她朝外走：“姐姐別嚷，我是來瞧瞧紀公子的，他可有好些？”
“沒有。”蘇卿垂頭，摩挲著手指道：“最近越發嚴重，郎中說，只怕這雙眼睛算是廢了。”
“這……”
雖然明知如此，但聽見蘇卿說出口，還是有些難以接受：“若是不成，就出去尋訪名醫，總歸……”
她嘆了口氣：“你當我沒有想過？可是太醫說了，這毒無人能解，便是出門也是白費，拖了這些日子沒好，他多少也有些察覺，卻一直都不懷疑我，這么下去，真不知能撐多久。”
到底走到了這一步，蘇菱無意識地收緊了手指，云深，他果然是老謀深算，逼得人沒有退路！
姐妹二人說著話，卻沒注意到有道踉踉蹌蹌的身影從月門回了寢居，不多時，蘇卿準備送蘇菱離開，臨行前，蘇菱提出要去瞧瞧他，二人行至門口，卻發現寢居的門被人鎖上了！
蘇卿不知所以，用力地拍著門：“來人吶！為何將門鎖上？紀衡澤！你在不在里面！”
屋中無人回應，蘇卿更加焦急，可蘇菱心中卻生出一種不詳之感，該不會是她們方才的對話被紀衡澤聽見了吧？
正當蘇卿要找人撞門的時候，紀衡澤的聲音突然從屋中傳來：“你走吧，日后別再來了。”
“紀衡澤！”蘇卿大喊道：“方才你還說，要為我珍重自身，怎的就變成了這樣？你給我說清楚……”
“姐姐……”
蘇菱上前拉著她：“興許，紀公子有他的苦衷。”
“什么苦衷！你立刻把門打開，若是再鬧，我便……”
“我的眼睛，已經沒救了，我不想耽誤你一輩子，蘇卿，你走吧。”
話音剛落，蘇卿便怔在原地，靜了片刻，而后更加用力地拍著門，甚至連紀夫人也驚動了，她卻不管不顧，一味喊著：“紀衡澤，你開門！你這個懦夫！”
紀夫人詫異道：“卿兒，這是怎的了？”
“夫人，本王妃和姐姐說話時，被紀公子聽了去，如今他已經知道了全部真相……”
蘇菱解釋一番，紀夫人聽了險些摔倒，她慌忙扶住，不停地為紀夫人順著氣。
“紀衡澤！你若是再不出來，我就叫人沖進去，你以為這樣就能躲開我了？你做夢！我蘇卿這輩子什么都不怕！”
聲嘶力竭的叫聲響徹院落，紀衡澤終于再度開口：“蘇卿，你走吧，一個瞎子，蘇家斷斷不會將你嫁給我的，你還有大好的虔誠，別空耗了。”
“好！”蘇卿有些失控：“你想娶我，那我便嫁給你，蘇家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既認定了你，就不會嫁給旁人，如今夫人和菱兒也在場，就讓她們做個見證，若是蘇卿今生嫁的人不是紀衡澤，就讓我天打五雷轟，橫死街頭！”
澧朝人一向信奉鬼神，這般的重誓一出口，眾人都呆住了，誰也沒想到養尊處優的蘇家大小姐會認定了他們小門小戶的少爺，尤其還是這等時候，紀夫人伏在蘇菱肩上，哭得不能自己。
“開門！你把門打開！”
終于，紀衡澤推開了門，面色慘白，嘴唇顫顫巍巍：“你……你大可不必……”
“不必多說。”蘇卿明知他看不見，卻還瞪著他：“我已經發了誓，你若是再多言，索性咱們一道做瞎子，誰也別瞧不上誰！”
似是聽不了了一般，他后退一步，蘇卿卻徑直走了進去，握住了他冰冷的手：“你記住，今日的話，無論何時都作數。”
紀衡澤想掙脫，卻終是不舍得，任由她握著，蘇菱站在紀夫人身旁，瞧著這場景，眼眶微微濕潤，原來姐姐與紀衡澤已經到了生死相依的地步，若是紀衡澤真的雙目失明，姐姐也會痛徹心扉，如今唯一能救他的人便是云深，亦或者是，她蘇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