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的電話。”
    我有點驚訝的把手機遞給了她，然后信步往外走，他們父女肯定會談家里的事，我不想偷聽。
    “李曉，你別走！”程爽卻喊了我一聲。
    我奇怪的轉過身來，程爽正在可憐巴巴的看著我，手里托著手機，好像不愿意接這個電話似的。
    “怎么了？快接吧，別讓你爸爸等急了。”我勸道。
    “我不想接這個電話，他肯定是催我回上海，家里有件事，我煩也煩死了！”程爽皺緊了眉頭說著。
    但我沒有插話，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手機繼續響著，第一遍彩鈴完了就響第二遍，周而復始循環不已，程爽掛了一回，但程父馬上就又打了過來，大有女兒不接就一直打下去之勢。
    “小爽，你還是接吧，萬一家里有什么急事兒呢？”我勸道。
    這時，我看得出來，程爽的心理也是矛盾的，她不想接，因為她大概認定了父親一定是要催她回家，但她家的確處在多事之秋，她也擔心真的出了什么特殊情況。
    思來想去，她猛地按下了接聽鍵，舉起手機沒好氣的喊道：“爸，又怎么了？我在燕城活的好好的，沒被人綁架也不想回家！”
    “丫頭，你怎么跟爸爸說話呢？！爸爸是擔心你，現在公司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嚴峻，你媽媽身體也不好，你躲在燕城一連幾個月都不給我們打個電話，你眼里就這么沒有你媽媽和我嗎？！”
    一個威嚴的聲音咆哮起來，我不禁渾身一怔，這個聲音有著極其強大的氣場，哪怕是從電話那一端傳來，我卻感覺仿佛能看到那個人一樣。
    “我不！我為什么不回家你心里清楚！你們如果還強迫我，我就算死在燕城也不會回上海的！”程爽嘴硬的說著。
    兩個人又吵了幾句，程爽忍不住哭了，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臉頰，但她死死咬著嘴唇，屛住呼吸，不讓程父聽到哭泣的聲音。
    “小爽，你又哭了是不是？你說的也對，爸爸不該那么強迫你，但爸爸也是沒辦法呀。哎，算了，爸爸再想想別的辦法，你實在不愿意去見蘇明利，那就算了。但總之你先回上海吧，這都三年了，你媽媽身體越來越不好，我們就你這一個女兒，實在是想你~~”程父突然打起了感情牌。
    “好了爸爸，你別騙我了，你在生意場上那點伎倆別用在我身上，這樣更傷感情你知道嗎？蘇明利我是絕對不會去見的，而且他不結婚我也不回上海，你們要想早點見到我就勸勸他，別再等我了，早點找個人結婚吧！”程爽說完就掛了電話，還關了機，然后撲在枕頭上委屈的大哭起來。
    “……”
    我愣愣的看著程爽，她的后背起伏著，哭聲越來越大，淚珠也很快把枕頭浸濕了一大片。
    “小爽，別哭了，要不然一會兒你還得疼起來。”我坐在床上拍了拍她的脊背。
    “李曉，你還會對雨薔姐告發我嗎？”程爽猛地翻身坐起來，眼淚汪汪的望著我說。
    “呃……不會，絕對不會的。”我猶豫了一下隨后堅定的說。
    剛才那個電話有點沒頭沒尾，不過我還是大體明白了程爽的處境，她父母大概從三年以前就逼她跟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相親，這是程爽來到燕城上學，畢了業又做保姆的根本原因。
    加上這些，程爽身上的謎團差不多解開了，原來她是個為了保護自己的自由而逃離家庭自強自立的富家女，我對她的印象立即改變了，甚至變得有些敬佩她。
    “真的？那實在太好了！”程爽激動的又流下淚來，屁股往前挪動幾下，情不自禁抱住了我。
    “好了好了，小爽，別哭了，我卡里還有二十多萬，是雨薔姐預支給我的工資。你如果缺錢就告訴我，我會幫你的。”我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哄她。
    “嗯嗯，謝謝你李曉，我暫時不需要。李曉，不過你知道我為什么選擇當保姆嗎？因為這一行是最不容易被發現的，如果我在公司里上班，公司都會記錄我的信息，憑我爸爸的關系馬上就能查到，然后他打一個電話我就失業了。而我做保姆的話就不需要登記，我從前給幾個家庭當過保姆，干的不錯，也認識幾個家政中介，雨薔姐就是靠朋友介紹才聯系上我的，我就是把身份證畢業證什么的給她看了看，跟她聊了聊，她就決定聘用我了，她給我一個月一萬多還讓我住在她家，這份工作現在真是我的命根子。”程爽流著淚說著。
