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廚房，孫小后立時就被桌上的食物吸引了注意力。他從未見過這般豐盛的早飯，也從未聞過這般好聞的香味。
    “孫家兄弟，坐吧！”
    竇包兒客氣道。
    孫小后忙搖頭：“我站著就好！還有，您叫我小后吧！”
    馮玉斜他一眼：“坐！”
    “是！”
    孫小后立刻坐到了馮玉身邊。
    竇包兒和陸庭竹對視一眼，彼此壓下眼中的笑意。
    “馮公子，快吃吧！小后，你也快吃！”
    竇包兒招呼一聲，給陸庭竹夾了個包子。
    陸庭竹笑笑：“多謝小娘，你也吃！”
    孫小后微張著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快吃吧，習慣就好了！”
    馮玉淡淡說了句。
    孫小后忙搖頭：“我不餓！”
    馮玉拿起一塊韭菜餡餅咬了一口，嘆道：“竇小娘的手藝，可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
    “那，我嘗嘗？”
    孫小后眼中全是問號。
    “想吃就吃，問我做甚？”
    馮玉淡淡道。
    孫小后夾起一塊饅頭片，慢慢地吃了。吃相雖算不上優雅，但并不難看。
    竇包兒再次有些驚訝，雖然同是土生土長的山里人，但孫小后的言行舉止，比起大慶媳婦要招人待見許多。
    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竇包兒又給幾人每人盛了碗小米粥。
    “難怪大家都要買竇娘子的早飯，是真的好吃啊！”
    孫小后嘆道。
    馮玉斜他一樣：“所以，以后別再犯蠢了。你即使偷了白面回去，也只是糟踐糧食。懂嗎？”
    孫小后點頭如搗蒜：“懂了！說實話，早些時候我只是覺得盜竊的行為可恥。現下，卻覺得真是罪過。正如馮公子所言，我偷回去也只是糟踐糧食。”
    竇包兒心中一動，看向孫小后：“小后，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竇娘子盡管問！”
    孫小后放下筷子，認真道。
    竇包兒思忖著開口：“你要白面，是自己吃還是賣錢？”
    孫小后嘆口氣，苦著臉道：“這事兒，雖是我管不住自己的手，但大慶娘也有一定的責任。”
    竇包兒有些意外，好奇道：“跟大慶家有什么關系？”
    孫小后再嘆一口氣，解釋道：“我家和大慶家離得近。大慶娘每日都會拿半個饅頭在我祖母跟前晃悠。祖母很多年沒吃過白饃了，時常盯著大慶娘手上的饃看。
    “我心中不忍，想買幾個饅頭，給她解解饞。但她老人家就是不給錢，說要留著給我討媳婦。
    “我說連飯都吃飽，要媳婦有甚用？
    “祖母聽了氣得狠了，又犯病了。
    “這下還要取藥，真的是沒錢買饅頭了。
    “她每日昏昏沉沉，口中卻在念叨著白饃。
    “我把心一橫，打算來偷兩個饃。
    “誰知，在你家門口竟然碰到了老賴。想著人多力量大，就跟他搭伙了。
    “一進來，我去找饃，老賴卻說偷啥不是偷，被人知道都得坐牢。
    “我想著，既然冒著坐牢的風險來了，還不如多偷點回去，好歹先孝敬了老人。就打起了那袋白面的主意”
    竇包兒蹙眉：“你們不是提前約好的？”
    “自然不是，他不是咱柳河鎮人。具體是哪里的，我也不清楚。”孫小后忙道。
    竇包兒將信將疑：“那你怎么知道他叫老賴？”
    見竇包兒不信，孫小后忙站起來，認真道：“我之所以認識老賴，是因為他時常來大慶家串親戚，他是大慶媳婦的親兄長。”
    “這樣啊！”
    想到上次大慶媳婦的言行舉止，竇包兒心中信了幾分。
    “小娘，我跟你講個笑話吧。”
    一直安靜喝粥的陸庭竹突然開口，笑著道。
    竇包兒心中多少有了點猜測，笑著問：“什么笑話？”
    陸庭竹清清嗓子，朗聲道：“今早，鄉親們正圍著我的手推車買早飯。
    “突然從山上沖下來一個男子，他發髻散亂，衣衫不整，渾身沾滿污穢，滿頭滿臉都是塵土。
    “見人便喊，有鬼啊！山上鬧鬼了！快去捉鬼！”
    竇包兒點點頭：“然后呢？”
    “然后啊，鄉親們一個個散開。只遠遠地辨認，卻是沒人認出那男子來。”陸庭竹接道。
    竇包兒蹙眉：“大慶也沒認出來？”
    “哎呀，小娘都猜到了，我還說什么呀？”陸庭竹嘟起嘴巴不滿道。
    馮玉微挑眉梢：“表弟。那家伙真傻了？”
    “我看是真的，”陸庭竹正色道，“他管大慶哥叫只會吃飯、不會出氣的窩囊廢，還管大慶娘叫老虔婆。”
    孫小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老賴怎敢得罪大慶和他娘？他到現在都是光棍一條，吃喝都靠大慶家接濟。”
    竇包兒有些意外，笑道：“那他豈不是得罪了衣食父母？”
    孫小后忙點頭：“竇娘子說的是！
    “平日里，老賴管大慶一口一個妹夫，叫得親熱得很。管大慶娘一口一個姨娘，也是比親媽還親。
    “不過，也有人說，老賴跟大慶娘有些不清不楚。有人好幾回看到他從大慶娘屋里出來。”
    竇包兒輕嗤一聲：“果然是老鼠的親戚會打洞！”
    馮玉微挑眉梢：“竇小娘，這句俗語是這般說的？”
    “這不重要！”
    竇包兒揉揉鼻子，又沖馮玉伸出大拇指，贊道：“馮公子好手段！小女子佩服得很！”
    “我能有什么手段？是他自己膽小罷了。”馮玉淡淡道，“你看，孫小后就沒傻。”
    “多謝馮公子手下留情！”孫小后拉開凳子，跪倒在馮玉腳邊。
    盡管在盡力克制，但他的身體還是在不停地發著抖。
    竇包兒和陸庭竹對視一眼，不禁對馮玉的手段好奇起來。
    “那人的下場，你看到了吧？”
    半晌后，馮玉微微勾唇，露出個清淺的笑容。
    他的笑容雖然好看，但竇包兒卻是心頭一凜。
    這一刻，馮玉身上的殺伐之氣，竟是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
    “看，看到了！我，我再也不敢做壞事了！”
    孫小后的身體抖得如同寒風中樹葉。
    “我想也是，”馮玉滿意地點點頭，沉聲道，“從今往后，你就是竇小娘的專屬燒火人。你可有意見？”
    孫小后忙搖頭：“沒有！”
    馮玉點點頭，甚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