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北歐有著豐富的祭司力量，專門壓制亡靈，比我們魔法好用。更何況，北歐將來可能在沒有我的情況下，獨自面對海拉的亡靈軍團，你們現在越熟悉它們的戰斗方式，以后也容易應對。更何況，整個過程依舊由我指揮，不會損失過大。”
    “原來如此，您對戰爭的理解遠在我們之上。”豐饒之神與眾神輕輕點頭。
    提爾懶洋洋道：“蘇業對戰場物資回收的理解，也遠在我們之上。”
    “放肆，誰給你的膽子以下犯上！”蘇業面色一沉。
    提爾一臉哭笑不得，道：“屬下知錯。”
    “知錯就好，下次再妄議大政方針、非議長官，禁止進入指揮大廳！”
    “遵命！”
    眾神愣了許久，急忙去尋找各種光幕，并調取剛才的資料，很快個個哭笑不得。
    “蘇神啊，你涉嫌中飽私囊。”
    “是啊，我說你怎么把重兵壓在獸神軍團對面，原來它們的魔法材料最多。亡靈軍團沒有什么油水可撈，都是骨頭架子或殘魂，所以你就懶得處理他們。至于火巨人一族，數量少但魔法材料品質高，所以你也派兵前往。”豐饒之神恍然大悟。
    “果然，魔法師把什么都算到了。”
    “這揩油手段太厲害了。”
    蘇業冷哼道：“荒唐！這叫資源調配最大化，沒有人比我更懂戰爭！”
    “是沒有人比你更懂撈好處吧！”豐饒之神小聲嘀咕。
    “唉，我的一片苦心，卻被你們的狼心狗肺踐踏！戰場上回收的資源，不還是用在黃昏之戰嗎？看來，你們這些神靈化身將領太閑了，接下來我會分配任務。沒有指揮任務的，我會安排學習任務，你們要在現代化魔法化的大潮中，好好學習要如何指揮神戰！”
    在北歐眾神的抗議聲中，蘇業下達命令，讓所有神靈化身忙起來。
    眾神也心知肚明，那些魔法材料真就適合分配給魔法師，要是放在北歐軍庫，利用率恐怕不足魔法軍團的十分之一。
    時間一天天過去，在眾多魔法師與魔能智腦的幫助下，蘇業的指揮游刃有余，再加上先進的魔法器，徹底扭轉局面。
    黃昏軍團開始使用各種方式進攻，但無論用什么辦法，都被魔法軍團輕易化解。
    原本預計最多半年就能攻破的深紅之盾，輕輕松松堅持了一年。
    在半紅之盾的指揮走上正軌后，蘇業分身也開始逐漸分散指揮權，由魔能智腦接管，自己則不斷整理、學習和記憶黃昏之戰的每一個細節，不斷復盤，反思。
    一開始只是自己，后來帶領北歐眾神一起復盤，一點一點分拆解析黃昏之戰全過程的一切缺點和優點。
    一開始，遠方的北歐眾神通過魔法光幕看，但因為無法交流，越來越多的北歐神靈派遣化身進入總指揮大廳。
    每當魔獄城時間的夜晚，總指揮大廳的中心位置，就聚集著大量手持魔法書的北歐眾神，認真聽課。
    “今天，我講一講你們在瑞奠之戰犯的最大錯誤。你們現在先說一說，那一戰中，你們最大的缺點是什么？弗雷爾，你先說。”蘇業站在指揮臺上掃視下方。
    豐饒之神忙道：“我總結過，那一戰的缺點，主要問題是準備不足。”
    “太片面，太表面，下一個。海姆達爾你說。”
    “我認為是我們沒能學習好魔法炮防守的戰術。”
    “表象。下一個，提爾呢？”
    “我們過于注重局部的戰斗，忽視了對大局的研究，從而導致具體執行階段十分混亂，沒有正確的目標導向。”提爾道。
    蘇業點點頭，道：“這話看上去又大又空，但說對了一半。不錯。”
    那些半神與偽神無奈地看著這些眾神學生，連主神都無比乖巧。
    “蘇神，那您說瑞奠之戰的最大錯誤是什么？”
    “最大的錯誤，就是不應該保瑞奠。北歐諸國中，強盜與海盜的后裔很多，但瑞奠的犯罪率卻高得可怕，其他國度都在逐漸文明化，唯獨瑞奠退步，用蠻夷文化武裝頭腦。這種地方，就應該直接放棄，把更重要的兵力，放在值得保護的國度。接下來，就要說到本節課的重點，我們一定一定要明白一件事情，在當前的情況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我們才能有目標，從而向著這個方向前進。但是，這個重要，不是由現在的情況決定，而是由未來決定，如果幾十年后看這件事不重要，那這件事也就不重要……”
    蘇業滔滔不絕授課，利用這種方式收集反饋，有錯就改，正確就加強，夯實自己的戰略能力。
    講了許久，蘇業突然閉嘴，猛地望向77號位面。
    “馬上調集衛星神器，加強觀測77號位面。”蘇業的聲音傳遍指揮廳。
    眾神急忙沿著蘇業的目光看去。
