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利的表情很真誠，很鄭重，我和程爽都是有一定洞察力的人，蘇明利這種真誠和鄭重無論如何也不像假裝出來的，因此我們第一感覺都是，他的確有件很嚴重的事情要說。
“那你說。”程爽坐了下來，一副仍然很生氣的樣子。
“是這樣的，前幾個月程叔叔給你打過電話吧？可你沒聽他說完就掛了，他其實是想告訴你，你家的企業，南國集團，那時真的已經到破產的邊緣了。昨天中午，程叔叔已經向法院提出了破產申請，這件事在程叔叔提出申請前，就已經在上海圈子里傳開了，再過幾個月，可能南國集團就要拍賣資產了。”蘇明利緩緩的說著。
程爽聽了，嬌軀一僵，臉龐發白。她似乎很想說什么，不過她顯然太驚訝了，什么都說不出來。
“小爽，你離開前知道南國集團的狀況，那時候程叔叔因為聽了趙副總的建議，拿下了香港那兩座酒店，這次并購其實很不合時宜，你也知道整個集團的問題就是從那次并購開始的。那時候集團的財務狀況已經比較困難了，自己旗下的酒店還在虧損，資金一直不充裕，拿下香港那兩座酒店后，程叔叔傾注心血對它們進行了整體性的改革，酒店硬件設施也進行了翻新和重新裝修，這個過程又花了一個多億，全是銀行貸款。程叔叔當時是想通過這個舉動把集團的業務拓展到香港，好擺脫對內地市場的過度依賴，但誰都沒想到，他這步棋構想很好，可惜事與愿違，實際上沒有走好，現在這兩家酒店經營已經兩年多了，業務一直不理想——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并不是你們集團的理念和能力不行，而是香港的形勢，香港這些年在不斷衰落，這個趨勢無法逆轉，尤其近幾年一些香港人總是鬧事，把大陸人得罪了以后，香港經濟的衰落在加快，尤其是旅游業，旅游業一衰落，酒店業當然跟著衰落，所以整整兩年，香港那兩家酒店可以說一分錢沒掙，反而又給程叔叔賠了兩個多億。”
“至于大陸方面的業務，你應該很清楚，2012年以來，豪華酒店的經營業績就一落千丈了，那些涉及到政府的業務幾乎全沒了，我知道，從前南國集團旗下的酒店有差不多一大半的收入來自這些業務，2012年一開始反府，這些收入基本都變成了損失，本來程叔叔是想堅持著，堅持幾年等風頭過去了再把這些業務做起來，可誰也沒料到，從12年到現在都快五年了，風頭還是沒過去，反而有越來越緊的趨勢，所以大陸的酒店都在賠，而且比香港的酒店賠的更多。你不在上海的這三年，南國集團賠的錢，估計至少也有十個多億；小爽你肯定清楚，十個多億，對大陸任何一家酒店集團，甚至任何一家企業都是一個天文數字，大陸所有企業的賬面資產，幾百億甚至上千億也好，大部分都是貸款和商業債務，實際上根本沒那么多，就算阿里巴巴和萬達集團也不例外，所以程叔叔實在支持不下去了，連員工的工資都已經發不出來。今年秋天，他其實病倒過一回，開著董事會病倒的，病因是心臟病突發，幸虧搶救的及時，他才沒出什么問題。不過緊接著，各種壓力越來越大，銀行催他還貸款，供貨商向他要壓著的貨款，員工朝他要工資，程叔叔實在沒辦法，這才在昨天向法院提出了破產申請。昨天，法院已經決定，春節長假結束后，就對南國的資產進行清算、拍賣。現在，程叔叔和楊阿姨待在家里，家里特別冷清，就剩他們兩個五十多歲的老人。昨天我去看他們了，他們實在太可憐了，兩個人孤零零的坐在一間大客廳里，阿姨身體不好，程叔叔也明顯老了很多，我給他們提起，要勸你回來，不過程叔叔不愿意，他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上次你掛他電話他估計還沒有釋懷，不過我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提醒你一下，所以昨晚我才給你打電話，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啟動了我手機上的GPS定位儀，通話超過十五秒，我就能確定你的具體位置，所以我才知道你在這家醫院，所以昨晚我連夜定了機票，今天一早飛了過來。”蘇明利慢慢的說著。
聽完，程爽的臉已經完全變成灰白色了，她是個堅強獨立的女孩，從富家女變成一個小保姆，起早貪黑的干活，無辜受到埋怨都毫無怨言，可見她內心是多么強大，但是此刻，聽到家庭的悲劇和父母的無助，她真的受到了打擊。
“我媽媽……她的病情怎么樣？”程爽嘴唇一顫，問道。
“很不好，阿姨的老毛病心絞痛，前陣子也發作過幾次，而且間隔時間在變短……如果你現在跟她聊聊視頻電話，還能看到她的頭發也已經掉了很多。”蘇明利靜靜的回答。
程爽聽了，臉一直到脖子根都沒有了血色，她的眼皮垂了下來，睫毛里明顯涌出一線濕潤。
蘇明利這時看了我一眼，從錢包里拿出一張金色卡片輕輕放在桌子上，然后說：“小爽，我來的目的就是要親口告訴你這些，不過說實話，我當然希望你能回上海，陪陪程叔叔和楊阿姨，但是我無法勉強你，也沒資格勉強。這張卡是你來燕城前放下的，是程叔叔過去給你的零花錢，你走時不是把它還給程叔叔了嗎？昨晚我定了機票以后，楊阿姨又把這張卡給了我，她說卡里的錢一分都沒動，無論你回不回來，她都叫我捎給你，你走的時候一分錢都沒帶，這三年她都要擔心死你了，怕你為了錢吃苦，怕你為了錢上當，所以，現在你收好吧。”
說著，蘇明利把卡推到了程爽面前。
看到那張卡，程爽尖翹的小鼻子終于紅了，纖眉緊緊鎖起，用手捂住美麗絕倫的小臉哭泣起來。