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先生，您老有什么吩咐？”
    看蘭心走遠，竇包兒沒好氣道。
    “竇小娘，你確定要在這里同我講話嗎？”
    裴玉低聲問。
    竇包兒回頭看看四周，發覺他們正站在通往后院的那條道路的中央。
    竇家雖不是官宦人家，但算上伺候主子的丫頭小廝，那十來個中看不中用的護院，大大小小，總共也有數十口人。
    后院又分成兩個小院子。一個是竇包兒的閨房所在；另一個則空著，偶爾有親戚女眷來時，便在那院子里歇息。
    如今家中并無親戚，竇包兒又不喜熱鬧。
    因此，這一塊地方人并不多。
    但不多并不代表沒人。
    竇包兒瞪“馮先生”一眼，快步朝墻角一棵粗壯的大樹走去。
    裴玉亦步亦趨地跟上。
    “哎，小姐！你們去哪里啊？”
    蘭心站在不遠處的花壇跟前，看到這一幕急得跳腳。
    裴玉回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蘭心立時噤了聲，縮在花壇后面不說話了。
    走到大樹背后，竇包兒看著跟過來的裴玉，淡淡道：“什么事？現在可以說了吧？”
    “對不起！”
    沉默半晌，裴玉低聲道。
    竇包兒一直盯著對面的男人。
    剛才那一刻，她從男人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愧疚。
    竇包兒搖搖頭：“馮公子，不必如此！”
    想了想，她終是壓下那句“你又不欠我的，干嘛同我說對不起！”
    “當時答應你們，無論如何都會回來一趟！我終是食言了！”
    裴玉又道。
    “馮公子不必介懷！身不由己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竇包兒道。
    裴玉點點頭。
    一時間，兩人同時沉默下來。
    “竇小娘！”
    “馮公子！”
    片刻后，兩人同時出聲，又同時噤聲。
    “竇小娘，你先說吧！”
    裴玉道。
    想了想，竇包兒點點頭：“我只想問你兩個問題！但我只聽真話！”
    “好！”
    裴玉低聲應道。
    竇包兒深吸口氣，緩緩道：“先是第一個問題。”
    裴玉點點頭。
    竇包兒思忖著開口：“你是馮將軍的什么人？”
    裴玉瞳孔猛地一縮。
    同一時間，他身上釋放出無盡的殺氣。
    竇包兒咬緊牙關，生生地忍住了后退的沖動。
    就在她以為會被面前這人掐死的瞬間，那些無影無形的殺氣，又消失了。
    隨之而來的，是極輕的兩個字：“外甥！”
    竇包兒心中一松，整個人靠在身后的大樹下，長長地舒了口氣。
    裴玉定定地望著她，似是要將她看穿。
    竇包兒只當不知，垂下眼簾，啞聲道：“現在是第二個問題。”
    “嗯。”
    裴玉低應一聲。
    竇包兒猛地抬頭。
    對上他的眼睛，沉聲問：“你的名字叫裴什么？”
    這一次，裴玉只是微微愣了下。
    隨即拉長聲音，低聲道：“裴——玉！”
    “啊，好了！我問完了！”
    竇包兒再次長舒口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突然，竇包兒只覺一陣天旋地轉。
    等她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經調了個方向，面朝大樹，后背靠在了裴玉懷中。
    “你干什么？”
    竇包兒掙扎了一下，卻沒有掙開。
    “別動！”
    裴玉在身后低低地喝道。
    竇包兒乖乖站好，心想：“該不會是因為知道了他的真名，他要殺人滅口吧？”
    下一刻，一只溫熱的手掌貼上了后背。
    霎時，一股暖流自那處涌入身體里，流至身體的各個角落。那暖流所到之處，只覺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竇包兒盡量忽視那美好的觸感，低聲吐槽道：“你到底在干什么？該不會是在給我傳授內力吧？可千萬別，我對成為武林高手沒什么興趣！”
    “呵呵！想得美！”
    身后傳來一聲極低的悶笑。
    竇包兒愣了愣。隨即心酸不已，她都記不清有多久沒聽到這人笑了。
    她想回頭看看身后人的表情。
    “別亂動！”
    裴玉再次低聲喝道。
    竇包兒只得打消了轉身的念頭，再次猜測道：“如果不是傳授內力，那該不是在為我療傷吧？”
    不等裴玉回答，她又接著道：“這個就真不用了！雖說文叔喂我的那什么七日醉有一定的副作用，但事后又讓我喝了十天的補藥。應該全好了！”
    “李耀文給你用了七日醉？”
    裴玉的聲音中多了些驚訝。
    竇包兒點了點頭：“他告訴我老爹，說我能昏睡七日。結果我中途就醒了一回。
    “當時發現自己躺在棺材里，差點沒被嚇死。
    “哎，在彌留之際，我還想起你了！”
    背上的暖流忽地一停，裴玉沉聲道：“什么叫彌留之際？別亂說！”
    竇包兒吐吐舌頭：“死都死了……”
    剩下的話，終是在裴玉不贊同的目光中止住了。
    裴玉又問：“你剛說你沒到七日就醒了？”
    “是啊！估計是文叔的藥過了保質期，失效了！”
    竇包兒隨口回道。
    裴玉微微瞇了下眼睛，隨即再次輸送起內力來。
    片刻后，他收回手，低聲問：“現在好點了沒？”
    “啊，什么好點了沒？”
    竇包兒轉身，不解地問。
    裴玉無奈地搖搖頭：“醉意稍微減了點沒，我的大小姐？”
    “啊，敢情這半天，你是在為我解酒？”
    竇包兒杏眼瞪得圓圓的。
    “不然呢？”裴玉望著她，無語道，“真給你傳授內力嗎？”
    竇包兒臉紅了一下：“電視上不是經常這么演嗎？”
    裴玉搖搖頭，嘆道：“你以后少看點那什么電視吧！丐幫幫主都能被說成英俊瀟灑的人物。你還敢相信那上面說的？”
    “可也有沒騙人的啊！”
    竇包兒下意識出聲反駁。
    裴玉下意識問：“你是說，以口對口的方式，喂水喝？”
    “啊，你怎么知道的？”
    竇包兒反問。
    等問出口，她忽然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竇包兒想也不想，飛起一腳朝裴玉踹去：“姓馮的，你騙我！”
    裴玉早已閃身，退出去一大截。
    “小姐，你沒事吧！”
    一直伸長耳朵聽著這邊動靜的蘭心，聽到自家小姐這一嗓子，立時就奔了過來。
    竇包兒自知失態。
    但想到當初干的糗事，就忍不住一陣頭疼。
    她瞪一眼裴玉，冷冷道：“你給我記著，以后再找你算賬！”
    裴玉撓撓頭：“我不是故意的！”
    “哼，不用解釋了！”
    竇包兒一跺腳，就朝蘭心走去。
    “哎！”
    裴玉低嘆了一聲。
    竇包兒回頭，瞪著他道：“以后，我還是叫你馮玉吧！”
    裴玉微愣，隨即點點頭：“都聽竇小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