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一個鮮紅一個淡綠2</br> 她縫得十分順手，恍然間覺得自己像天上的織女轉(zhuǎn)世，可縫世間萬物、織七彩云霞。她還囑咐江海樹：“你不是說有條牛仔褲的褲腿不合適嗎，我替你改改。”</br> 江海樹受寵若驚，恭敬地奉上了他的新褲子。搬著小凳子坐下，一邊背單詞一邊看著陳樨穿針引線。</br> “慈……”</br> “你敢背《游子吟》我會揍你！”</br> “吃了飯坐在陽臺曬曬太陽真好！”江海樹連忙轉(zhuǎn)變話風(fēng)，過了一會又問：“舒婷的《母親》你喜歡嗎？詩里有你名字的諧音——呵，母親，為了留住你漸漸隱去的身影，雖然‘晨曦’已把夢剪成煙縷，我還是久久不敢睜開眼睛。我依舊珍藏著那鮮紅的圍巾……”</br> “我討厭這個諧音。再念下去，你會得到一條鼻血染紅的圍巾。”</br> “陳女士，我明明記得你是很懂詩歌的。有一年在大學(xué)生電影節(jié)開幕式上，主持人讓你即興表演，你朗誦了顧城的那首《感覺》。我覺得詩很美，你特別酷！”</br> 陳樨自嘲道：“我早忘了。還有啊，什么即興表演，都是有臺本的。詩也是經(jīng)紀(jì)人事先給我準(zhǔn)備的，我看上了它短小精悍。”</br> “可我看的是直播，其他人的表現(xiàn)并不像提前做過準(zhǔn)備。你一定還記得那首詩：‘天是灰色的，路是灰色的，樓是灰色的，雨是灰色的。在一片死灰之中走過兩個孩子，一個鮮紅，一個淡綠……我一直在想你為什么要選擇這首詩，它原本表達(dá)的是什么寓意？”</br> “傻子，這有什么寓意？”陳樨手中的針穿透衛(wèi)嘉淺灰色的襯衫，“什么從灰里走出來的紅紅綠綠，它們攪和在一起，到頭來還是灰色的。”</br> 趙欣欣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就是這樣一幅畫面。陳樨穿著半舊的寬大T恤，扎著道姑頭在陽臺上縫補衣服，腳上是一雙不容忽視的玫紅色塑料拖鞋。</br> “衛(wèi)嘉對你做了什么……我特別想把你這個樣子拍下來掛在微博上。”趙欣欣語氣夸張。</br> “那我就會把孫見川拉屎同時吃西瓜的照片也掛上去，與‘川菜’們同樂。”陳樨晃蕩著腳上的紅拖鞋說。</br> 這雙拖鞋是衛(wèi)嘉買的，據(jù)說是整個金光市場最昂貴的一雙，價值十四塊五毛。陳樨不能理解男人們粗暴的審美，江海樹也宣稱接受不了這種死亡玫紅。可衛(wèi)嘉建議陳樨在挑三揀四的同時先把腳上屬于他的那雙拖鞋換下來，那雙只值九塊五。</br> 衛(wèi)嘉的威脅令陳樨屈服，而陳樨此時的威脅則讓趙欣欣激動。她一邊拒絕相信自己的偶像有那樣的照片存在，一邊諂笑著問陳樨能不能先給她看一眼，實在不行的話，別的香艷照片也行。</br> 陳樨縫補工作結(jié)束，破天荒地跟趙欣欣在尤清芬的房間里待了很長時間，還用如何做到“又瘦又有胸”的秘訣換來了趙欣欣的悉心指點。趙欣欣走后，陳樨對江海樹宣布，以后衛(wèi)嘉若是忙不過來，給尤清芬換尿片這種事情她來做。</br> 江海樹有些不放心，他怕一不留神，陳樨會從照顧病人轉(zhuǎn)變?yōu)榕按∪恕?lt;/br> 陳樨看穿他的顧慮，說：“不要胡亂想象。我跟她沒有仇怨，只是互相不喜歡對方罷了。只要她不尿在我的臉上，難道我還能弄死她……別可是了。衛(wèi)嘉是侍候人的命，我拿他沒辦法。你一個半大不小的男孩子換什么尿片！可別在情竇初開的時候澆滅了你對女性的美好想象。”</br> 江海樹那一刻覺得陳樨的紅拖鞋也是美的。美得明媚耀眼，就像那年在臺上朗誦顧城詩歌的美艷女星，一身火紅禮服酥胸半露，如此矛盾又和諧。她的紅色不帶一丁點兒的灰，也不該因為任何顏色的摻雜而回到灰里。</br> “你以前為什么會喜歡衛(wèi)嘉？”江海樹福靈心至地問。他提前把厚厚的牛津字典擋在了頭上。</br> 他以為陳樨不會立即承認(rèn)。驕傲的女王怎會屈尊癡戀一個普通的獸醫(yī)——盡管明眼人都能看穿這是事實。</br> 哪知道陳樨白了他一眼：“什么以前，我現(xiàn)在也喜歡他！”她說完這句話又補充道：“你別誤會啊。我認(rèn)識衛(wèi)嘉在你爸之前，你爸爸是知道的。我也沒有對不起他。”</br> “爸爸”這個稱謂在江海樹心目中只是個模糊而忙碌的背影。他六歲以前在鄉(xiāng)下跟隨外公、外婆生活。兩老去世后，舅舅把他送還給江韜，江韜這才知道有這么個兒子，親子鑒定結(jié)果一出來就認(rèn)回了他。說是帶在身邊撫養(yǎng)，其實是把他交給了住家保姆，直到十三歲那年陳樨成為了他的家人。陳樨也不是總有功夫搭理江海樹，但她的濃墨重彩迅速覆蓋了他從前痕跡模糊的人生軌跡。說句不孝的話，無論江韜活著時還是死去后，江海樹都很少想念他這個親爸。</br> “可我問的是為什么，為什么！”江海樹發(fā)出來自靈魂深處的拷問。</br> “這還用說？因為他長得好看！一開始我只是見色起意，后來逐漸色欲熏心，只能越陷越深！反正生活中我不會的事他都會，我沒有的他都有，說一半的話他也能明白。我就是喜歡跟他呆在一起，再煩惱的時候，看著他的人，我心里就舒坦了。”</br> 江海樹想問陳樨是認(rèn)真的嗎。一拿開字典，卻看到了她帶笑的眼、輕咬著的嘴唇，跟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沒什么分別。他有些不能接受。江海樹也喜歡衛(wèi)嘉沒錯，但那是對旁人的由衷欣賞。陳樨就不一樣了，他對陳樨有一種出自于自家人的維護(hù)。她什么都是最好的！</br> 陳樨多美啊！江海樹見過她家人的照片，她家族往上三代女性都是美人胚子。在江海樹眼里，她的美如同書法之妙，筆筆中鋒；又如宋畫精絕，形意具備。可衛(wèi)嘉呢，他頂多算得上盤正條順，端正耐看，平時也不在意打扮，幾身優(yōu)衣庫換季打折的襯衣、T恤和牛仔褲翻來覆去地穿，用護(hù)手霜抹臉，香皂洗頭。他走在普通的人群中是鶴立雞群的，但也僅僅是一只平凡的鶴！</br> 而且這只鶴只顧覓食，態(tài)度曖昧，并無顯著的求偶意向。</br> “陳女士，這不應(yīng)該啊！”</br> 陳樨托著腮，微笑道：“你懂個屁。衛(wèi)嘉以前可好看了。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他是騎在馬背上的……”</br> (本章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