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江瞳和葉婉倩的話，任平生冷靜下來后打算抽空去一趟以前住的地方，問下當地的人，當年到底自己是怎么出生的。

很快小假期的來臨讓他有了機會，這么多天他不知該如何面對江妤嫣，所以暫時選擇了逃避來應對，他現在急需一個答案。

他的父親死了，他的母親又整日瘋瘋癲癲，讓他不知道該不該信任她。

任平生背著背包，坐上火車去往曾經他長大的小村落里，輾轉了一番終于抵達。

時隔多年再次踏入這里，任平生說不上有什么情緒，既熟悉又陌生，童年的陰影帶給他的無盡黑暗恍恍惚惚的，讓人分不清虛實。

任平生憑著記憶彎彎繞繞終于來到了他小時候與父親一同居住的房子。

平房占地不大久年失修，墻上已經爬上不少青苔，部分也已經有了明顯的開裂，向陽的窗子破損，連窗欞都七歪八扭的。

任平生沉默地在門前站了一會，躊躇了一瞬才上前推開了搖搖欲墜的四角都有腐朽的木門，木門上還貼著過年時貼的門神像，朱紅色已經泛白的不成樣子。

只聽見略有些尖銳的吱呀——聲響起，大門徹底沒打開，屋外的風卷著光線突然照射進來，腐朽壓抑太久的老房子瞬間滿地粉塵飛舞。

任平生捂住嘴后退了一步，等待著它平息下來。

不一會兒任平生終于抬步踏進去，屋內的東西都沒有被動過，家具破爛不堪積著厚厚的灰塵，腳下的水泥地因為長年封鎖在這里，沒有接觸過陽光，踩在腳下有絲濕漉漉的陰涼。

臥房只有兩間，還有廚房和衛生間，所到之處都已沒了當年的模樣，看起來像是一個垂暮之年的老人，時日無多。

任平生看完后走了出去，他得去村長家問問，當年知道他們家事的村子里的老人不多了，村長就是其中之一。

他抬步往村子深處走去，曾經人口眾多的村子到如今也變得人煙稀少了，年輕人全都往外走，老人很多也跟著離開了，留下的也就是些稀稀落落的無依無靠的人。

任平生問了幾個人才找到村長家的位置。

村長家也還是記憶里有些破落的樣子，只是有些地方做過了補修，東一塊西一塊的，看起來有些滑稽。

任平生上前敲了敲院子的大鐵門，里面傳來女人嚷嚷的聲音。

隨著她一聲“來了”任平生終于見到了本尊。

是一個中年婦女，皮膚有點黑，頭發是染過又從頭頂長出來一截的短發，她打開門看到任平生，臉色立馬變得警惕起來：“你哪位？”

“您好，我以前是住在這個村子里的，我來找村長問點事情，請問他在嗎？”任平生回答她。

聽完，女人臉上的警惕稍稍松懈了一分，接著就開始上下打量了一番任平生，見他一副學生的模樣，也沒那么起疑心了。

“他在的，你等會。”女人接著回他，然后就把門關上，進屋里叫人去了。

幸得任平生還記得村子里的方言，也慶幸這個女人嗓門如此之大，所以他也聽見了女人進屋嚷的幾句。

大概就是這個女人是老村長的女兒，老村長因為身體不好一直躺在床上不便下地走路。

沒一會里面沒了聲響，接著任平生聽見腳步接近的聲音，然后面前的鐵門再次開了。

“進來吧。”女人對任平生點點頭，接著也不等他回答轉身走進去。

任平生跟著她走進院子，走進房屋。

“這邊。”女人走向側邊的房間，轉頭催促了他一聲。

任平生看過去，房門開著，掛下一半的房簾擋住里面的一切。

他點點頭算是回應她，便跟著她撩開的簾子探身進去。

一抬眸就見床上躺著的老人，他很瘦，皮膚干枯皺巴巴地堆在一起，他渾濁的眼睛半睜半開著望向任平生。

任平生定睛看了一會，依稀間能看出記憶里老村長的輪廓，便抬步走上前去。

“老村長您好，不知您可否記得我？我父親是住在村頭的任斌。”任平生在床邊的板凳上坐下，身子湊近了些自報家門。

一聽見這兩個字，老村長眼睛睜大了些，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動了動，他看向任平生，喉嚨艱難地拉扯著：“你……你是任斌的……”

“我是他的兒子，任平生。”任平生知道他說話困難，搶先回答了他的話。

老人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自若地點了點頭，也沒再多說什么。

任平生觀察著他的反應，繼續開口道：“我這次過來是想問問你，關于我父親的事……你知道我父親他沒什么本事，身上也沒什么可取之處，在村子里也一直默默無聞的，為何我母親當年就選擇了他？”

他每說一句話，老村長的指尖就抽搐一下，還沒等老村長開口，女人端著切好的果盤走進來，放在不遠處的折疊桌子上，丟了一個進嘴里，又對著任平生遞過去一個：“小伙子，瞧你問的，還能是為什么？方便偷情唄！”

聞言，任平生蹙了蹙眉看向她，想要等她繼續開口說下去。

可這一幕似乎被女人誤解了，以為他不高興了，伸到半路上的手重新折回，立馬笑了笑開口：“小伙子你別怪我話不好聽，這當年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村子里來來往往也就這么些人，一來二去的都傳開了。”

“傳什么？”任平生問她。

“英……英子……”床上的老村長突然開口阻止了兩人的對話。

“爸，你別怪我多嘴，葉婉倩那女人當時把咱們村子的風評害得還不慘啊？她跟她那情夫這么明目張膽的，多少人替她難堪啊！”被叫“英子”的女人有些不服氣地說。

“沒事的村長，我這次過來也是想多了解下我父母親的事，讓嬸子說就是了。”任平生對床上的老人開口道。

見任平生臉色如常，老人也不再說什么，自顧自合了眼。

“嬸子，你說吧。”任平生轉向女人。

女人正好咽下嘴里的水果：“好的，是這樣的。當時村子里老是見到你媽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很親密的樣子，當時也有人跟你爸提過，但你爸的反應像是早就知道的樣子。說真的，我們一開始還真是想不通，都被戴綠帽子了，怎么還有男人這么不在意。后來……后來才知道你爸……那方面不行。”

后面一句話，她是壓低了嗓音對任平生說的。

任平生聽見的那一刻都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什么？！”任平生差點沒繃住情緒，問出了口。

“唉，這件事對你來說肯定是難以接受的，但是當時大家都傳遍了，這句話還是你媽說的呢！她早就知道你爸那方面不行，這才找了他，也就方便了自己和那個情夫的事兒唄！這么一想事情就全都通了！”女人看出他情緒的波動，嘆了口氣，也難免開始同情起面前的小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