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業微笑道：“其實沒什么，這只是魔法大數據的基本用處。過程很簡單，你們也知道魔法師這兩年頻繁參與血戰，在收集魔鬼與惡魔的信息。經過魔法整理、魔能智腦處理，外加我的推演，發現了一些連魔神都沒有覺察的細節，并……進行了更正確的改正。”
    所有神靈毛骨悚然。
    哪怕他們不懂什么大數據，不懂魔能智腦，也非常清楚蘇業說的這些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蘇業，能影響地獄和深淵兩個超級大族群的平衡！
    主神都做不到！
    炎魔身為高等族群，都能被蘇業的魔法解析得如此清楚，那普通族群被蘇業解析推演，最終的結果難以估量。
    “這些，也都能用在采礦上？”魔爐之主問。
    “能。”
    “能用在冶煉和鍛造上？”
    “能。”
    “能用在培養工匠上？”
    “能。”
    “能用在創造新的神器上？”
    “能。”
    “能用在神靈身上？”
    “能。”
    全場寂靜無聲。
    工匠神靈是無限位面最善于變革改新的神靈，即便如此，聽到蘇業的回答，也感到難以言喻的恐怖襲來，全身無力。
    鍛造之主嘆息道：“我原本以為，魔獄城之戰只是時代的信號，現在才明白，那是時代的鋒刃。”
    “是啊，我們都在思考未來在哪里，現在才發現，未來已至。”伏爾甘深深地望向蘇業。
    灰矮人之主緩緩道：“我們神靈，憑借天賦居多，努力其次，經驗再其次，智慧所占比例最少。憑借悠久的壽命，我們積累無比豐富的經驗，正如蘇業說過的，在一切不變的時代，這些經驗能保證我們更好生存；但是一旦時代變化，過去的一切經驗，都變成‘路徑依賴’，那些原本我們認定的正確，我們自以為的真理，我們自以為的標準，反而會成為我們的絆腳石。”
    魔爐之主正要說話，灰矮人抬手示意，繼續道：“人類中的極個別的人，比如偉岸如蘇格拉底和柏拉圖，他們的一生所憑借的，智慧排在第一，天賦、努力和經驗，都在智慧之后。但實際上，如果排除人類歷史上少數人，所有人類和我們神靈一樣，一生的經歷，憑借天賦居多，努力其次，經驗再其次，智慧的作用最低。”
    眾神輕輕點頭。
    “但奇怪的是，人類個體看上去很普通，但人類整個群體，卻在少數先賢的影響下，實際更崇尚智慧優先，天賦居后，努力與經驗次之。和我們神靈完全不同，也的的確確走出了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人類擁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他們發現巫術，創造哲學，構建魔法。整個過程特別奇怪，他們明明在我們眼皮底下默默無聞了數百萬年，卻在這短短的一百多年，突然爆發出太陽般的光輝。我，不，或者說，我們所有主神與神王，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到底為什么？”
    “蘇業，你能試著回答我們嗎？”高瘦的灰矮人之主，盯著蘇業。
    眾神齊齊凝視。
    特提絲本能地深呼吸，本能地挺起胸膛，雙目之中，微光閃動。
    海洋女神的眼中，除了海洋，只容蘇業。
    蘇業想了想，微笑道：“我先理清一個概念，有關天賦的概念。是，我們從個體的角度和短時間尺度來看，一個人的天賦至關重要，有些人在很小的時候就與眾不同，在很年輕的時候就達到許多人終生無法企及的高位。我們總說，這是天賦，這是天才。”
    “如果把人的軌跡換成線條，我們大多數人類的人生曲線，在一開始緩慢上升，后來，還是緩慢成長，最后要么停下，要么依舊緩慢成長。我們大部分人類的曲線，是一個很小角度的斜坡。”
    “但是，我們如果看那些大智慧者，他們往往在孩童時代的成長曲線就陡然上升，一直到青年中年時期，形成一個極為陡峭的大斜坡，而且斜坡的高度，是我們普通人的一萬倍，不，是完全無法比較的。”
    “所以，我們會說，我們普通人沒天賦，大智慧者有天賦。”
    眾神輕輕點頭。
    蘇業微微一笑，道：“我不反對這種說法，不過，我們換一個角度。”
    蘇業微笑道：“我們從整個人類和人類幾百萬年發展的角度回頭看，畫一條人類的成長曲線！”
