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之前那段插曲，竇包兒不敢再走神了。她接過李春柏再次遞過來的雞蛋吃了，認真走路。
    確實如李春柏所說，之后的路不好走，又是過河，又是爬山，有些道路又窄又陡。
    盡管竇包兒并不是真正養尊處優的閨閣小姐，但也很多年沒這樣跋山涉水了。她一路提心吊膽，總算沒掉進河溝里。
    一個小時后，在竇包兒氣喘吁吁、喝光半壺水之際，一片較之五柳村繁華了數倍的聚居地出現在三人視野中。
    巨大的山坳中，整齊的民居林立在蜿蜒的河流四周，高高低低的商鋪分布在筆直的道路兩側。
    隱約可見人影晃動，叫賣聲，嘈雜聲隱隱傳出很遠。
    山坳之外仍舊是綿延不絕的山丘。山丘之上是亙古不變的湛藍天際。天際的盡頭是流淌不息的青碧河流。
    竇包兒立在山頭上定定地望著前方，任山風吹亂了胡亂挽起的發髻。
    這一刻，她終于理解了竇芽眼中的絕望，一個自幼錦衣玉食的閨閣小姐，在無依無靠的情形下，想要離開這樣無邊無盡的大山，無異于白日做夢。
    好在，她竇包兒本就是個事事依靠自己的女漢子，而陸庭竹也不是阻礙她離開這里的無知男子。
    “小娘快走吧，此處風大，吹多了容易受涼。”
    陸庭竹最是見不得竇包兒這副想要乘風歸去的姿態，嘶啞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
    竇包兒也不惱，朝他輕輕一笑：“嗯，走吧！”
    “小娘你受苦了，如今竟要自己綰發。到鎮上了買幾根發帶吧，你的頭發又黑又直，直接束起來也好看。”陸庭竹看著竇包兒凌亂的發絲，建議道。
    竇包兒點點頭：“好主意！我正愁不會弄頭發了！”
    “嗯，再給小娘買些胭脂吧，你那些上好的脂粉也被她們搶走了。”陸庭竹又道。
    竇包兒反駁：“呃，這個就不用了吧！我最不喜的就是涂脂抹粉！”
    ……
    看著前方并肩而行的一男一女，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閑話家常，李春柏自嘲地笑笑，臉上露出與年紀不相符的落寞。
    這世間的緣分當真是妙不可言，這樣與眾不同的女子，他遇見的時機終究是晚了些吧，即使只是一天而已。
    走下一段斜坡，再拐過一道彎，刻著“柳河鎮”三字的石牌坊赫然出現在眼前。
    望著或長衫或裋褐的行人，聽著或高亢或低沉的吆喝叫賣聲，竇包兒不禁雀躍起來。這可是曾經無數次在影視劇中看到過的情形。
    如今，她竟然要親身體驗一回了。
    踏進牌坊大門，一股喧囂撲面而來。
    挑擔子的，提籃子的，捏糖人的，賣雞買鴨的，各色行人來往穿梭，各種味道混雜其中，滿滿當當的人間煙火氣。
    竇包兒的目光才從這個攤位離開，又被另一小販吸引，真正是新鮮稀奇到了極點。
    殊不知，容貌出眾的三人已然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
    李春柏平時就在鎮上上學堂，對這樣的情形見慣不怪。
    竇包兒對別人的打量向來遲鈍，況且還在好奇地看這看那，竟似對周圍人的注視渾然不覺。
    倒是三年五載才走出一回五柳村的陸庭竹非常不自在。見竇包兒沒有一點點害羞緊張或者想避開的意思，他只能無聲地嘆口氣，再不著痕跡地擋在她身前。
    但他的這點小心思，他這位小娘根本就沒發覺吧。
    陸庭竹唯有再嘆一口氣。
    再向前走幾步，食物的香味撲鼻而來，三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就連竇包兒也收回了四處游走的目光。
    李春柏提議道：“庭竹賢弟，竇娘子，咱們先去吃點東西吧！”
    竇包兒看一眼身旁的陸庭竹，點了點頭。
    這少年身材矮小，面黃肌瘦，應當是營養不良造成的。是該吃頓有營養的補補了。幸好她身上還有幾塊碎銀子，除了留些做生意的本錢，請這少年吃一頓早餐還是夠的。
    陸庭竹也應了聲好。
    他伸手摸摸衣袖，里面同樣是幾塊碎銀子，是這些年三叔陸尚廣零零散散給他的。
    除了買筆墨紙硯，他平日里很少出五柳村，自然也沒處花錢。
    現在這些銀錢終于能派上用場，陸庭竹心中有些歡喜。
    李春柏指指前方一家小飯館：“這家的包子味道極好，價格也不貴，咱們就去他家怎么樣？”
    竇包兒和陸庭竹同時應好。
    鄉鎮小店沒有包廂雅間之說，更沒有男女不同席等講究，三人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鋪不大，客人也不多，算上竇包兒他們也才三桌人。況且其中一桌已經吃完了，正在準備離開。
    竇包兒三人剛坐下，一名年輕的伙計就將他們要的食物上齊了。三籠羊肉小籠包，兩碗南瓜稀飯，一碗綠豆粥。
    竇包兒是真餓了，招呼兩人一聲，夾起一個包子整個兒送進口中，隨即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幾口吞下，竇包兒再次夾起一個，沖正望著她的陸庭竹和李春柏道：“你倆也吃啊！
    “這包子皮薄餡大，餡兒沒加那么多亂七八糟的調料，最大程度的保留了羊肉本身的鮮，但又聞不到肉類的腥膻。
    “這絕對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包子！”
    陸庭竹笑道：“看來小娘不止廚藝精湛，品鑒美食的本事也不小！小娘覺得好吃就多吃些！”
    說著將他面前的蒸籠向竇包兒的方向推了推。
    竇包兒連忙擺手：“我夠了，你快吃！”
    李春柏自是沒錯過陸庭竹眼中那抹隱藏地極好的寵溺。但此刻他的心思卻在熱氣騰騰的包子上。難道，作為數朝古都的長安，竟沒有這種簡單到極致的家常小食？
    “都說知音難覓，娘子這番話說得太好了！老小子為三位泡了壺茶，還望不要嫌棄！”
    人人都愛聽好話，老板放下茶壺。樂呵呵地說了好些客套話，才去招呼剛進門的客人。
    李春柏為三人各倒一杯，低頭輕嗅一下，笑道：“今日真是沾了竇娘子的光了，這茉莉花茶，店家平日里都是不賣的！”
    竇包兒再次向老板道了謝，繼續享受她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