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大維也不知道該說點什么，把臉埋在了手掌當中。</br> 夏立軍也不知道該說點什么。</br> 這件事情，他沒有參言的資格。</br> 在這兩位的面前，他只是個普通的工人。</br> 至少現在是這個樣子。</br> 因此，夏立軍只是沉默著注視著譚大維，幾分鐘內一言不發。</br> 終于，譚大維抬起頭來。</br> “要不這樣吧！”</br> “獎不如罰，就在告知書里這么說。”</br> 他短暫停頓一下后，深吸一口氣。</br> “但凡初三不能來上班的，之前入職時壓的半個月工資全部充公！”</br> 夏立軍一陣無奈，但只是輕輕點頭。</br> 之后的時間里，他又聽譚大維抱怨了王杰一番，一直到天色漸晚才離開了他家。</br> 路上，林聰一陣無奈。</br> “立軍哥，這個譚大維真是個棒槌！”</br> 他跟在夏立軍的身后小聲嘟囔著。</br> 夏立軍站住腳步，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這時候，他想笑，但是卻又覺得有些不太厚道。</br> 因此，他只是回頭瞥了林聰一眼，便邁著步子繼續向家里趕去。</br> 一夜無話，很快就到了大年初二。</br> 初二是女人們回娘家的時間。</br> 夏立軍早上醒來以后便在糾結。</br> 他到底要不要再去一趟劉栓柱家一趟？</br> 一想到自己之前的混賬事情，夏立軍便心如刀絞。</br> 多怪他，硬生生作到了這一地步。</br> 但轉念一想，他覺得還是有必要走一趟。</br> 去不去是他的事情，至于會不會被劉栓柱一家趕出來，那便不是他該操心的事情了。</br> 于是，夏立軍和林聰商量了一下，說出了心里的想法。</br> 林聰對此深表贊同。</br> 但就在夏立軍說要讓他一起去的時候，直把腦袋搖的如同撥浪鼓一般。</br> “立軍哥，我跟著去這算怎么回事？”</br> “我...我歸根結底只是個外人！”</br> 林聰苦笑，臉上的神色很是糾結。</br> 夏立軍見他不答應，也沒趕鴨子上架，便囑托他先在家里呆著，自己去走一趟。</br> 于是，夏立軍推著三八大杠出了門。</br> 他先去百貨商店買了幾包點心。</br> 這些點心價格不菲，尋常人家走親戚的時候都舍不得買。</br> 因此當他提著點心從百貨商店里走出來的時候，和他擦肩而過的小媳婦老阿姨紛紛投來了羨慕的目光。</br> 夏立軍視若無睹，他一心只想見到劉揚芳，又去燒雞店買了一些燒臘，掛在車把上便驅車離去。</br> 到了劉揚芳他們村，時間已經到了中午。</br> 沒有意外，從李叔門口經過的時候，夏立軍朝著那邊看了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墻根曬太陽的李叔。</br> 他特地停了下來，懷里摸出煙盒便迎了上去。</br> “李叔。”</br> 夏立軍滿臉堆笑，語氣帶著討好。</br> 他想從李叔的嘴里探探口風。</br> 一見是他，李叔呵呵一笑，“立軍，你咋來了？”</br> 說著，伸手接過了煙，夏立軍眼疾手快取出火柴便幫他點上。</br> 這孝敬的模樣讓李叔心里美滋滋的。</br> 他抽了一口，笑著看向夏立軍，心中已經知曉了夏立軍的意圖。</br> “今天過來是對的，符合禮數！”</br> 說完，伸手向著劉揚芳家里的方向指了過去。</br> “快去吧，這會兒他們應該在家。”</br> 夏立軍連聲應著，心里也有了幾分底氣。</br> 到了自行車旁，推車便朝著那處趕了過去。</br> 三分鐘后，他便遠遠看到了劉揚芳家，想著馬上就能見到老婆孩子心頭便是一陣激動。</br> 但就在他推車前行時，突然看到楊娟把一個男人送到了院中。</br> 遠望之中，夏立軍看到那男人穿著一身呢絨風衣，模樣還很年輕。</br> 那一瞬間，夏立軍呆在原地，心頭一陣抽搐。</br> 這人是誰？</br> 隔著好遠，他聽不清楚兩人在說什么。</br> 但看楊娟臉上的笑容，讓他知道這男人應該和楊家的關系很親近。</br> 該不會是……</br> 夏立軍的心里突然蹦出了一個念頭，頓時就覺得心頭一陣發慌。</br> 正想著，楊娟已經把那男人送到了家門口。</br> 正要和那男人揮手道別，突然看到了推著三八大杠站在那里的夏立軍。</br> 那一瞬間，楊娟臉上笑容一僵。</br> 他怎么來了？</br> 她心里想著，眉頭皺在一起，臉色有些陰沉。</br> 那男人察覺出了她的異樣，驚訝之余，詢問楊娟是不是不舒服，并且還貼心地告訴她，送到門口就行。</br> 楊娟干笑了一聲，對男人搖了搖頭。</br> “沒事兒，別管我，我就站在這兒，看著你走！”</br> 楊娟說道。</br> 那男人笑了起來，沖著楊娟揮了揮手，轉頭就此離去。</br> 他看到夏立軍的時候，心中一陣奇怪，但卻并沒多想。</br> 而就在和夏立軍擦肩而過那一剎那，他聽到了夏立軍咬牙的聲音。</br> 于是，男人站住了腳步，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夏立軍。</br> 夏立軍也看著他，兩人目光交會的時候，他從夏立軍的眼里看到了憤怒。</br> 那目光猶如燎原野火一般，讓男人眉頭直皺，心頭一陣不舒暢。</br> 他正準備開口說話，但就在這時，楊娟急匆匆趕了過來。</br> “趙陽，你怎么還不走？”</br> 她臉上帶笑問，又轉過頭來看向夏立軍。</br> 并未開口說話，而是瞪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br> 趙陽回頭一笑，伸手指向了夏立軍。</br> 他正準備說話，楊娟卻搶先一步介紹道：</br> “這是我家鄰居！”</br> 說著，又伸手指了指腦袋。</br> “他這里有病！”</br> 這樣的話如刀子一般刺傷了夏立軍，那一瞬間，夏立軍氣得渾身發抖。</br> “放屁，我分明是你女婿！”</br> 夏立軍心里叫著，卻并沒有把這話說出聲。</br> 趙陽沒有懷疑楊娟的話，露出了驚訝的目光打量了夏立軍一眼，輕輕點了點頭。</br> “原來是這樣啊！”</br> 他干笑了兩聲，“我還以為他是什么壞人呢！”</br> 說著，他對著楊娟揮了揮手，轉身大步流星離去。</br> 看到他背影消失，夏立軍目光復雜向著楊娟看了過去。</br> 但楊娟卻先聲奪人。</br> “夏立軍，你怎么來了？”</br> 她語氣不善，臉色也陰沉似水。</br> 夏立軍嘆了口氣，并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指著趙陽離開的方向，沖著她問道：</br> “那人是誰？”</br> 楊娟冷笑連連，嘴里發出一連串的冷哼。</br> “跟你沒關系，不該你知道的事情，你少打聽！”</br> 她又惡狠狠瞪了夏立軍一眼，向著車把上掛著的點心看去。</br> “滾滾滾，我們老劉家不稀罕你這點東西！”</br> 她說著，一臉的嫌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