    “原來是這樣啊~~”我無限愧疚，情不自禁緊了緊懷抱，因為有那么幾次我真把她當成了別有用心的壞人。
    就這樣，我在程爽房間里呆了很久，也聊了很久，后來我才想起來姜茶還沒有做，我跑進廚房給她弄好，端給她喝，程爽看見我端著熱騰騰的姜茶進來時的樣子，突然心懷大開，待我放下姜茶反而抱住了我。
    這天晚上，謝雨薔打回了電話，她會回來很晚，要我們吃飯睡覺都不用等她。
    不過，也許是果果下午睡的太久了，晚飯后，她一點都不困，鬧著找媽媽，這回我和程爽無論怎么哄她都不管用，最后程爽有點累了，肚子又隱隱疼起來，我連忙勸她回去休息：“小爽，你先去喝點水睡覺吧，我來哄果果，哄著她我再打掃衛生。”
    “呃……”程爽小臉蒼白，才要回答，忽然驚訝的盯著電視說：“呀，雨薔姐！果果快看，你媽媽上電視了。”
    我一驚，也定睛看去，電視上是經濟頻道，謝雨薔穿一身莊重的職業裝正接受一個記者的采訪。
    “啊，媽媽媽媽！媽媽上電視了！”果果朝電視伸出小手，興奮的喊著。
    我和程爽不禁認真的看去，謝雨薔神情嚴肅的侃侃而談，正在對記者介紹一起經濟案件的進展情況。
    聽了一會兒，我聽懂了，原來她在談燕華設計院的案子。燕華設計院是華北名企，最近被一家小公司起訴設計抄襲，謝雨薔正在親自為燕化設計院辯護。
    “……所以，我們已經有充分的證據證明，抄襲行為僅僅是燕華設計院設計師的個人行為，而且，該設計師供職的設計部屬于承包制，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著作權法》第X款第X條的規定，抄襲行為應該主要追究設計師的責任，部門負責人應負監管失察的責任，與設計院方面并沒有關系。而且，我們必須指出的是，設計師的抄襲并非原封不動的抄襲，事實證明，她的設計作品也有著諸多的改動和創新，絕不是‘鬼谷子’公司負責人所說的全盤抄襲”，我們已經咨詢了多位專家，依據行業慣例對‘鬼谷子’的損失金額進行重新評估，評估結果我們不日就會上交到法院，我們也相信，法院最后一定會給予客觀公正的判決。”謝雨薔氣勢如虹的說著。
    “謝謝您的解答，謝律師，不過不知道您注意到沒有，針對這起案件目前有一個新的聲音——有人在互聯網上反應，是因為您本人在燕華設計院有股份，所以您才會親自出任這件案子的辯護律師，據稱現在‘鬼谷子’的律師已經將這一點上報給法院，建議剝奪您在本案的辯護律師資格，這件事您怎么看？”記者忽然胸有成竹的問道。
    此言一出，謝雨薔的眼睛明顯睜大了一下，端莊的臉上也掠過一絲訝色。
    “沒有，根本沒有這種事，這完全是污蔑和謠傳。”謝雨薔瞬間恢復了冷靜，淡淡的說著。
    “但是……”
    “沒什么‘但是’！對網上的說法我早有耳聞，這是赤倮倮的造謠和人格污蔑，對這件事我會盡快報警的，對于那些污蔑我中傷我的人，我一定會嚴厲追究他們的法律責任！！”謝雨薔非常強硬的說著。
    節目就在這里結束了，結束的很倉促，我和程爽不禁目瞪口呆，小果果雖然聽不大懂那些內容，但是她顯然也從謝雨薔的語氣里感覺到某種不妙了。
    “這節目難道是直播？這是什么意思啊，好好一檔案件訪談最后怎么變成記者質問雨薔姐了？？”我驚訝的問著。
    “這一定是背后有人在操作，在針對雨薔姐！李曉，你不知道，我爸爸從前也碰到過這種事，很多年前，上海有家電視臺說要給他做一個專訪節目，他很高興的接受了，但誰知道那個記者準備的都是一些精心設計的問題，里面有很多圈套，我爸爸上了當，節目播出后生意受到很大影響。后來他才知道那是他的競爭對手在背后操作的，直氣的派了一些人晚上把那個記者狠狠揍了一頓。”程爽沉思著說。
    “還有這種事？”我不禁砸了咂舌頭，作為底層白領的我委實還想不到商場的水居然有這么深。
    看完節目后，果果看到了媽媽，心情也就平靜多了，我哄著她去睡覺，等她睡著我又爬起來去打掃衛生，忙活到十一點多，門忽然“咔”的打開了，謝雨薔滿身酒氣走了進來，我恰好正在玄關擦地，謝雨薔一看到我，不知怎的，神情忽然一顫，仿佛受了委屈似的直接撲進了我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