    就見前方的光幕唰唰閃爍，77號位面的魔法光幕驟然增多。
    “報告指揮官，無論是現場將領、魔能智腦與指揮大廳，都沒有發現77號位面任何不尋常的跡象。”
    蘇業皺眉道：“我也無法確切說出原因，但你們仔細對比77號位面的獸神大軍的分布，就會發現，現在沖出來的這支魔獸隊伍，和之前所有的魔獸隊伍區別明顯。”
    “啊？區別在哪里？”魔法師們糊涂了。
    “這支魔獸隊伍分布范圍更大，大概在10%到15%之間，之前所有魔獸隊伍都沒有這么松散。”
    “可是，這代表什么？”
    蘇業道：“你們要明白，任何群體生命，都會遵循本能，比如候鳥遷徙，魚群游動，甚至我們人類的排兵布陣，都不可能胡亂進行，都會在日積月累中，找到最適合自身的規律。舉個很簡單的例子，我們從小習慣用哪只手，一輩子就習慣用哪只手。我們習慣用什么方式走路，一輩子都很難改。個體是這樣，群體也是這樣。”
    蘇業指向一張魔法光幕，道：“但現在，這支魔獸隊伍的整體結構發生了變化，必然是大量個體之間的關系發生變化，而他們為什么發生變化，這是我目前無法判斷的。這支隊伍分布范圍加大，但整體行軍模式沒有大變化，依舊充滿協調性，說明這支隊伍不僅沒有混亂，反而更加有序，只不過和其他所有隊伍的有序性不同。”
    提爾點頭道：“經你這么一說，我也發現許多不同的痕跡，但魔法觀測不夠清晰，許多細節無法顯現，我去現場看一看吧。”
    蘇業卻目光一凝，嘆息道：“遲了！77號位面，全面防守！大光團加強神力輸送！主神軍團馬上增援77號位面！”
    蘇業只說了幾個字，大量觀測77號的魔法光幕或者突然漆黑，或者閃爍著雪花，或者被大霧遮擋。
    指揮大廳和77號位面徹底失去聯系。
    “發生了什么？”眾神急忙詢問。
    蘇業道：“我大概知道了。”說著，望向提爾。
    提爾點頭道：“我也明白了。”
    “你說。”蘇業像老師一樣考校學生。
    這位主神認真道：“我現在回憶剛才的魔法畫面，發現那支隊伍的一些低階魔物的狀態很特別，有的十分亢奮腳步凌亂，有的畏畏縮縮，他們不是畏懼遠方的戰斗，而是畏懼身邊的那些魔獸。但問題在于，這些魔獸和之前的沒有區別。這只能說明，那些看似普通的魔獸，并不普通。我又回憶所有黃昏軍團參與的神戰，立刻記起相似的畫面。”
    眾神急忙回憶。
    最終，提爾道：“每次出現相似的畫面，都是因為其中許多魔獸是偽裝的。現在，黃昏軍團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瞞過了我們的觀測。不出意外，接下來77號位面會面臨多支主神軍團的偷襲。”
    蘇業點點頭，道：“不錯，這個教訓記下來，這意味著，我們的戰場分析，還是不夠強大。超過10%這么大的差異竟然未被捕捉并推演出結果，說明我們無法掌握復雜領域的變化。記住這次教訓，這次只是短暫的節點位面失守，但下一次，可能是整場戰爭的失敗。”
    “我們要以今天的事為基礎，研究所有群體的偽裝形態，并且找到規律。”
    “這個教訓是標志性的信號，說明魔法研究進入了深水區，拆分到最小元素的還原論，無法解析復雜情況。現在，我們要在堅守還原論的情況下，展開整體論的研究。我會召集各領域的大師，開拓整體論魔法領域。”
    “這件事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如何看待和處理這件事，如何預防以后的事情。77號位面大概率會失守，你們現在商定一個反攻方案，這算是今天的作業。”
    蘇業說完，坐回指揮臺，陷入沉思。
    眾神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蘇神在說什么？”
    “不是在說戰爭么，怎么又轉到討論新的魔法領域，我們神靈怎么懂？”
    提爾緩緩道：“我隱隱約約明白蘇神的意思，大概是說，過去魔法把所有東西詳細研究拆分，這個方法沒錯，但是，萬物間的聯系太過復雜，當復雜到一定程度，這種全面拆分的方法的效率會大大降低，甚至失效。蘇神想要從整體的角度來尋找某種規律，從而有效面對更多的復雜情況。”
    “你們看那些魔法師……”
    眾神望去，就見眾多魔法師要么眉飛色舞，要么陷入沉思，要么滿面通紅，顯然被蘇業的話語打動。
    眾神搖搖頭。
    豐饒之神小聲嘀咕：“的確不像同一個物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