    蘇業一抬手，黑色的魔法光幕出現在前方，一個坐標系出現。
    橫軸表示時間，縱軸表示人類的實力。
    一條白色的曲線從幾百萬年前開始，慢慢從左向右推進，形成一個極其平緩的小土坡，似乎永遠無法升高。
    蘇業道：“在人類的初期，我們和那些猿猴沒什么區別，我們的能力和實力，可能還不如大象、獅子和老虎。這時候的人類，大都靠本能來看待一切，處理一切。我把這段時期，稱為本能時代。”
    眾神輕輕點頭。
    時間過了百萬年之久，突然，人類的發展曲線出現了一個陡峭的小高坡，而后繼續平緩前行。
    “你們看到的小陡坡，是因為人類徹底解放雙手，開始使用工具，但一開始，我們只懂使用原始的粗加工的工具，比如鉆木取火，比如磨石刀。別人不理解使用工具的偉大，但我相信，諸位最清楚不過。”
    工匠神靈們用力點頭。
    “在發現并大規模使用工具之前，人類處于本能時代。但是，當大規模應用工具，人類開始更多依靠經驗，而不是本能。比如，鉆木取火是靠本能嗎？我們本能里可沒這東西，是祖先通過各種經驗的積累，意識到鉆木取火的可行性”
    “這個時代，有人叫石器時代，我認為這種命名方式和沒命名一樣。舉個很簡單的例子，別人說有個人叫派登，然后沒了，對我們來說有意義嗎？一點意義沒有。但如果一個人說，他認識一個人，整天打瞌睡，下樓梯連續摔跟頭，腦子時而清醒時而糊涂，可能要針對我們發起貿易戰爭，把這個人進行了加工總結，這個派登才對我們有意義。
    “石器也只是那個時代的某種用品，根本無法代表那個時代，更無法全面總結那個時代。這種命名對我們現在毫無意義，我們現在能用到石器嗎？”
    “所以，我把使用石器工具的時期，稱其為經驗時代。這個總結，對現在和以后的人類，更有價值。”
    “在經驗時代，人類已經遠遠超過野獸，沒有任何野獸能夠跟人類相提并論。”
    “所以，我們魔法師稱這時候的人類是恐怖直立猿，吃滅絕了世界眾多野獸。”
    眾神笑著點頭。
    “接下來，人類的成長曲線繼續前進，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經常會看到曲線突然稍稍向上跳一下，而后人類維持在高位平緩成長。”
    “隨著時間的推移，出現第三個巨大的上升斜坡，人類不再只局限于對自然物的基本改造，而是開始深入改變自然物，具體的特點，就是冶煉金屬。我們人類，從石頭里，提取出金屬，這個過程，像是煉金，像是物質的轉換。”
    “到了第三個時代，我們發現，經驗的確有用，我們人類有許許多多的經驗，但其中最重要的經驗、最關鍵的力量，是經驗中的技術。比如過去我們種植是靠經驗，后來積累出強大的技術，讓我們的種植產量大大提升。”
    “本能，只做我們看得見摸得著的事，比如摘果子吃，比如捕捉蟲獸魚。本能時代，我們只能利用自己，改變自己。”
    “經驗，是對本能的提煉，讓我們開始利用環境，改變環境。”
    “技術，是對經驗的提煉，讓我們高效利用環境，高效利用自己，高效改變環境，高效改變人。所以，這個時代叫技術時代。”
    眾神紛紛點頭。
    “本能時代很長，經驗時代很短，而技術時代看似還沒有終結。但我們意識到，由于技術在更高效改變我們的環境，技術時代注定要比經驗時代更短，而后，會躍入新時代。”
    眾神迅速點頭，這個推測未必一定，但也并不算錯。
    “說到這里，我相信每一個神都有相似的感覺，技術時代好像剛開始不久，我們有很多技術還沒有完善，很多地方，都可以更好。比如戰斗的技術，比如養殖的技術，比如種植的技術，以及我們采掘、冶煉和鍛造的技術，對不對？”
    眾神很自然地點頭。
    蘇業微笑道：“幾百萬年前，本能人也是這么想的，然后經驗人在大地開枝散葉。幾萬年前，手持石器的經驗人也這么想，結果諸位都知道了，被手持金屬武器的技術人打得落花流水。”
    眾神愣了一下，第一反應不是惱怒，而是遍體生寒。
    “我怎么覺得，我只是空有力量的經驗神？”
    “你還好，他這么一說，我只配當本能神。”
    鍛造之主微笑道：“諸位應該高興才是，我們工匠神靈，本質上是技術神。”
    眾多神靈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