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竇包兒想不想聽，從不遠處飄過來的隱秘消息，還是一個接一個地傳入了她耳中。
幸好那兩名陌生男子討論的，一直都是陸尚書家中的事情。
否則，他們若是提及皇家，竇包兒和蘭心就真的危險了。
“李兄，你說這事兒是如何捅到圣上跟前的？一般人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說出去吧！畢竟，陸大人可是戶部尚書啊！”
張姓男子又壓低聲音問道。
這個問題的答案，竇包兒同樣很想知道。
她更想知道的是，這位戶部尚書陸大人，到底是不是陸庭竹的父親？
“嘿，這只能怪陸大人倒霉！他娶哪家的千金小姐不好？非要娶桃李遍天下的大儒之女？那不是自找麻煩嗎？”
李姓男子嘆道。
“這，難道，那大儒的弟子里有在朝為官的？”
張姓男子試探著問道。
“張兄聰明！”李姓男子贊道，“這左僉都御史謝大人，正是那位大儒的得意門生。”
“咦，僉都御史的職責不就是糾劾百官嗎？”
張姓男子驚道。
“可不是，”李姓男子嘆道，“這位謝大人不僅在朝為官，而且這兩年正得圣寵！由他出面彈劾陸尚書，自是比太師還管用！”
“噓！李兄，那位耳目遍天下，你我萬萬說不得啊！”
張姓男子急道。
“嘿，放心吧，張兄！我家恩師同太師府有些交情，不礙事的！”
李姓男子得意道。
張姓男長舒口氣，嘆道：“如此說來，李兄金榜題名、飛黃騰達，是指日可待了！”
他的語氣中不乏羨慕。
竇包兒蹙眉，這倆人，剛說到關鍵處，怎么又扯到太師府去了？
她還想知道，他們口中的大儒，到底是不是便宜老爹了？
幸好李姓男子在得意過后，終于想起了之前的話題。
他清了清嗓子，賣了個關子：“張兄啊，你還別說，咱倆剛剛就見過謝大人的那位恩師。你來猜猜，是哪一位？”
“咦，是嗎？雖說今日來的各方大儒不少，但咱倆剛剛見過的卻并不多！”
張姓男子說著，一一猜測起來。
到最后，他猛地拔高音調：“李兄，可是那竇家學堂的二先生竇文長？”
聽到竇文長的名字，竇包兒在瞪大雙眼的同時，下意識伸出手，捂住了身旁蘭心的嘴巴。
“唔……”
蘭心同樣瞪著眼睛，一聲驚呼被自家小姐及時地止住了。
竇包兒沖她做出個噤聲的手勢。
蘭心點點頭。
竇包兒放開她。
“哎呀，不愧是我張兄！你可真厲害！”李姓男子贊道，“陸尚書的第四房妾室，正是竇文長的獨女！只可惜，那么年輕就香消玉殞了！”
“唔唔……”
饒是提前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蘭心還是驚呼出聲。
她轉頭瞪著竇包兒，這兩人是什么意思？她家小姐，不是正好端端地坐在這兒嗎？
竇包兒同樣驚訝不已。
她一直知道陸庭竹的家世不凡。
但怎么都沒想到，陸庭竹的父親竟是當朝的戶部尚書！
那么，陸大人做局，讓他的三弟陸尚廣幫著迎娶竇芽又是為了什么？
竇包兒不相信，那種位極人臣的老狐貍，會真的只是因為封建迷信，而娶竇芽作妾室！
“誰？”
不遠處的怒喝，讓竇包兒和蘭心同時回神。
竇包兒驚覺，那兩人已經發現她們了。
“何人在此？兄臺難道不知，偷聽人講話是不禮貌的嗎？”
李姓男子沉聲問道。
竇包兒和蘭心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有驚慌。
此時出去，不知道會不會被殺人滅口？
“再不出來，我們可要過來了！”
張姓男子沉聲道。
竇包兒心一橫，正準備出去。
就聽身后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和蘭心同時回頭。
只見一名高大挺拔的中年人，自她們身后的草木叢中走出來，又慢悠悠地從她們身旁經過。
竇包兒正要站起來，就見那人背在身后的修長手指輕輕搖了搖，示意她們別出去。
竇包兒心中一暖，伸手拉住了身旁的蘭心，免得小丫頭又站起來壞事。
蘭心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不可置信地望著中年人的背影，無聲地問：“小姐，馮先生怎么會在這里？”
竇包兒搖了搖頭，她也很想知道那人為什么會在這里。
“見過兩位兄臺！小弟這廂有禮了！”
裴玉一步步走出去，低聲道。
“你是何人？為何偷聽我兄弟二人交談？”
李姓男子問道。
“小弟本在此處小憩，不想竟睡著了！實非有意聽二位交談！還請見諒！”
裴玉歉然道。
“你可有聽到我二人的談話？”
張姓男子沉聲問。
“倒是聽了兩句閑話，”裴玉坦然道，“這竇文長竇先生，可是我們長安本地的大儒！但我從未聽說過竇先生還有一女！想必，是二位弄錯了吧？”
沉默一陣，就聽李姓男子道：“我乃京都人士，張兄又來自江南。我二人對長安城中的事情了解甚少，弄錯了也是有可能的。”
“不錯，我與李兄只是道聽途說，說了幾句閑話。還望這位兄臺不要外傳，免得引火燒身！”
張姓男子語氣中不乏威脅。
裴玉自是滿口答應：“小弟已經到了這般年紀，依舊默默無聞。想來是沒有出頭之日了！日后，若有幸來了京都，還望兩位兄臺提攜一二！”
“好說！好說！”
李姓男子笑著應道。
咚！
遠處忽地響起一道鐘聲。
隨后，那空靈的聲音，如同水紋似的，一圈圈，在山間回蕩開來。
“李兄，群英會要開始了！咱們快去吧！”
張姓男子急道。
“還真是！據說，咱們剛聊到的謝正恩謝大人也會來！”
李姓男子喜道。
“咦，就是彈劾陸大人的那位嗎？謝大人有勇有謀，又有膽識，實為我輩文人之楷模呀！”
張姓男子贊道。
“快走！萬一去遲了，謝大人走了就可惜了！”
“走走走！還不知有沒有更厲害的人物來了！”
“……”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后消失不見。
等周圍完全安靜下來，竇包兒才徹底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