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帕洛絲輕聲道，小心得像是在對螞蟻說話，生怕大一點聲會吹跑螞蟻。
    “嗯？”蘇業應到。
    “其實你不用這么小心，我沒那么嬌氣。畢竟我中了詛咒了，很多是沒辦法的事，我只會感激你，不會蠢到怪你。”帕洛絲的聲音溫柔和暖。
    “我只是覺得，一個好心的人，就應該被這樣善待。不論身份。”蘇業道。
    帕洛絲的突然扭頭看向蘇業，長發飄動，眼中閃過一抹調皮之色，道：“那換成霍特呢？”
    蘇業一腳停住，呆在原地，滿腦子都是自己把霍特抱在胸前的樣子，像是一個三歲孩子抱著一頭牛，不，是抱著一頭大象，而且是全身肌肉鼓脹的大象。
    蘇業急忙搖頭，要把那個畫面甩出腦海。
    帕洛絲忍不住笑起來，眉目帶俏，眼眸放光，明媚了整個位面。
    她捂著嘴，轉頭側對蘇業，肩膀輕輕聳動。
    “唉，除了霍特，所有的同桌都學壞了！”蘇業長嘆一聲，繼續前行。
    “那也是跟你學的！”帕洛絲的表情竟然已經恢復了往常的冷淡，但話語中躍動著歡快的音符。
    心中的那個帕洛絲小人兒，興奮地在地上滾來滾去，終于贏回一局！
    蘇業看向帕洛絲平靜的面容，道：“你這變臉功夫真厲害，哪天教教我。”
    帕洛絲輕哼一聲，稍稍抬起頭，望向遠方。
    群山之后，微光環繞。
    兩個人在暗淡的天光下慢慢前行，離山脊線越來越近。
    過了一會兒，帕洛絲輕聲道：“我和羅隆一樣，都是殺了人才不得不離開貴族學院。”
    “我剛才也殺了人。”蘇業道。
    帕洛絲輕輕點了一下頭，道：“那個人……嚴重傷害了我們班一個小貴族女同學，因為他是英雄家族，事情被壓了下來。我去看過那個女同學，她……甚至已經不認得我……我不想說太多。總之，我找他挑戰，想斬他一條手臂，然后沒能控制住，重傷了他，他沒救過來。我不想讓貴族學院的老師為難，就退學了。”
    蘇業的手輕輕拍了拍帕洛絲的上臂，道：“我明白，你只是做了應該做的。”
    帕洛絲輕輕一嘆。
    隨后，蘇業道：“羅隆也殺了人？這我還是真第一次聽到。”
    帕洛絲想了想，道：“雖然我不喜歡羅隆，但那件事，確實不是他的錯。對方多次羞辱他去世的父親，后來還羞辱他的母親，最終，他無法容忍，向對方發起了生死戰，并殺了對方。對方雖然不是英雄家族嫡系血脈，畢竟是族長的侄子，所以他被逐出貴族學院。”
    “你……討厭羅隆？”蘇業還真沒想到會有這種事。
    帕洛絲輕輕搖了搖頭，道：“也不是討厭，或許只是純粹不喜歡他那樣的人。”
    “看來你純粹喜歡我這樣的人。”蘇業滿意地點點頭。
    “哼！”
    帕洛絲輕哼一聲，扭頭看向別處。
    蘇業抵達一塊較平坦的山脊，先把帕洛絲安頓好，再探出頭向山脊的另一側張望。
    天光大亮，群山連臥。
    灰藍色的天空與綠色的大地構建了前方的世界。
    一座黑色的高山拔地而起，為眾山之首，山體陡峭，竟然看不到一點綠色，只有山頂之上，豎立著一棵讓人難以置信的巨樹。
    那巨樹本身就是一座小山。
    直徑超過百米，高達三四百米，樹干如墻，樹冠如云，宛若樹山。
    巨樹峰。
    巨樹峰三面是直上直下的陡峭山崖，只有一面有上山的斜坡。
    “找到了。”
    蘇業向巨樹峰斜坡的左側看去，看到隱沒于群山之中的第三座山。
    那里就是集合地。
    蘇業仔細地從高處向四處打量，憑借強大的魔鷹之眼，看到了一些人。
    可惜所有人都太遠，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
    蘇業慢慢往下退，退到帕洛絲身邊。
    “怎么樣，身體恢復了嗎？”
    帕洛絲輕輕搖了搖頭，道：“至少需要一天。”
    蘇業驚訝地問：“雖然我看不出你中的是什么詛咒，但針對你的詛咒起碼是圣域大師親手所下，甚至可能是傳奇，你只需要這么短的時間就能好？”
    帕洛絲輕輕點了一下頭，毫不掩飾驕傲的小表情。
    蘇業看了一眼她胸前的黃金美杜莎項鏈，又想起昨天幫她包扎傷口的情形。
    “你有多少個天賦？”蘇業問。
    帕洛絲搖搖頭，道：“沒檢測過，五六個總有吧。”
    “厲害。”蘇業道。
    帕洛絲道：“我們半神家族的人，會隨著年齡，獲得越來越多的天賦。直系血脈都會被神靈眷顧，成年的時候至少有十個天賦。”
    蘇業愣了一下，道：“你都有幾位女神的眷顧？”
    “你猜。”帕洛絲小腦袋輕輕一歪，眼眸流光閃動，嘴角微微上揚。
    “你還真有多位女神的眷顧啊？”蘇業真沒想到，半神家族的福利這么多。
    “所以，你可以招惹英雄家族，遇到半神家族，千萬不要太過分。”帕洛絲頗有深意地看了蘇業一眼。
    蘇業點點頭，道：“對戰尤金那次，我是恨他把雷克和霍特打那么重，否則我不至于掰斷他的手臂。”
    帕洛絲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走，我把你帶上山峰，世界這么大，抱你去看看。”蘇業笑著抱起帕洛絲，向山脊上走去。
    帕洛絲無奈地看了蘇業一眼，認識半年多，已經習慣了蘇業時不時冒出各種有趣的話語。
    不多時，兩個人抵達山脊線邊。
    “小心點，別太往前探頭。”蘇業叮囑著，手臂又稍稍用了用力，生怕帕洛絲從山脊線翻過去。
    “嗯。”
    帕洛絲答應著，感受到蘇業手臂傳來的力量和溫暖，雖然還是害羞，但也開始接受他的好心和照顧。
    帕洛絲的頭慢慢探過山脊線，向前方看去，如同貪婪的蝴蝶一樣，采擷前方的美景。
    灰藍天光照滿山巒，白河倒映青峰。
    “真美啊……”
    帕洛絲忍不住贊嘆，完全沉浸在美景之中，身體放松，后腦不由自主枕著蘇業的右肩，黑發在蘇業的指尖流動。
    蘇業微微一笑，帕洛絲終究是個孩子，明明是在危險的地方，還是先被美景所震撼。
    “是的，很好看。”蘇業這次沒有當否定孩子的家長。
    “這里比雅典更美，如果能一直生活在這里就太好了。”帕洛絲眼中充滿了迷戀之色，迷戀之后是淡淡的灰光。
    蘇業稍稍向前探頭，看著右肩前的帕洛絲絕美的側臉，發現她竟然癡迷于眼前的景色，甚至看不到自己就在她近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