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元宵夜，在眾人的歡聲笑語和陸庭竹的提心吊膽中結(jié)束了。
    正月十六一大早，陸庭竹就來到了竇包兒臥房前。
    看到面帶淺笑，坐在桌邊吃著早飯的竇包兒，陸庭竹愣了愣。
    這跟他昨晚想的完全不一樣。
    陸庭竹微微瞇起眼睛。
    看來，馮玉在竇包兒心中的地位，遠沒有他以為的那般重。這是好事，不是嗎？
    “吃了嗎，庭竹？一起吃點兒！”
    竇包兒笑道。
    “我吃過了，姐姐，你們快吃吧！”
    陸庭竹乖巧地回道。
    低頭挑菜吃的蘭心，聞言立刻站起來，緊張道：“庭竹少爺，您怎么來了？您，您吃過了嗎？”
    “我吃過了，你陪姐姐吃吧！”
    陸庭竹走進去，溫和道。
    蘭心卻是沒有再坐，招呼著陸庭竹坐下后，靜靜地站到竇包兒身后。
    “蘭心，坐下好好吃飯！”
    竇包兒道。
    蘭心看一眼陸庭竹，搖搖頭，低聲道：“小姐，我，我吃飽了！”
    “剛吃怎么就飽了？”
    竇包兒疑惑地抬頭。
    看到蘭心的神情，竇包兒立時就懂了她的顧慮，笑著安慰道：“別想那么多了，小丫頭！在五柳村時，我和庭竹經(jīng)常一起吃飯的！”
    蘭心微微瞪大眼睛，她就說，小姐的變化怎的這般大？敢情是在那偏遠的小山村里，苦日子過多了，被逼成了這般！
    要知道，小姐以前對她是不錯，但從沒讓她同桌吃過飯。
    “蘭心，在想什么了？粥都冷了！”
    竇包兒再次出聲。
    蘭心這才坐下，繼續(xù)吃起來。
    畢竟是小丫頭，很快就不再拘束，同陸庭竹說起話來。
    “庭竹少爺，您明日要入學堂了吧？”
    蘭心喝下一口粥，好奇地問。
    陸庭竹點點頭：“先生是這般吩咐的。”
    竇包兒看向陸庭竹。少年身上穿的，依舊是那件半新不舊的白色棉袍，這還是李嬸幫著縫制的。
    她伸手揉揉額頭。
    這幾日，她不是在臥床，就是在生悶氣。不說沒有關(guān)心這孩子的衣食住行，竟連他上學堂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凈了！
    “姐姐，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陸庭竹關(guān)切地問。
    竇包兒更覺慚愧，搖搖頭：“不用擔心，我沒事！”
    陸庭竹只得點點頭。
    竇包兒放下手，看向蘭心：“蘭心，等會兒去一趟成衣店吧！”
    “哦，好呀！小姐是要給庭竹少爺買衣服吧！”
    蘭心笑嘻嘻地道。
    竇包兒剛想問她是怎么知道的，轉(zhuǎn)念就明白了，這丫頭剛剛說起陸庭竹入學堂的事情，就是為了給她提醒。
    她無奈地笑笑，沒好氣道：“你這丫頭，以后有什么話就直說！贊咱沒那么多講究！”
    “知道了，小姐！”
    蘭心吐吐舌頭，乖巧應道。
    竇包兒看向陸庭竹：“這段時日，是我疏忽了！今日，多虧了蘭心提醒！你也真是的，有什么需要的，盡管說！跟我客氣啥？”
    “不用了，姐姐！我這衣服還很新的！”
    陸庭竹立刻搖頭，眼眶已經(jīng)紅了。
    竇包兒板起臉，故作嚴肅道：“入學堂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著也得置辦兩身像樣點的衣服！還有書包，筆墨之類的！”
    “呀，小姐只管準備衣服和書包就行。筆墨紙硯，老爺早就準備好了！”蘭心搶道。
    竇包兒看向她，笑道：“還是老爹細心啊！”
    “那可不！老爺可是說了，他這輩子還沒教出過狀元郎，很是不甘！這次，無論如何要在庭竹少爺身上圓了這個夢！”
    蘭心一手叉腰，一手點著桌子，學著竇文長的語氣道。
    竇包兒忍俊不禁，笑著對陸庭竹道：“庭竹，竇舉人的雄心壯志，可就指著你了！”
    “庭竹不才，怕是要讓先生失望了！”
    陸庭竹口中這般說著，卻是神情平靜，并無惶恐之意。
    “我的學生，自當拿出點魄力來！才不才的，我說了算！”
    院中忽然響起竇文長滿含激情的聲音。
    竇包兒三人同時起身，依次見禮。
    竇文長滿面春風地走進來，先揉了揉竇包兒的腦袋，再細細地打量了一番陸庭竹，笑道：“剛才聽你說得謙虛，但觀你的神色，該是對自己有信心的！”
    陸庭竹對著他一揖到底：“庭竹自當不負先生所期！”
    “好！有志氣！”
    竇文長拍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
    竇包兒趁機提出要去成衣店的事。
    竇文長自是一口答應：“雖說君子不必過分在意外表，但若是有條件，衣冠楚楚也是對旁人的一種尊重。”
    “竇先生說的是！”
    竇包兒說著微一欠身，又沖陸庭竹眨了眨眼，模樣甚是俏皮。
    陸庭竹無奈地笑笑，也不再反駁。
    竇文長哈哈大笑一陣，對蘭心道：“服侍著小姐吃了藥再出去！”
    “是，老爺！我這就去端藥！”
    蘭心應一聲，風風火火出了門。
    竇包兒苦笑道：“我以為能省了這頓藥了！”
    “丫頭別怕，明日已是第十日了！再喝兩天，也就不用再喝了！”
    竇文長安慰道。
    竇包兒點點頭：“日子過得真快！”
    “是啊，半個月前，咱們還在那個小山村里。”
    竇文長跟著附和道。
    說起這個，竇包兒不免又想到了待在棺材里的不快記憶。
    一時間，有些怔愣。
    “小姐，藥來啦！”
    蘭心來的正是時候。
    竇包兒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竇文長滿意地點點頭，對蘭心道：“丫頭，去權(quán)叔那里支十兩銀子。
    “先給庭竹置辦兩身新衣，鞋襪和書包。再給小姐買兩件她喜歡的衣服。剩余的，買點你們女子適用的物什，胭脂之類的。”
    “謝老爺！”
    蘭心歡喜地應一聲，立時就要跑出去。
    “蘭心，等一下！”
    竇包兒出聲叫住了她。
    蘭心疑惑地望著她：“怎么了，小姐？”
    竇包兒卻是看向竇文長：“爹，不用麻煩了，我有錢！”
    “我知道你有錢。但那是你辛辛苦苦賣早餐得的，留著零花吧！既然到家里了，就先用家里的。等你日后嫁人的時候，我多要點聘禮，也是一樣的！”
    竇文長說著看一眼陸庭竹，意有所指。
    陸庭竹勾唇淺笑，并未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