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在院里沒有？”</br> 一陣吆喝聲在圍墻外響起。</br> 夏立軍的思緒被打斷，已經到了嘴邊的話，馬上咽了下去。</br> 而老李頭在聽完門口的吆喝聲之后，臉上頓時就露出了一抹苦笑。</br> “老板來了！”</br> 他說著，起身披上了軍大衣，向著門口走過去。</br> 他剛到門口，一個身上穿著單衣的中年男人走進了院中。</br> “老板，您來了！”</br> 老李頭滿臉堆笑迎了上去。</br> 那中年男人一臉的不耐煩，對他揮了揮手。</br> “去去去，別說那些沒用的！”</br> “這幾天，賣了多少煤？又賣了多少錢？”</br> 中年男人問道。</br> 不等老李頭回答，中年男人又催促道：</br> “算了，別合計了，快拿錢！”</br> 說著，手掌已經在老李頭的面前攤開。</br> “老板……”</br> 老李頭張了張嘴，似乎有話要說，但中年男人卻瞪了他一眼。</br> “少廢話，快點！”</br> 他又催促道。</br> 老李頭不敢和他頂，長嘆了一聲，摸遍了身上所有口袋，把錢都掏了出來向著中年男人遞了過去。</br> “老板，都在這里了，一共是三百六十七塊！”</br> 老李頭苦笑著說。</br> 那中年男人一把奪了過去，把錢拿在手中手指尖兒蘸著唾沫清點了一遍。</br> “媽的，怎么才這點？”</br> 清點完后，中年男人似乎很不滿意，罵罵咧咧叫嚷了起來。</br> “老板，這不怪我……今年行業不景氣……”</br> 老李頭剛笑了兩聲。</br> 中年男人嘆了口氣，眉毛擠在了一起。</br> 他像是在想些什么。</br> 而老李頭戰戰兢兢站在他的身邊，大氣都不敢出。</br> 半分鐘后，中年男人咬了咬牙。</br> “老李頭，你是我的員工，就得為我好好辦事兒！”</br> “我給你一道命令，今天下午你挨家挨戶去推銷！”</br> “你就這么說，原本五十塊錢一噸的煤，現在五十塊錢賣兩噸！”</br> 中年男人的語氣很是低沉。</br> 老李頭聽完這話，當即就瞪大了眼。</br> “老板，五十塊錢兩噸煤？”</br> “這不得賠死嗎？”</br> 他的心頭一陣慌。</br> 但中年男人卻瞪了他一眼。</br> “讓你這樣做，你就這樣做！少他娘多嘴多舌！”</br> 中年男人說，說完這話后，向著門口看了過去。</br> “我得走了，媽的，三百多塊錢要是運氣好的話，能回了這兩天的本！”</br> 他嘟囔了一句，裹緊了身上的單衣，急匆匆離去。</br> 他走了之后，獨留下老李頭站在門口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br> 唉——</br> 一陣沉重的嘆息，老李頭的心中很不是滋味。</br> 而就在他回過神來準備回門崗是取暖的時候，夏立軍到了他的身邊。</br> “那人就是煤場的老板了吧？”</br> 夏立軍問道。</br> 老李頭回過頭來，對他輕輕點頭。</br> “是啊，是他！”</br> 老李頭說道。</br> 短暫停頓下后，又開口說道：</br> “他瘋了，真的是瘋了！”</br> 這一席話，讓夏立軍很是驚訝。</br> “怎么回事？”</br> 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問道。</br> “我們老板最近迷上賭博了！”</br> “都說十賭九輸，他就是不信！”</br> “唉……原本也算是萬元戶了，可就在一個月里就輸了底兒朝天！”</br> “現在聽說還負了債，欠別人和銀行快一萬！”</br> 老李頭無奈說道。</br> 說完這話后，又伸手指了指自己。</br> “對了，還欠我三個月工資，有一百五十塊錢……”</br> 老李頭的聲音很是落寞。</br> 而就在這時，夏立軍拍了拍他的肩膀。</br> “剛才他說了什么？”</br> 老李頭向夏立軍看了過來，把老板交代他的事情和夏立軍說了一遍。</br> “原來如此啊！”</br> 夏立軍聽完后，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對著老李頭挑了挑眉毛。</br> “那剛好，也不用你挨家挨戶去拍門推銷了，賣給我成嗎？”</br> 他笑著問道。</br> 老李頭心中一驚，向著夏立軍看了過去，看了一眼，便搖了搖頭。</br> “你能要多少啊……撐死一兩噸……”</br> 老李頭默默嘆氣。</br> 而夏立軍則是大笑著，從懷里邊取出了厚厚一打的百元大鈔。</br> 那一瞬間，老李頭瞪大了眼。</br> 這時，夏立軍數了五張放在了老里頭的手心。</br> “這是我給你交的定金，后續的事你和你老板商量，他要是真的愿意，或者說打算再便宜一點，我來幫你們清場！”</br> 夏立軍笑著說。</br> 老李頭聽完這話，咽下一口唾沫。</br> “這……”</br> 他一陣猶豫。</br> 這時，夏立軍握住了他的手掌，讓他的手指把那五百塊錢牢牢捏在手中。</br> “就這么說定了！”</br> 夏立軍笑著說。</br> 隨后，他對著林聰招了招手。</br> “咱們走吧！”</br> 林聰從門崗室里走了出來，驚訝的目光看著夏立軍。</br> 剛才夏立軍和老李頭說的話，他可是聽得一清二楚。</br> “立軍哥，咱買這么多煤干啥？”</br> 林聰拉住了夏立軍的手臂小聲問。</br> 夏立軍卻并不回答，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輕輕搖搖頭，示意林聰在這地方不要多問。</br> 林聰很快就明白了夏立軍的意思，對夏立軍點點頭，和他一起離開了煤站。</br> 兩人走了之后，老李頭才回過了神。</br> 他咧嘴一笑，紅光滿面。</br> “嘿，不用為這事發愁了！”</br> 他心里想，但很快腦袋就耷拉了下去。</br> “老板要是再拿著這錢去賭該怎么辦？”</br> 想到這里，老李頭又是滿心的絕望。</br> 再說夏立軍和林聰離開了煤炭站，在路上一前一后走著。</br> 夏立軍低著頭不說話，他像是在思索著什么。</br> 林聰不敢打擾，看著夏立軍的背影，心頭的疑惑越來越重。</br> 買這么多的煤，難不成立軍哥是想把這些煤送給別人？</br> 林聰的心里想，臉上露出一抹苦笑。</br> “他該不會真的是要當大善人吧？那花的可都是真金白銀啊！”</br> 林聰的心中又有些心疼。</br> 不過，就算夏立軍真的這樣做，他又有什么辦法？</br> 畢竟人家花的可是自己的錢。</br> 因此，林聰發出了一聲嘆息，幽怨的目光看著夏立軍的背影。</br> 而就在他牢騷滿腹的時候，突然，夏立軍站住了腳步。</br> “三月十五！”</br> 夏立軍突然說出了一個日期。</br> “啥？”</br> “立軍哥，你說啥？”</br> 林聰追上來問道。</br> 夏立軍向著他看了過來，眼神激動又欣喜。</br> “林聰，我說的是咱發達的時間！”</br> 他哈哈大笑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