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包兒只來得及問了一句“爹，這位是馮先生？”
    竇文長也只顧得上回了一句“這位是咱們學堂新招的，教武術的馮先生！”
    隨后，竇文長就被黃似錦纏住，無邊無際的相互奉承起來。
    竇包兒最不耐煩聽的就是這種話，她將陸庭竹叫到一邊，小聲地詢問學堂里發生的一些事情。
    陸庭竹先是回頭朝裴玉歉意地笑笑，然后挑一些有趣的事情，小聲地講給竇包兒聽。
    裴玉只點了點頭，隨即望著墻角的一棵老樹發起呆來。
    蘭心原本頗為欣賞黃似錦的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瞪著一雙大眼睛很是認真地聽著。
    但時間一長，她就發覺這位黃大人不是在胡吹亂侃，就是在虛偽客套。
    一時間，小丫頭也沒了聽黃大人演講的興趣。
    她湊到竇包兒跟前，聽陸庭竹講學堂里的趣事。
    順喜是陸庭竹的書童，自是時時刻刻都跟在陸庭竹身后的。
    如此，竇武德跨進二弟家的大門時，就看到了這樣一副奇異的畫面。
    自家二弟和年輕的黃大人立在院子正中央，聊得熱火朝天。
    自家侄女同二弟新收的學生陸庭竹湊在院子一角，同樣聊得很是愉快，只是聲音要小上很多。
    兩人身邊還湊著蘭心小丫頭和管家竇權家的小子。
    另一邊，一位中年男子雙手背在身后，望著老梅樹發呆。
    站立許久，依舊沒人搭理他。
    竇武德只得清清嗓子，朗聲道：“黃大人真是稀客呀！二弟，你怎的不招呼客人進去喝茶？”
    眾人同時停下動作，齊齊回頭看向他。
    “哎呀，瞧我這腦子！黃大人，馮先生，快請屋里坐！蘭心，準備茶水！”
    竇文長好似才反應過來，一邊伸手做出個請的動作，一邊滿臉慚愧地說道。
    黃似錦先是朝竇武德拱拱手：“見過大先生！”
    后又伸手攔住竇文長：“二先生不必多禮！今日解決了馮兄的這樁事情，似錦不勝感激！”
    “黃大人嚴重了！該道謝的人是我們！我和大哥，替學堂里的各位學生，謝過黃大人！”
    竇文長說著看一眼竇武德，隨即朝黃似錦拱了拱手。
    竇武德立即走上前來，同樣朝黃似錦拱手道謝。
    盡管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黃似錦托住兩人的手臂，笑道：“兩位先生嚴重了！馮兄以后就拜托你們多加照顧了！”
    說著回頭看一眼仍在發呆的裴玉。
    竇武德心中一動，忙道：“黃大人放心，自當如此！”
    “是啊，馮先生以后就是我和大哥的同僚了。我們自會好好相處的！”
    竇文長附和道。
    黃似錦拱拱手：“營中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似錦就不叨擾了！改日請兩位吃酒！”
    竇文長客氣道：“天色不早了，黃大人吃過飯再回去吧！”
    “這！”
    黃似錦看向不遠處的裴玉。
    卻見裴玉還在發呆。
    他嘆口氣，無奈道：“二先生盛情難卻，本不應推拒。奈何營中真的有事！改天再來叨擾！”
    竇包兒在心中吐槽著這位黃大人的厚臉皮，面上卻是一派恭敬的神色。隨即微微垂頭，擺出一副千金小姐的矜持模樣。
    陸庭竹同她并排而立，也做出恭敬送客的樣子。
    黃似錦再次拱拱手，大步朝外走去。
    經過竇包兒時，他又低又快地說了句：“包包妹子，二哥就拜托你了！”
    竇包兒猛地抬頭。
    卻見黃似錦已經走出了好幾步。
    竇包兒偏頭看向陸庭竹。
    陸庭竹眼中同樣有還未散去的驚訝。
    竇包兒想，她應是沒有聽錯。黃似錦剛剛，確實同她說話了。
    “二哥？黃似錦為何要管馮玉，啊，又錯了！哎，算了，甭管他是什么玉吧！總之，黃似錦為什么會叫他為二哥呢？”
    望著黃似錦的背影，竇包兒皺眉思索。
    突然，竇包兒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場景。
    去年臘月初二，在李嬸家的廚房里，她和陸庭竹，不小心聽到了陸尚廣和李從田的對話。
    當時，陸尚廣說過一句“裴二當真還活著？真是蒼天有眼啊！”
    隨后，李從田驚訝于陸尚廣和裴副將認識時，陸尚廣的回答好像是這樣的：
    “何止是認識！那家伙仗著比我早出生幾天，硬是搶走了二郎的美稱！獨獨給我留了個陸三！”
    如此前后一聯系，裴二和二哥，說的就是同一人了。
    竇包兒偏頭看向這個同一人。
    那人終于沒再發呆了，只是神色復雜地望著大門的方向。
    竇包兒伸手揉了揉眉心。
    事情，似乎越來越復雜了。
    如果這人是裴二，陸尚廣自稱是陸三，黃似錦又叫裴二為二哥，那黃似錦頂多只能算是黃四。
    那么，還有沒有老五老六之類的？他們的老大，又是什么人？這幾人之間的關系，又是什么樣的？
    “姐姐！姐姐！”
    耳邊陸庭竹的聲音越來越大。
    竇包兒終于回神。
    對上少年擔憂的眼神，她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庭竹！你剛剛說什么了？我走了會兒神，沒聽清楚！”
    陸庭竹抬眸看向竇包兒身后，臉上的表情很是一言難盡。
    竇包兒后知后覺地回頭，對上一張與竇文長有五六分相像的臉。
    她訥訥道：“大，大伯！”
    “哎！我還以為我家丫頭看俊俏后生看得入了迷，不理大伯了！”
    竇武德戲謔道。
    竇包兒臉一紅，垂頭道：“大伯，您別笑話我了！”
    “哈哈哈！”
    竇武德摸著下巴大笑起來。
    “大哥，別逗包包了！很多事情，她都想不起來了！”
    竇文長湊上來，低聲解釋道。
    竇武德止了笑，神色一黯：“你在信中說得那般詳細，我自是知曉了的。”
    “嗯，好在丫頭并沒有其余的問題。”
    竇文長安慰道。
    竇武德咬咬牙，恨聲道：“咱們與那陸家，勢不兩立！”
    竇包兒立刻去看陸庭竹。
    陸庭竹神色不變，只含笑望著她。
    竇包兒心中一松，笑道：“大伯，別氣了！咱們與陸家，已經沒任何關系了！”
    竇武德神色緩和下來，看一眼陸庭竹，贊道：“小陸這事兒辦得漂亮！”
    “大先生過獎了！都是先生處理得好！”陸庭竹笑著回道。
    “不驕不躁，很不錯！”
    竇武德笑著贊道。
    隨即，院中的氣氛陡然輕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