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南覺得自己要表現得驚怒一些，才符合此情此景。
    但他沒有。
    已經驚怒得很多了，再驚怒下去就顯得沒什么格調。
    于是他問了一句很有格調的話：“虛若云在哪？”
    老板茫然看徐南，小心翼翼問：“公子，虛若云是誰？”
    徐南眨了眨眼，仔細打量這服裝店老板，然后道：“你打不過我，還裝糊涂我就揍你一頓。”
    “別！”
    老板立刻就慫了：“小人只是想求顆丹藥，公子要是不愿意就算了，這衣服算送你的。”
    “那就謝了。”
    徐南轉身就走。
    老板一臉苦色，等徐南消失在店門口，轉身回柜臺，嘟囔著道：“虧大了，這世道果然誰都不能信，沒得到丹藥，還白丟了一身衣服……”
    話音剛落，他就聽到腳步聲。
    立刻將心中憋屈壓下，習慣性的掛上笑臉：“歡迎客人光臨，隨便……”
    他是想說隨便挑。
    結果話沒說完就看到是徐南去而復返，立刻打住。
    已經被白嫖了一套衣服，可不能再隨便挑了。
    “有人跟你說，告訴我這消息，我就會給你一顆救命的丹藥？”徐南問老板。
    老板怔了一下，點頭：“是啊，剛剛我去后面給公主挑衣服的時候，一個人在窗外喚我，說難得遇到一個神藥門的弟子，想要丹藥的話，就拿消息和衣服跟他換。”
    徐南屈指一彈，一顆丹藥朝老板飛來。
    老板伸手去接，卻沒接話，手忙腳亂一場，才在地上撿起丹藥，寶貝似的吹著上面的塵埃，仔細嗅著，看著。
    “四階生骨丹，差不多夠你用了，再珍貴些，反倒是害了你。”徐南道。
    “謝謝公子！”老板立刻眉開眼笑。
    他顯然也知道生骨丹，城里最大的藥館有賣，價值不菲，而且想購買是需要資格的。
    一個服裝店老板，沒資格。
    徐南轉身離去，沒問老板那人的模樣。
    問了也白問，干脆不問。
    走在繁華街道上，徐南心中千回百轉。
    自己的行蹤一直在那只手的眼皮子底下，但他怎么就知道自己返回神藥門的途中會來明松城？
    這是徐南自己臨時起意打算不回神藥門才有的決定，對方絕不可能未卜先知。
    最合理的解釋，就是那只手的勢力很大，可用的人很多，到處都有。
    環顧這熱鬧繁華的大街，耳旁傳來陣陣雜亂的吆喝聲。
    徐南覺得，或許這滿街的販夫走卒里，就有對方的眼睛。
    這么想著，徐南的眼神就沉了幾分。
    想回龍國，怕是不會這么順利。
    那只手知道凌少峰這個人，肯定就知道得更多。
    在自己身上下了功夫，怎么可能輕易讓自己走？
    踏踏踏……
    徐南正想著，前方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大街上一陣雞飛狗跳。
    無論攤販還是路人，紛紛靠邊。
    一列穿著鎧甲的士兵手持制式武器快步而過，惹來陣陣驚呼。
    徐南也靠了邊，聽旁邊的人好奇問道：“明松軍居然出動了，發生什么事情了？”
    有人回答道：“聽說是城門邊上的服裝鋪子里出了人命，不久前的事情。”
    “什么？這大白天的，在城里就有人敢亂來？這世道越來越亂了。”
    “誰說不是呢……”
    徐南聽得心頭一突，在這一列士兵過去之后，立刻跟了上去，落在不遠處的地方。
    跟徐南同樣去看熱鬧的人還不少。
    因為這里距離城門處不遠。
    在眾人圍觀之中，明松軍進了徐南之前去過的服裝店。
    不多時，一具尸體就被抬了出來。
    徐南下意識握住了拳頭。
    那尸體是服裝店的老板。
    之前還在歡喜自己得到了一顆救命的丹藥，轉眼間就沒了命。
    “誰殺的？”
    徐南心頭一涼，緊接著煞氣就忍不住的升騰。
    應該是告訴老板凌少峰這個名字的人。
    哪怕服裝店老板什么都不知道，對方依舊在達到目的之后選擇殺人滅口。
    死人徐南見得多了。
    因他而死的人也不少。
    但徐南此刻依舊忍不住有些后悔。
    如果自己不去那服裝店，服裝店老板就不會惹來殺身之禍。
    深深看了眼服裝店老板的尸體，徐南轉身離開。
    深邃眸子里，一片冰冷。
    結果沒走多久，徐南停下腳步。
    眼前站著一個穿得臟兮兮，骨瘦如柴的小孩，頂多十一二歲的年紀，小臉也很臟，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小孩走了上來，問徐南：“大人您是姓柳嗎？”
    徐南沉默半晌，點頭。
    小孩就從勉強蔽體的臟衣服里，拿出了一塊令牌給徐南。
    徐南接過看了一眼，很普通的令牌，上面印刻了一個明字。
    “這是城里最大的拍賣行，明松拍賣行地下拍賣會的入場券，那位大人說，我把這個給你，你會給我兩顆小武石。”
    徐南暗暗咬牙。
    仿佛看到這個孩子倒在臟兮兮的陰暗街道里，尸體變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